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光年的距离》希言如遇

73、第十六章（2）

　　洛迦南走得不慢，简棠一直追到墓园外，才看到了坐上车的人。

　　她敲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洛迦南惨白的一张脸。

　　并不仅仅是淋雨所致。

　　洛迦南本来以为是他大哥，耐心已经耗尽，可抬眼一看是简棠，狠狠搓了一把脸，柔和了表情，道：“姐姐。”

　　简棠看着他，坚定道：“你下来，我来开。”

　　洛迦南看了她几秒，终是打开驾驶座的门，等她进去之后关上，才绕回副驾驶坐了进去。

　　简棠把车窗升上去，又打开了暖气，才发动了车子。

　　她余光看了洛迦南好几次，他都静静地靠着车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先前的洛迦南，对她表现的是示弱，用以维持两人间的平衡。他也不是性格强势她，只不过习惯了那样独立的方式，而且很明显，他的示弱效果明显，现在遇到事情，她会第一时间把他纳入考虑范围。

　　但现在，他并不是示弱，而是……真的脆弱，浑身都笼罩在一种不忍卒读的悲伤之中。

　　简棠收回目光，默默调整了车速。

　　有些悲伤，并不适合打扰，但可以陪伴，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会一直在。

　　一路无话，简棠把车开到了故园。

　　“你先去洗个澡收拾一下，我准备吃的”，简棠把车钥匙放到桌上。

　　洛迦南点头，朝着楼上走。

　　等他收拾好下来，简棠已经把菜饭放在了桌子上。

　　“我哥送来的”，洛迦南肯定。

　　这些菜，都是他在家吃的。

　　“东西虽然是他送来的，可盘是我摆的”，简棠拿了块毛巾，给他擦头发。

　　洛迦南夹了一块糖醋里脊：“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哥的？”

　　简棠手里的动作不停：“就之前相亲，他是我的相亲对象。”

　　刚才洛迦应让人把东西送过来的时候和她说过，如果洛迦南问起他们的相识，照实说就行。

　　“哦”，洛迦南道。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像是一种各自不打扰给对方空间的默契。

　　雨比之前稍大了些，重重砸在地板上，又弹跳开来。

　　伴随着闪电的隆隆雷声，黑沉沉的天幕面目可怖。

　　简棠把窗帘给关上，坐回沙发。

　　“姐姐，我小时候就认识你了”，洛迦南把头枕在她的腿上。

　　“啊？”简棠努力回想，可并没有什么印象。

　　“在樱花公园的那个有孔雀的雕塑附近，我小时候不开心了总喜欢往哪里跑，一呆就是一整天直到哥哥来找我”，洛迦南闭着眼睛，声音也很轻：“你每天下午五点以后总是会出现在那里，工作日的话你妈妈带着你，周末还有你爸爸，时间会更早一点，他们会陪你吹泡泡，放风筝，玩游戏，还给你带很多的好吃的，附近的小朋友都很喜欢你，喜欢跟你玩，不仅因为你有好玩的，也有好吃的。”

　　“你是他们中的一个？”简棠问道。

　　洛迦南摇头：“你穿裙子真的很漂亮，像个小公主，而我只是一只丑小鸭，不过你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他顿了一下：“我们有过一次的交集，可能是你第一次注意到我，你问你妈妈，你可不可以提前许生日愿望，然后你就把唯一的生日愿望给了我，说希望我能永远开心，之后你还给了我蛋糕吃。”

　　那是她唯一一次和他讲话，也是他在重逢前最后一次见他。

　　那天，是他知道父母死亡的第二天。

　　“啊，原来你真的是那个漂亮弟弟呀”，简棠回忆道：“我记得你，你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很不开心的样子，我其实好多次是想去找你玩的，可是妈妈说，如果遇到别人不开心，不要轻易打扰，说不准人家想躲起来不开心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被别人知道，所以我就只敢远远的看你，怕你讨厌我，只希望你要是哪天开心了，能过来和我一起玩。可是你好像永远不开心，我和你说话那天，也是下了好大决心，第一次打扰你的不开心，没想到我的一厢情愿还是吓到你了，之后你就不见了，我伤心懊悔了好多天呢。”

　　她记得，那天看到的他好像是特别不开心的，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抱抱他，正好她那天买了蛋糕，就问妈妈：“我能不能提前许生日愿望？那愿望仙子会不会因为我提前许愿不开心不给我实现愿望了？”

　　妈妈温柔的问：“那怎么办呢”

　　小简棠答：“那我今年就许一个愿望好了。”

　　妈妈摸摸小简堂的脑袋：“可以。”

　　小简棠闭上眼睛许愿，道：“那我希望这个漂亮弟弟能永远开心。”

　　“原来姐姐这么早以前就喜欢我了啊”，洛迦南感叹。

　　要是他当时再勇敢一点，那他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不过现在，也很好，至少他找到她了。

　　“嗯”，简棠没有反驳：“现在也希望你永远开心。”

　　她想起之前每一年洛迦南的生日视频，许的唯一愿望就是大家都能开心，还受到了粉丝吐槽一如既往的没新意但一如既往的实心实意，就在去年的时候，有人问他为什么总是许这么个愿望，他回答说：“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把这个唯一的愿望给了我，虽不能做到永远，但尽量开心吧”，她当时看过之后还想，居然有人和她做过一样的事，没想到还遇上了洛迦南，可她从没想过那个和她做一样事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不过，比起小时候的忧郁，现在的他的确开朗了不少，也难怪她没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有姐姐在我就很开心了”，洛迦南道。

　　他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简棠小时候没见他笑过，根本不知道他还有酒窝，更何况，那时，她甚至没见他说过话，一度怀疑他是个小哑巴。

　　“迦南，无论何时，无论出了什么事，你都要记住，我给你永远留了一个愿望，一个希望你开心的愿望”，简棠目光专注地看向他。

　　在她身边，他是可以脆弱的。

　　“好。”

　　又躺了会儿，洛迦南像是有了能量和勇气，终于是打开了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

　　开始时都是一些零零总总的画面，是他母亲生前的一些记录，到后面，才接近车祸发生的情景，先是争吵，后边是两人坦诚对彼此的情感，两人确实是想自救的，可到最后没成功，他母亲给他们留了话：迦南迦应我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们，或者你们能否看到这个视频，可是妈妈要你们知道，妈妈永远爱你们，爸爸也爱你们。

　　之后，随着一阵嘈杂，陷入了黑暗。

　　洛迦南把电脑合上，整个屋子也陷入了黑暗。

　　他的父母爱他们，他是知道的。父母从不在他们哥两面前争吵，甚至吵架都是关着门或者选择他们不在家的时候，他基本没听到过。可是小孩子多敏感呀，而他比其他小孩还要敏感一些，一看母亲的表情就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不过他也和哥哥养成了默契，会主动避开装作不知道。

　　只一次，他看到妈妈伤心，以为他没看出来，让他自己去玩一会儿，那时的他，想要靠近安慰，却不知道要如何做，因为感觉妈妈对他态度很疏离。还是无意间听到了佣人的谈话，谈起父母的争吵是自己出生后才开始的，虽然隔天那两个人就再没出现过，可那之后，他对母亲的感情，好像更复杂了，经常处于一种想要靠近，又不敢的那种小心翼翼。

　　“姐姐”，洛迦南小声叫。

　　“我在”，简棠握着他的手。

　　而且，会一直都在。

　　“其实，我的外婆有喜欢的人”，洛迦南道：“外婆和那个少年是青梅竹马，只是兴趣爱好不同罢了，据说那位少年很喜欢深海，可当年的外婆，并不明白深海有什么吸引力，甚至还在少年出事前和他吵了一架。可后来，少年留在了深海，外婆克服了对水的恐惧，克服了对深海的恐惧，到最后渐渐也爱上了深海。这可能，是少年留给外婆的礼物吧。”

　　这些都是外公今年过年的时候告诉他的，他也是才知道，外婆并不是他的亲外婆，但却胜似亲外婆。而且关于外婆的事，外公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当年外婆出事的时候，外公没有为外婆挑墓地，也没有举办葬礼，甚至外婆连族谱家族墓地都没有进，当然有人反对有人幸灾乐祸。他当时也不明白，甚至觉得外公冷心冷清。慢慢的才懂，外公是把外婆当做了真正的家人在照顾，他也明白外婆想要的是什么，而外公给了外婆自由身，让她和那个少年能做两条快乐的鱼，留在他们深深眷恋的海里。

　　都说，最是深情留不住。

　　可深情，从来都在，不用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