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卿》墨上拾月

2、第 2 章 翌日，

　　翌日，沈怜卿起了个大早，带上早就准备好的香烛和银钱往珈蓝寺赶去。
　　时值日始，上山的路寂静无声。太阳的光芒照耀着路边叶上的露珠，晶莹透亮，宛若星辰。再往前走，就是寺前的一百零八块石阶了。怜卿抬起头，石阶尽头，一袭灰色身影静静伫立在庙门前。
　　逐步踏上台阶，那抹身影也愈来愈清晰。身着青灰色僧衣的青年沙弥举起右手，默默然向眼前人施礼:“阿弥陀佛，女施主，”
　　“庭远师傅，”看到那人，沈怜卿向前走了几步回礼。“敢问方丈在何处？”
　　“住持正在殿中为其他施主布施，女施主请在偏殿稍等片刻。”
　　“好的，劳烦庭远师傅为我带路。”
　　叶庭远遂领着沈怜卿往偏殿走去。两人一前一后的行着，沈怜卿望着眼前青灰色的背影，一时惊觉这人不知何时竟比她高了。
　　要说叶庭远跟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因为自家婶婶常常会来寺里拜佛，跟住持方丈也算是熟识，再加上婶侄两刚来凉州时，是方丈收留了两人，并将他们安置于这五邑山脚下，给了他们一份谋生的活计，所以沈怜卿算得上是自小在这寺里长大的。后来沈氏茶馆慢慢开起，她才离了寺里。却也是经常来这听经讲佛。
　　叶庭远来这伽蓝寺还是沈怜卿领着他来的。那年沈氏带着她像往常一样来寺里拜访方丈。两人谈经论禅，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沈怜卿一稚子幼儿，对这些是完全不感兴趣。沈氏就打发她在寺里偏殿前的小门玩。于是路过的僧人经常会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门槛上。不哭不闹的，异常乖巧。叶庭远被人带着过来的就是看到这样一副景象。小小年纪的他还惊讶了一番，寺里除了和尚以外竟然还会有个小女孩。询问了方丈所在，小沙弥便让这小女孩领着他们几人前去，她倒乖觉，瞧了他们几眼，便让几个人跟上她往殿外走去。
　　见得方丈，随行的几人算是完成了任务，小小的叶庭远成为了这珈蓝寺住持方丈的亲传弟子，寺中众僧他是最小的，因着与沈怜卿年纪相当，方丈便总是打发两人一起玩耍，久而久之，两个孩子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随着年纪的增长，男女之别愈见明显，两人之间也渐渐无儿时般亲密，不过毕竟是多年玩伴，心底到底还是念着对方一些情谊，只身份有别，有所收敛。倒成了眼前这般淡淡然样子。
　　沈怜卿回忆着从前，再看如今叶庭远的样子，竟产生了一丝叹时光匆匆的感慨。也只盼着岁月如一，能一直这么安稳下去倒也不失为一种安乐。只现如今婶婶病的越来越厉害，倒是让她担忧不少。只盼此次前来能求得良药，让婶婶恢复往日光彩。
　　在偏殿等了不久，方丈就过来了，听得沈怜卿说沈氏病情，他皱了皱眉，吩咐了叶庭远带了药箱，几人便赶往山下。等到了茶馆，已是午时。沈氏神色却是有了些好转，起来吃了些东西。有了点精神来到前面使唤几个伙计依旧把茶馆开着。几人回来时沈氏还硬撑着坐在柜台前翻着前几日的帐目。沈怜卿赶紧让她回屋躺着，让方丈给她号了脉。
　　“我这身体我自己清楚，没啥大碍的。只不过是个小风寒。”沈氏丝毫没有在意。坚信自己只是偶感风寒
　　只见方丈却还是皱着眉头，两人对视了几番，方丈开口，却是打发了沈怜卿与叶庭远两人在外等候。虽是万般不解，但知两人必是有话不便他们知道，也只得等候在门外。
　　“不知道方丈是在跟婶婶说些什么，莫非婶婶的病真如此严重么？”沈怜卿越想越怕，却不能进入屋里，也只能无端端揣测一番。
　　“你婶婶，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快大半个月了，一开始只以为是简单的风寒，吃了几幅风寒药却不见好，前几日突然严重起来，连床都下不了，我这才急忙忙赶到寺里。真应该早些请方丈过来。”沈怜卿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就应该前几日去寺里请了方丈来。
　　“莫慌，方丈还在里面，他的医术你也是知道的。”虽然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看见沈怜卿如此自责，仍是出言安慰了一番。
　　沈怜卿虽是心里不定，但听了他此时这番话也稍稍平复了不少，是啊，不管怎么说方丈还在这，只盼能医得了婶婶这病。再想到尽管两人之间生分了不少，叶庭远这番安慰的话还是给了她些安定。
　　屋内的气氛还是有些许沉重的。两个孩子出去了，沈氏反而沉默了下来。
　　“说吧，我这身子，是没救了吗……”早觉自己这病来的不同往日，前几天连床都下不了，为了不让沈怜卿担心，还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今日见得他这般沉默模样，倒像是自己时日无多了。
　　“灵芳，”
　　听到他念出自己的闺名，沈氏心头一颤，抬眼看到的是他不忍的眼神。“我知你一直放不下以前，可眼下你这病乃是思欲成疾，来势汹汹。你若心里仍无法自拔，你这病……”
　　剩下的话虽未出口，但已是明了。
　　沈氏本是心事重重，听了此话反而有了底，心头松懈不少。她也自知心结难解，自己几番郁结过往，多年来想起往事不免辗转反侧，暗自神伤。他也不是第一次劝她放下过去，佛经念了千百遍却仍是孤注一掷的执着。
　　“你不必劝我了，既已如此，我会写信告知那边接了怜卿过去，到时候还烦请方丈您收了我的尸骨在寺里吧。”想到自己这一生会终结于此，沈氏竟没有半点不舍。或许早在她那个突染疾病的丈夫逝世，她却不能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就应该随他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