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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十七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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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月,简棠辗转于不同的城市拍戏,一天假都没有,洛迦南也忙着在不同城市的巡回演唱会的彩排与演出,两人竟是一面也没见上。
洛迦南本是属于稳重少言的人,可碰上简棠变得活泼不少,话也多了很多,只是碰上演唱会,简棠为了让他少说话让嗓子休息,两人的角色像是互换过来一般,开视频的时候变成了简棠在说,洛迦南就静静听着。或者干脆都不说话,就开着视频,做自己的事,偶尔看看对方在做什么,发下呆,仅此而已。
在片场,简棠发现卫词对她的态度,以前是一起拍戏的搭档把她当做姐姐,现在的话,总是有意无意的照顾她,并且时常流露出一种欣慰的感觉,看得冯欣欣差点以为他喜欢简棠,总是一出戏就把简棠和他隔得远远的。
而洛迦南的手机里,多了许多简棠拍戏时的独家花絮,都是卫词给他发的。
《夏日狂想曲》的最后一幕戏是在深秋,要拍的是仲夏的戏。
夏至一身红裙,立在与她格格不入的一个废旧仓库,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美,让人不忍卒读。
她终于杀死了最后一个仇人,以他们当年对母亲的方式杀死了他们。
一切都结束了,也都没有意义了。
她忽然很累,很想睡觉。
瞿景抱住了将要跌落的夏至,两人倚靠着斑驳剥落的墙壁坐下来。
周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鲜红,也包括……此刻依旧从夏至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
夏至勉强睁开眼,一只手缓慢地抬起,而后轻轻落在瞿景的眉眼上,轻声道:“我的前半生,好像只是为了了结他们而活,现在我终于做到了”,她缓了一下,感受着液体不断从自己身体流出,自己也变得更加虚弱:“我很幸运,能遇上你,你虽然没能救赎我,可是,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好的礼物了。”
瞿景只是抱着她。
他既不能站在法律的高度,指责质问她的目无法纪,因为他知道,很多的事情,有时候用法律是不能解决的,所以不能怪她偏执,怪她剑走偏锋。
他也不能问她值不值得,因为这一路,他与她同行,她的痛,她的苦,她的恨,甚至是她的矛盾与挣扎,他都看在眼里,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如果这是她唯一能解脱的办法,那他就算只能袖手旁观,也不能亦不想阻止。
只是,他还是会心疼,心疼她受的苦,心疼她的穷途末路,心疼她的爱憎分明,心疼她……什么事都自己扛。
她要是能依靠他,哪怕有一刻,她想要拉他下水,那他也会奋不顾身。
可是,她从来,都把两人的边界划分得清清楚楚,也从不允许他越过来。
她早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是以把他推得远远的。
夏至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温暖的脸,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我这可是第一次看到你流泪呢。”
对他,她的爱,她从前不会说,以后也不会再说了。
她会把这个秘密,深深的埋到土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静静地开出花来。
“你应该高兴,为我高兴”,夏至微微笑了:“我的后半生,终于不用为复仇而活,我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他是她,唯一的光,短暂,却绚烂,对于她已经足够了。
“为自己而活,那你想做什么?”瞿景配合着她。
“我呀,妈妈说我生于夏至,现在也算是夏天,那我想回到我的家乡,开一间客栈,然后种上一片桃树……”
像是忽然断了线一般,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周围的人声警报声脚步声混杂在了一起,一切都那般嘈杂,唯独没有了,她的声音。
她出生于那一个火一样的夏至。
可是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人间像火一样的温暖,便又归于尘土。
那也是一个夏天。
她带走了仇恨,也带走了仇恨的自己,更带走了,瞿景心中对于善恶是非那种非黑即白的执念。
她曾对他说:这世道,并非非黑即白。
但她也说过:可是,我希望你永远皎如皓月。
西南的一座小镇,一家名为夏至的客栈,迎接着每一天的日出日落。
客栈的主人,一位年龄身份成谜的男人,养着一只名为C小调的狗。
客栈外一片桃林,每年春天引得游人络绎不绝。
只是到了桃花凋谢的夏日,客栈和桃林统统闭门谢客。
男人坐在一株桃树旁,饮着往年埋下的桃花酿,倚着墓碑喃喃自语。
C小调在林中追逐奔跑。
不知是不是醉了,或是困了,隐约中那名女子款款走来,向他伸出手,俏皮道:“小哥哥能否和我跳上一曲?”
一如初相见,她风情妩媚,舞姿极美,而他,依然难得的笨手笨脚。
王尔德曾经说过:每一个人,在他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是他曾是的和他将是的一切。
于夏至而言,当她被瞿景小心地守护之时,幸福之时,就已经是那个为了仇恨化身恶魔的人了。而与此同时,当她身负仇恨之时,为了报仇杀红了眼之时,她仍是那个被心爱的人小心保护着的幸福的人。
她终究是幸运的,能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遇到他。
《克罗地亚狂想曲》的音乐还在继续。
夏秋冬刷一下把窗帘全拉开,接着把窗子也推开,冷空气争先恐后涌了进来,她回身,把唱片机关了。
简棠睁开眼,又闭上,软软道:“阿秋你来了。”说完打了一个喷嚏。
“欣欣说你好像出不了戏”,夏秋冬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一个小毯子盖在她身上:“需不需要给你联系心理医生?”
电影杀青一个星期,这人回来后就一直窝在家里,据冯欣欣的描述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感觉,像一个游魂。
“也不是”,简棠依旧闭着眼睛:“可能是结局太惨了,也可能是我前段时间把自己活成了夏至,所以杀青后总感觉空落落的。”
“出去走走吧,或许会好点”,夏秋冬也不再勉强。
“好”,简棠忽然睁开眼睛:“待会儿和我去剪个头发吧,想换个心情了。”
夏秋冬看着她垂肩的长发是大波浪的造型,也是电影里夏至出现在音乐会上的造型,道:“也好。”
“那你等我一会儿”,简棠坐起来,缓了会儿才起身去换了身衣服,而后一起出门:“今天几号了?”
“十一月十一,光棍节”,夏秋冬看向路边依旧生机勃勃的草木。
“啊,这么久了呀,感觉今年很快啊”,简棠感慨:“我后边还有什么工作?”
“电影电视剧的本子还在挑选当中,等我这边过了再拿给你来选,另外还有三个代言在谈,还有两个杂志,哦,明天要去拍杂志”,夏秋冬把关于简棠的一些工作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阿秋,代言的话,能不能缓缓再看?”简棠声音软绵绵的。
夏秋冬沉默了她几秒,让步:“也行。”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两个杂志你得好好拍,把状态调整过来。”
“好”,简棠道:“那拍完杂志今年我就不工作了。”
“现在才十一月”,夏秋冬提醒道。
“我知道呀,我说的是十二月底前我不想工作了”,简棠重复。
“那你想做什么?”夏秋冬有些好奇。
“啊,迦南的最后一场演唱会不是在十一月三十号嘛,之后他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我想和他一起出去玩”,简棠老实道。
“可以”,夏秋冬这次倒是答应得爽快。
简棠偏过头诧异地看向她。
“怎么?”夏秋冬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只是觉得这么爽快的阿秋特别的美”,简棠笑着抱住了夏秋冬的胳膊。
“少来”,夏秋冬话虽如此,但没有抽出手臂,任由她抱着。
实际上出去玩这件事洛迦南有和她商量过,很显然他是知道简棠状态出现了问题的,只是他现在也抽不开身,就拜托了她多看着她点儿,是以她提出要出去玩她就应允了。
简棠把窗子降下来,雨丝便顺着车窗飘了进来,她伸出手,道:“也不知道今年的雪什么时候到来。”
夏至就一直在等一场雪,一场白茫茫一片能把一切都掩盖的雪,可是她等到死亡也没等来。
“可能要到月底”,夏秋冬也看向天空。
她上星期某天的中午出门,那天热得让她生出了身处六月的错觉,这雪,恐怕还得有些日子。
“啊,我都忘了,你是除了春天的天气预报”,简棠打趣。
“棠棠这次想怎么剪?”已经合作过多次很有默契的造型师问。
“剪短吧”,简棠伸手比划了一下:“到耳朵这里就行了。”
造型师有些为难的看向夏秋冬。
并不是觉得简棠短发造型不好看,说实话他早就对她的短发跃跃欲试了,只是作为艺人,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造型不能乱做。
夏秋冬看着简棠,轻轻叹口气:“就按她说的剪吧。”
大不了明天用假发。
“阿秋你也做个吧,不然等我多无聊”,简棠建议:“我看着紫色挺适合你的,有种漫画的感觉。”
“不染了,帮我剪一下,把之前染的那一截剪了就行”,夏秋冬道。
“好的,两位稍等”,造型师道。
两个小时后,简棠顶着新鲜出炉的短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新奇。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拍发给了洛迦南,之后看向夏秋冬一身工装,又A又飒,吐吐舌头道:“阿秋你怎么又回了干练女强人的形象,这会让多少少年望而却步啊。不过也会让更多女孩子弯成蚊香”,然后双手放头顶,腰弯向左边,做了个笔芯的动作:“爱你哦。”
夏秋冬抬手揉了揉简棠的短发,道:“你这样子要是被拍到和洛老师在一起,我可能连公关都省了。”
果然,换个发型还是有效果的,连笑容都明亮了些。
“为什么?你这是要放弃我吗?”简棠委屈,假装要哭。
“因为那标题会是洛老师出柜,与你何干”,夏秋冬淡定道。
简棠无语凝噎:“……毁灭吧,感觉你不爱我了!”
“洛老师爱你就好了”,夏秋冬不在意道,她现在可不敢再分享这份殊荣了。
“阿秋你中毒了吧”,简棠就差摇着她的肩膀让她醒一醒。
夏秋冬没有理她。
隔天,简棠去拍杂志,是一个女性杂志,她除了拍封面,还有一个采访,对于采访,夏秋冬倒是从来不担心,也不给她提前准备,因为她的随机应变能力绝佳,有了稿子反而会弄巧成拙。
过了两天又拍的是另一个,不过这次的是双人封,和她搭档的另一人就是卫词。
卫词看着她的新造型,忍不住抬手去拽了一下,被简棠打开:“这是真的。”
“哇,你居然提前知道了拍摄主题带妆来的”,卫词惊叹。
“什么?”简棠不明白。
“哦,这次的主题,刚才我问过摄影师小姐姐了,就是你这种的短发,你的是黑暗面,我的是光明面”,卫词解释。
和电影的角色分配差不多。
“所以你要cos女生?”,简棠兴味盎然:“我倒还真没见过你穿女装,看来粉丝有福了。”
虽然很多男生都扮过女生,可并不包括卫词。
“不是,我不穿女装,只不过我扮演的是温润如玉的翩翩浊世佳公子,而你是游走在邪恶边缘等待着我拯救的幽灵”,卫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你给杂志塞钱了吧?”简棠可惜了下。
卫词哽住:“……你今天怎么了?”
这几个月的革命友谊下来,他此刻才发现角色外的简棠也是有攻击性的。
“没怎么,倒是你”,简棠将他打量一番,缓缓开口:“像是……野生的?”
卫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实际上我拍完戏,自我放逐了一段时间。”
“嗯?”简棠疑问。
“我去了夏至的家乡,也去了那家客栈那片桃林,什么都没做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卫词声音低沉了下去:“感觉会是个她喜欢的地方。”
实在是,作者描述的那个地方,太具象了,具象到他觉得是真实存在的。
简棠:“……”
好吧,她也颓废了一段时间,所以她平衡了,没白死。
不过她想,她是不会去那个地方的。
“卫老师,去做造型了”,助理道。
人是他直接从机场逮来的,这造型,也只做了一半,不伦不类。
“一起?”卫词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简棠走在了前方。
大半年剧组生活以及对手戏的磨合,两人的配合度和默契都极高,通常只要对方一个眼神就能很快领悟跟上,摄影师都不用怎么指导,拍出来的效果极佳,两天就拍完了。
“月底迦南哥的演唱会你还去吗?”卫词等着卸妆,问简棠。
“去”,简棠看着桌上刚才用的道具干花。
是一束风干了的月季,鲜艳的色彩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纸质般的褶皱,以及一种生命尽头的脆弱感。
“那欣姐呢?”卫词问。
“她可能不去,我给她放假了”,简棠捡起掉落的一片花瓣,轻轻一捏,就碎了,甚至能听到那碎了时的轻微的咔嚓声。
“啊,我给她买了票”,卫词有些失望。
“没事,你先给身边人吧,以后会有机会”,简棠朝着垃圾桶的上方,掌心向下,那些细小的碎片便洋洋洒洒落到了垃圾桶,而后她又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掌心扒拉了几下,直到干净了才收回。
“也行”,卫词也不纠结:“那到时候我们一起?”
“又需要打掩护?”简棠戏谑,抬眼看他。
“这次倒是不必”,卫词眼神隐隐透着兴奋。
“那可以”,简棠闭上眼,是以没注意到他目光里的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