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尽管说 ...
-
贺徐最后离开元午峰的时候，整个人还处在恍惚之中。
他把男主逐出师门，本就是为了不让他受到牵连。
可千不该万不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难以想象那天，温郁是怎样离开宗门的。
是委屈，是埋怨？
是愤怒，还是绝望？
被自己的师尊逐出师门后，又因为师尊身上那可笑的血脉……受了整整五十鞭。
整整五十鞭。
戒律堂的鞭子，打的向来都是肉体凡胎。
三十鞭便深可见骨，更何况五十鞭，还要在盐水里泡上三天三夜……
贺徐一时间竟恨透了玄封剑宗，恨透了戒律堂，恨透了里面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跟男主什么关系？
这跟温郁什么关系？
这跟一个孩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温郁这十年来，一定受了不少苦。
贺徐有些痛苦地抱头蹲了下来，心中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突然不想去魔界了，不想什么血脉什么死活。
他只想告诉温郁，他便是贺徐。
你要打我也好骂我也罢，甚至杀了我泄恨……
都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贺徐以为他就会在这里蹲上个十天十夜时，一颗石子砸了过来。
紧接着他脑袋一痛，又一颗石子碰到了他的脑袋，然后弹了出去。
贺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就见几个五六岁的孩子围了过来，各个都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贺徐:“……”
怎么着，我是抢你们奶了还是糖了？
犯得着朝我丢石子？
末尾的小姑娘语气有些犹豫:“陈郴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为首的男娃娃瞪了她一眼:“什么叫算了！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贺徐挑了挑眉，他站了起来，又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如今这模样，看起来怎么也有十五六岁了吧。
不知道如今的熊孩子一个个胆怎么那么肥。
贺徐看着只有自己腰那么高的娃娃，不禁一阵好笑:“你想怎么教训我？”
转过身的陈郴:“……”
陈郴上下打量了贺徐一眼，嗤道:“你连修为都没有，我不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贺徐:“……”
傻孩子，我不是没有修为。
我的修为高到你看不出来。
陈郴一阵纳闷:“宗主如此高风亮节之人，怎会收你做亲传弟子？”
贺徐:“？”
什么？
他的徒弟要收他做亲传弟子？？？
陈郴看着贺徐一脸震惊的表情就来气:“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最讨厌你这种爱显摆的人了！”
贺徐:“？？？”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爱显摆？
原来温郁在秋徐峰里藏了个人，在宗门内弟子的眼中便是收了个徒弟？？？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陈郴拧起了眉，一脸嫌恶，“小哑巴，我可告诉你，宗主不日定会把你逐出师门的！”
贺徐莫名感觉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他闻言也来了脾气:“那宗主也绝不会收你一个小屁孩做弟子的。”
这句话像踩到了陈郴哪根筋，他脸一红，怒气冲冲地推了贺徐一把。
本来是推不动的。
但贺徐对这小孩子根本没有防备，猝不及防就被人推到了地上。
手上，脸上，都沾上了黄黄的泥巴。
贺徐被推得一脸懵逼。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后便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落到了他的脸上，轻轻碰了碰，又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几个小孩吓得不敢出声，只剩下陈郴一个人站在前头，满脸惊恐:“宗，宗主！”
陈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阵结巴:“我……他，我，我没推他，是他自己摔地上的！”
温郁的语气都降了一个调:“我问你了？”
“阿行，怎么回事？”温郁转而放柔了声音。
陈郴一脸呆滞。
贺徐也是一脸呆滞。
贺徐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巴被男主裹着的手，又看了看仿佛世界观碎裂的孩子，一阵沉默。
温郁的手搭在了贺徐的肩上，把人带进了怀里，轻声道:“尽管说。”
许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知道的真相太多，再面对温郁时，面对他如此温柔的语气时，贺徐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他推我。”贺徐顿了顿，“他说我爱显摆，说我装糊涂，说我是个哑巴，说要教训我。”
“还说宗主您高风亮节，会收他做弟子，却绝不会收我为弟子。”
陈郴:“……”
敢情你听着呢。
敢情你前面不出声就是为了现在好告状呢。
温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本宗就算收阿行做一百次一万次弟子，也绝不会收你做一次弟子。”
温郁的眼神冰冷:“还有，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你，还有后面那几个，通通都去戒律堂，不待上个一天一夜，都不许出来。”
贺徐一愣:“宗主……”
温郁挑起了眉:“又忘了？”
“温郎……”
眼看着那几个小孩走远，贺徐急道:“他们都还只是孩子！”
“放心，我自有分寸。”
温郁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可我竟不知，我们魔君大人，我们阿行，心地竟如此善良？”
贺徐直接闭了嘴。
那什么陈郴什么小屁孩的就随他们去吧。
他还是捂紧自己的马甲要紧。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他会觉得有些熟悉了。
刚刚那一幕，不就正好跟二十年前，他在瞿渠面前维护男主一模一样吗？
没想到有一朝他们的身份竟然会在同样的场景中调换。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变化太大了。
等回到秋徐峰上的小屋之后，温郁照旧给他煮了碗饺子。
贺徐吃了口皮，又吃了口陷，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温郁看着他，笑了笑:“阿行，你说我们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贺徐一愣，嘴里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沉默一阵，道:“我是魔君，终有一日，我是要回到魔界的。”
温郁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也愣住了。
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温郁低声一笑:“我当然知道……”
他似是有些无奈:“喜欢不是枷锁，留不住谁的。”
可他私心希望他一直在身边。
这回安静的时间更久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没过一会，贺徐深吸了口气，搅了搅碗里的汤水，道:“……快吃吧，等会凉了。”
温郁看了贺徐好一会儿，突然道:“阿行，我这些时日……丢了样东西。”
贺徐一顿，道:“……什么东西？”
温郁:“一块玉。”
贺徐一僵，拿着勺子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
“我每天都带着它，从没有一刻离过身。”
温郁轻声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没等贺徐回答，他又继续说道:“因为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贺徐心虚得急忙喝了口汤。
温郁笑得温柔极了:“阿行看到那块玉了吗？”
贺徐犹豫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便算了。”温郁叹了口气，“虽然我喜欢它，但也许是它不喜欢我了，只想着要离开，要从我身边逃走……所以它才不见了的。”
贺徐额上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
他总觉得男主话里有话。
温郁突然起身，拉住了他的手。
贺徐吓得一个激灵，声音都抖了抖:“干，干什么？”
温郁:“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他带着人往床边走去，却没走动。
贺徐咬着牙，死死扎在原地。
他可不想再有昨晚的经历了。
被人整个抱在怀里不说，后半夜他嫌热的慌，只不过动了几下，便被顶了整整一晚上。
就那么尴尬的位置。
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醒。
到现在他还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他的屁股。
温郁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放心，我只是抱着你，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贺徐:“……”
你昨晚抱着我，却对我做了丧尽天良之事。
贺徐看着那张具有冲击性的俊脸，只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就算直成竹竿，都得一折两段，自动弯下来了。
温郁悠悠叹了口气:“哎，喜欢的东西留不住……”
他的语气有些难过:“喜欢的人也不愿意跟我同睡一榻……”
贺徐:“……”
男主他开始装了。
可最搞笑的是，他真的被他装到了。
他真受不了男主红着眼看他的样子。
这让他想起了午求道说过的话，想起了十年前的他把他逐出师门的那一天。
也是这样，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着，难受极了。
贺徐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又被人整个抱在了怀里。
温郁在他的发顶轻轻碰了碰:“阿行。”
贺徐:“嗯？”
温郁:“我好喜欢你。”
贺徐:“……”
温郁:“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贺徐:“……你到底喜欢我哪里？”
温郁:“哪里都喜欢。”
贺徐在被窝里悄悄红透了一张脸。
可他明天就要走了。
温郁的声音很低:“阿行，可不可以不回魔界，不做魔君，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
贺徐没出声。
温郁又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贺徐依然没出声。
“阿行，阿行，阿行……”温郁得不到回应，便把人搂紧了些，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也许又不是他的名字。
他只是身为魔君，被喜欢着而已。
要是他变成贺徐，那温郁便不会喜欢他了。
不会给他煮饺子，不会抱着他睡觉，不会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可他明天就要走了。
他得回魔界。
还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就这么想着，贺徐突然感觉发顶有些湿，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了他的脸上。
一滴，又一滴。
贺徐一时间愣住了。
他的鼻尖一酸，眼眶竟也有些湿润。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如果回到二十年前，如果贺徐还是贺徐，温郁还是温郁……
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尽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