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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云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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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他和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一起围坐在桌前吃火锅。
他还梦见哥哥姐姐带着他去游乐园,他吵着闹着要去鬼屋结果被吓得屁滚尿流出来,央求着马上回家。
梦很真实。
但到了这里,又不太真实了。
他梦见他穿书了。
穿书之后,他收了个徒弟。
为了活命,他兢兢业业照顾徒弟,力求把徒弟培养成为一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四好青年。
他喜欢徒弟,徒弟也喜欢他。
他们俩感情很好。
可好景不长久,有一天他们吵架了。
他把徒弟逐出了师门。
他很难过,难过极了。
对了,梦里还有一双眼睛。
黑黝黝的,透不出一点光来,像是浓稠的墨色,像是无尽的深渊。
阴郁,暗沉。
偏执,狠戾。
没有一丝色泽。
不应该这样的。
他记得,这双眼睛原先不是这样的。
他的徒弟,他的徒弟……温郁……温郁……
阿郁!
贺徐猛地一下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朦胧的乳白色,他眨了几下眼适应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池子。
而他整个人泡在池子里。
烟雾缭绕,热气腾腾。
“君上,您醒了?!”一道欣喜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两道身影便出现在了雾气当中。
青衣女子道:“姐姐,君上醒啦!”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行了,你先下去吧。”
等这人走近,贺徐才发觉这人脸上欣喜又惶恐的神情。
“君上,我等了您整整十年。”黑衣女子撩起衣摆,跪在了池边。
贺徐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是……”
黑衣女子一惊,连忙俯首磕了个头:“望君上宽恕,是属下考虑不周,属下谭绮,参见君上!”
贺徐:“……”
所以君上是个什么鬼?
他记得他是死了……应该是死了的。
难道他二次穿书了?
谭绮没得到回应,慌忙又磕了个头:“君上恕罪!”
贺徐:“……起来吧。”
“谢君上。”谭绮直起了身,依旧跪坐在一边。
贺徐琢磨一阵,问道:“本君叫什么名字?”
谭绮声音惶恐:“属下不敢直呼君上名讳。”
贺徐咬了咬牙:“本君问,你答便是了。”
谭绮犹豫了好一会儿,说道:“……君上名贺徐。”
见人不说话,她小心翼翼地补了几个字:“字昀之。”
贺徐心道,原来他没死成。
“你为何称我为君上?”他问。
谭绮:“您是这里的主人,是这里所有人的君上。”
贺徐一脸懵逼:“这里是哪里?”
谭绮犹豫一阵,道:“这里是云浮殿。”
贺徐两脸懵逼:“云浮殿……又是哪?”
谭绮:“魔界正中心。”
贺徐突然有些头晕。
他没死。
非常好,他没死。
但他怎么成了魔界云浮殿的君上?
换而言之,他现在是妥妥的魔君身份。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这一看就会翘辫子的身份他死都不想要。
谭绮瞥了眼神游天外的贺徐,尽量放轻了声音:“君上?”
贺徐回过神来:“嗯?”
谭绮:“既然您醒了,属下伺候您更衣吧。”
贺徐瞅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肩膀,又瞅了眼人家姑娘,连忙拒绝:“把衣服拿过来就行。”
谭绮应了一声,转而退了出去。
贺徐穿戴整齐之后,便坐在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前。
他特意把谭绮留在了房内。
这姑娘一看就是个他问什么便会马上说什么绝无欺瞒的忠心下属。
贺徐夹了一筷子菜,问道:“你说你已经等了我十年?”
谭绮连忙上前斟了一杯酒:“十年前,有人把君上带了回来,那时君上昏迷不醒,身负重伤,只能泡在灵泉中静养。不过幸好君上的妖魔血脉已经觉醒,身上便无大碍了。属下只需等待君上醒来,而这一等,便是十年。”
贺徐:“何人?”
谭绮:“是一个束着马尾的女子,戴着面具,属下不认识。”
“十日后……若有意外,我会帮你。”游雪夜的话在耳边响起。
贺徐想,他一个金丹巅峰险些被金丹中期给干掉,这应当算是天大的意外。
而那个送他来的人,除了游雪夜,不会有别人。
可把他送来魔界做魔君是几个意思啊???
等等!等会!
贺徐突然捕捉到了最后两个字眼:“十年?”
谭绮愣愣地点了点头。
再等会!
“妖魔血脉?!”贺徐眼前一黑。
谭绮又点了点头。
贺徐:“……”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一觉睡了十年?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男主身上的妖魔血脉在他身上觉醒了?
来人啊把魔君拖出去斩了!
温郁出生被父母抛弃,幼时险些饿死街头,等到六岁时,他被几位仙人带进了玄封剑宗……
然后温郁妖魔血脉觉醒,玄封剑宗覆灭,而他贺徐,元婴碎裂,金丹化作齑粉,一身修为尽废。
贺徐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书的内容,竟发现没几个能对上的点。
难不成他看的是本假书?
现在这发展又是怎么回事?
贺徐心底一凉。
《妖魔》整本书都贯穿了一句话。
妖魔混血,不得好死。
贺徐,不得好死。
他,不得好死。
所以绕了一大圈,他还是得死。
贺徐觉得生命有些操蛋。
现在想来,一些事情就说得通了。
他的身体内蛰伏着妖魔血脉,是以金丹后期的他打不过筑基巅峰,金丹巅峰的他打不过金丹中期。
所以他的身体才会一年比一年冷,而之后又热得仿佛血管都要炸裂。
这一切都是因为妖魔血脉。
它在肆意疯长,最终突破封印觉醒。
那么问题来了,封印妖魔血脉的是什么?是谁封印的它?又有谁知情?
裴聚隐瞒了游雪夜什么?游雪夜和裴聚又一起隐瞒了他什么?
贺徐一个头十个大,各个都要开裂。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今魔界是什么情形?”贺徐问。
“如今魔界当然是以君上您为首,而其他……”谭绮想了想,决定还是给这位新任魔君从头道来。
魔界分为两派,一派拥护血脉,一派拥护实力,数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妖魔血脉稀少,近百年来都不曾有一例,渐渐的,拥护实力的一派一家独大,而拥护血脉的一派被人遗忘在角落。
实力第一的魔修,也就是游书,坐上了魔君之位。
但魔界始终只认可血脉,拥护实力的一派一家独大,那是因为没有出现身负血脉之人。
如今妖魔血脉觉醒,理当继承魔君一位。
在魔界,身负妖魔血脉之人,当之无愧的实力第一。
现下当以地处魔界正中心的云浮殿为首,四下分散着一些宫殿,各宫宫主各司其职,为魔君效命。
贺徐问道:“前任魔君去了何处?”
谭绮顿了顿,道:“……卸任魔君一位之后,游宫主便去了书玉宫。”
“你可知游书埋在玄封剑宗的暗棋?”贺徐又问。
谭绮摇了摇头。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有些红:“君上,属下要是能早知道您身负妖魔血脉,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把您接回来。”
贺徐敲了敲桌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一开口,声音都有些艰涩:“我走了之后……这十年里……玄封剑宗都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修真界曾发生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身为第一仙门的玄封剑宗,出了一个叛徒。
这个叛徒还不是一般人。
他是一剑霜浮名满天下的秋徐峰峰主,是世人敬仰的无忘仙尊。
宗门内炸开了锅,各个都在声讨着,要把身负妖魔血脉的叛徒处死。
妖魔血脉现世,无疑给魔界添了一大笔助力。
修真界与魔界维持数千百年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世界将会生灵涂炭。
所以尽管贺徐身负重伤,尽管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尽管他曾是剑宗的一峰之主,也被众人唾弃,厌恶。
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就在他被救走的当天,有人点了一把灵火,把整个秋徐峰烧得一干二净。
就好像贺徐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谭绮平静地叙述完,平静地止住了话语。
可没过一会,她还是红着眼,把头偏向了一边。
贺徐却听得心惊肉跳的。
看来当时游雪夜把他救出来,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儿,贺徐抿紧了唇,最终还是问道:“你可知温郁?”
谭绮一愣:“温楼主?”
贺徐也是一愣,他重复了一遍:“楼主?”
谭绮解释道:“五年前,有一人独自建了一座楼,取名为与归楼。与归楼里大多都是实力强劲的散修,类似于一个组织,拿钱买凶,替人卖命。而这人便是温楼主,温郁。”
“与归楼这五年来声名显赫,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既不属于修真界,也不属于魔界,亦正亦邪。温楼主也非常人,短短十年便从筑基巅峰一跃到了金丹巅峰。总之,与归楼,温楼主,都不是好惹的。”
贺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归,男主过得还挺好的。
谭绮:“温楼主可是君上在修真界收的徒弟?”
贺徐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是他亲手把男主逐出了师门。
“要我说,他可真是个没良心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倒好,十年前您出事时不见人影,十年来又对您不闻不问,自己倒混得风生水起,过得逍遥自在。”谭绮越说越气愤。
贺徐:“……”
没良心的是他,不是男主。
不闻不问才是最好的,喊打喊杀那可就完了。
贺徐:“十年前,我的事……他可有受什么牵连?”
谭绮:“他?我怎么知道他?再说了,他能受什么牵连?”
贺徐一愣:“听起来……你好像对他很不满。”
谭绮犹豫了会,还是说道:“君上,我看您这徒弟,根本没把您当作他的师尊,他的长辈。虽说十年来外面的说法不一,有的说您还活着,回了魔界,有的说您……”
谭绮顿了顿,继续道:“但十年来魔界都未曾传出过您的消息,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您已在十年前殒命。身负妖魔血脉之人,就算殒命,亡灵也会回归魔界,可他倒好,与归楼刚成立一年,他连脚跟都没站稳,就跑到魔界来大吵大闹。”
“我们的祖师早在数万年前就立誓,并在魔界入口设下结界,不允许任何修真界的修士进入。从四年前开始,四年来,他不停地擅闯结界,企图进来,但祖师的结界哪是他一个小小的金丹巅峰能打破的?而且结界中有成百上千数万年前战场上的亡灵,各个都是大乘期的大能,他能活着走出去都是万幸了。”
“但这人固执得不行,一次又一次地破坏结界,有一次我前去瞧个究竟,发现这人满身是血地从结界中出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可就是如此,也未见他罢休。而一年前的某一天,竟真让他坏了结界的一处角落,那一次,弄得整个魔界大动干戈,闭关的长老们都出来修补结界,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
谭绮叹了口气:“也是自从那一次,到现在为止,这一年来,他都没有再来过。真是扰得我们整个魔宫都不得安宁!”
谭绮抿紧了唇,偷偷看了贺徐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君上,说句不好听的,若您真的殒命,那这儿便是您魂魄的安息之处,他把这儿闹得鸡犬不宁,不就是想让您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贺徐:“……”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接受不过来。
他没死,但外界传言他死了。
死了之后魂归故里,哦不,是魂归魔界。
然后男主孤身一人前往魔界,屡次破坏结界,企图闯进来。
闯进来干什么?
对他嘘寒问暖对他说师尊,我找了你整整十年,这十年来你去哪了过得怎么样?
那必不可能!
男主闯进来,这是来取他的狗命啊!
试问如果他自己一出生就被爹娘抛弃,幼时饱受冷眼,颠沛流离,好不容易被仙尊收为徒弟,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没有同门的欺辱打骂,没有师尊的不闻不问,然后突然有一天,他被罚跪,被逐出师门,他被告诉这十年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都只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
他觉得他会疯掉。
他会恨透了那个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的人。
还不如按照原书的剧情来,至少……不会比现在更难受。
贺徐心底一阵后怕。
他在心中双手合十,跪谢祖师,跪谢他的结界,跪谢长老们修补了结界,跪谢跪谢,谢谢您没有把男主放进来。
谭绮见贺徐冷着一张脸不说话,顿时慌了:“是属下僭越了,望君上恕罪。”
“无妨。”贺徐道,“我在这灵泉中沉睡十年,这十年来,就没有走漏风声之人?”
“没有。”谭绮摇了摇头,“妖魔血脉觉醒,整个结界便会封印,外面的人进不来……其实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君上您醒了,这从里往外的结界,便能打开了。”
贺徐:“……”
所以男主还是男主,这么多魔界大能都出不去的结界,他竟破坏了一个角落。
然后……
魔界众人陪着他在这里头关了整整十年。
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