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凿凿》姒龠

1、要不要回家？

　　天色阴沉沉的，城市郊区的小路上静悄悄的，刚下过的雨让地面变得很滑，并不利于行走，一个身穿黑衣的高挑男人正站在青石路上，他神色冷峻，看起来似乎在沉思什么，他的身后跟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相较之下就放松多了，他就像唠家常般对前面的男人开口：“哎，你知道不，咱们队里新来了一个人，不知道从哪来的，听说这个人胆小又怕事，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知道怎么敢来干我们这一行当的。”

　　黑衣男人：“哦。”

　　中年男人笑着说：“不过可能是因为他也是异能者吧，没办法，只能融入我们这些同类，他的异能力是‘点石成金’，估计来了之后，会有很多人觊觎咯，他长得又好看，恐怕要遭什么事了。”

　　穿黑衣的年轻男人突然停住了步伐，自踏上这条路以来，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黑衣男人的眼里露出了玩味的意思：“你说他的异能力是点石成金？”

　　中年男人不知道他重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答：“是啊，这个异能还挺少见的呢。”

　　黑衣男人笑了下：“是啊。”

　　两个人沿着这条小路走，终于，走到了浓雾掩映处的一个小木屋，黑衣男人掀开门帘走进去，五六个人已经坐在桌子前等着了。

　　中年男人——胖头鱼开口：“墨哥，入座。”

　　墨风坐到桌子横向的位置，环视一周，然后做出疑惑的表情：“朋友们，我们的新人呢？”

　　众人听了之后，一顿，接着不约而同地望向墙角，墙角的黑暗处，一个低着头的细瘦的身影走出来，黑暗盖住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情。

　　直到他走出来，人们才看见，这张俊脸上是又腼腆又内敛的笑容，他慢慢地走到墨风面前，伸出手，：“墨哥你好，我是唐诀。”

　　墨风握上他的手。

　　过了十秒钟。

　　唐诀还是没有松开手。

　　墨风挑了挑眉，用左手按了按太阳穴——熟悉他的人知道，他这是准备找茬了，而唐诀正是这个熟悉他的人。于是，唐诀闭了闭眼，右手不自觉地发抖。

　　墨风反握紧唐诀的手：“你抖什么？”

　　墨风：“怎么，还不认识我了？是不是假装不认识啊？还有，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唐诀努力控制着右手的抖动，无奈一笑：“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

　　然后，两人就握着手相对沉默了。空气仿佛都变得宁静又滞塞，让人呼吸不过来。

　　仿佛待人拿着什么来打破。

　　这时，胖头鱼哈哈一笑，他“呃”了一会，然后试探着开口：“墨风…你们两个之前认识？”

　　墨风：“嗯。”

　　他又补充道：“睡过。”

　　桌上的人立刻震惊地看向他们两个。

　　唐诀也很震惊，于是他把头低得更低了，磨蹭了好一会，然后小声说了句：“…是。”

　　众人都沉默了。

　　墨风松开唐诀的手，抬起头，突然笑了，然后来了一个很有突兀的转折：“嗯，那我们就赶紧出发吧。”

　　这次的目的地是——x州古城。

　　晨曦刚刚来临，天刚蒙蒙亮，伴随着萦绕在周身的雾气，几人踏上了前进的路程。

　　“现在开始吗？”一个清瘦的男人说。

　　墨风：“对，郭雨你去拉门。”

　　郭雨应了声，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又倒退回来，他左看右看，发现周围没有人听得见他们说话，这才凑在墨风耳边开口：“你和那个唐诀到底什么关系啊？”

　　墨风挑了挑眉。

　　郭雨：“他要是是个充数的，就赶紧让他回去，我们这个行当很危险的。”

　　“正好相反，”墨风摸了摸手腕，“他是个危险人物，你们应该小心他，不过，谁知道他现在装成这样是要干什么，你保护下他，别让人欺负到他。”

　　郭雨愣愣地听完了这一串话，然后满脸黑线，他冷笑出来了：“行啊，我这是给你守老婆来了，你虐…”

　　墨风余光一扫，发现唐诀正在看这边，于是直接把郭雨一推，掉头走了。

　　唐诀看到他们凑在一起说话，又用手推来推去，低头抿了抿嘴唇，也转身离开了。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喂，能来帮下忙吗？”

　　唐诀转头。

　　是郭雨。

　　唐诀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最后开口：“行。”

　　郭雨试探着搭话：“你从哪来？湘西的？”

　　“不是，”唐诀说，“我就是本地的。”

　　“哦——”郭雨点点头，“那你之前在哪些队呆过吗？是做过任务的吧。”

　　唐诀：“不是，我之前是做散任务的。”

　　唐诀：“你呢？”

　　郭雨笑了笑：“我一直跟着这个队，已经两年了。”

　　两年了，唐诀心想，他跟墨风分离已经两年了。

　　唐诀沉默了。

　　郭雨以为他是怕融入不进这个队伍，于是拍了拍他的肩：“没事，跟你说实话，这个队伍本来就挺散的，就我、胖头鱼、墨风三个关系好一点。”

　　“哦，”唐诀低着头说，“谢谢。”

　　他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问：“你和…墨哥，关系很好吗？”

　　郭雨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没…没事，我跟他关系一般，就只是朋友。”

　　唐诀抬起头：“哦，原来是这样。”

　　郭雨又拍了拍唐诀的肩膀，只不过这次没拍两下，就被一只手擒住了，他下意识转头，结果看到了冷着脸的墨风。

　　墨风带着点玩味的声音传来：“让你们开门，你们在干什么？打情骂俏吗？”

　　唐诀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话来，他心想，果然，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就应该羞辱他，合该说这样的话来让他为难。

　　唐诀鞠了一躬：“对不起。”

　　不料墨风好像更生气了，他那副玩味的表情差点没崩住，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唐诀低着头，一脸搞砸了事情的样子，郭雨只得开口：“我们先开密道门吧。”

　　“咦，你的惯用手是左手啊。”郭雨说。

　　唐诀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两人费了一番力气，终于把密道的门打开，进入了这座荒废已久的郊外古城。

　　这里遍地都是杂草，空中漫是烟尘，太阳似乎照不进这里似的，弥漫的全是雾气。

　　“大家自由组队分散开找，最后在这里集合。”墨风说。

　　唐诀背上背包，正准备自己走一边，这时郭雨突然出现：“走吧。”

　　郭雨又附在唐诀耳边小声开口：“墨风想跟你一队。”

　　唐诀眼睛倏地一亮，但接着又露出了不自信：“是…是吗？”

　　郭雨拉起唐诀，拉着他往墨风那边走：“走吧！”

　　墨风正在通道旁不停地观望，听见脚步声，他这才转回头来，看见唐诀来了，于是一挑眉：“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郭雨：“嗐，不是你想让他来的。”

　　墨风：“我什么时候想让他来了？还有，你们还拉着手来啊，才认识半天，就这么如胶似漆了？”

　　郭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呦这醋味，盖都盖不住了，好好好，我松手，我松手。”

　　唐诀：“果然我还是走…”

　　墨风打断了他的话，直接一扭头：“出发。”

　　几人进入了古城的一个胡同，他们东走西走，最后在一个石板后面找到了晶石

　　。

　　“也快中午了，我们要不，吃饭吧。”郭雨说。

　　“好，吃饭吧。”胖头鱼说。

　　“哎饭在谁那背着呢。”胖头鱼说。

　　郭雨：“在墨风的背包里。”

　　墨风看了他们一眼，拿出餐盒，一个一个地给他们分饭，分完饭又分筷子，递给唐诀的时候，放在了他的右手上。

　　唐诀顿了下，没有直接拿，而是换了左手来拿筷子。

　　郭雨看见了，打趣着开口：“真是，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连人家左手用得多都不知道。”

　　墨风难得没有纠正郭雨的说法，他反问：“你不是用右手的吗？你右手怎么了？”

　　唐诀没有说话。

　　墨风拉过唐诀的右手：“给我看看。”

　　唐诀摇了摇头：“不…别看了…”

　　墨风抓住唐诀的手腕：“给我看看！”

　　唐诀猛地一甩手：“别动我！”

　　墨风用力呼吸着，看着眼前的唐诀，一时没有说话。

　　唐诀连忙抬头：“对不起，刚才有没有弄伤你…”

　　墨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然后他淡淡地开口：“没事。”

　　接着他又开口：“吃饭吧各位，等会还要继续找晶石。”

　　众人沉默地吃完了午饭。

　　然后他们来到了一条有着晶石气味的溪流旁，这条溪流进一个山洞里，几人顺着溪流走进洞里，在溪流的尽头，发现了堆积在水里的晶石。几人准备伸手去捞。

　　别人都把袖子撸起来，只有唐诀把袖子伸进溪水里，弄湿了袖子。郭雨就在他旁边，看见了这一幕，于是给他把袖子往上提溜：“你怎么不挽袖子啊…”

　　唐诀想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袖子被退到手肘处。

　　“天啊！”郭雨吓了一跳，“你手上怎么那么多伤啊！”

　　墨风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心有怀疑的他闻言一下子跃过来，挽起唐诀的另一边袖子，一样全是伤，他又去掀唐诀的衣服，他的腹部，腰上，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鞭伤。

　　事已至此，唐诀挣扎也无益了，他只好无奈地开口：“你回家扒我衣服还方便点…”

　　墨风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然后眼里就像失了神一样，他抱住唐诀：“宝贝，你怎么了，谁这么对你的…”

　　唐诀的右手开始抖，显然是经脉受了伤，他无奈地摸了摸墨风的头：“墨风，我没事。”

　　两年前，墨风和唐诀在一起执行任务，任务的最后，两人躲在一个掩体后，在最后关头，唐诀把墨风推出掩体，让墨风暴露在枪口之下，最后被射中了手臂。而唐诀，就此消失了。墨风一直以为唐诀是背叛了他之后又跑掉，但从现在来看，唐诀当时可能是在保护他。

　　唐诀摸着墨风的脸：“当时手疼吗？”

　　墨风脸上突然划下一道水痕，他端详着唐诀的双臂：“没有现在疼。”

　　墨风抱住唐诀，把他拦腰抱了起来：“唐诀，要不要回家？”

　　唐诀笑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