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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叛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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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这几天,温郁都是跟贺徐一块睡的。
贺徐可再也不敢放着伤没好的人一个人睡在外面了。
经过这几天的监督和调养,温郁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分开睡的事情。
正月十五这一天,游雪夜到了秋徐峰。
贺徐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苦瓜脸。
这十年来,他背地里处理过大大小小身为一个魔界卧底要做的事,除了杀人。
究其原因是他不敢杀。
每次杀人,都是由游雪夜完成的。
而魔界的杀人方式,十分的干脆,血腥。
所以贺徐对游雪夜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阴影的。
这次好不容易闲了大半年,没想到刚开年第一个月,游雪夜就带着任务来了。
游雪夜看着贺徐变化的脸色,轻笑一声:“这么不待见我?”
贺徐瘫着一张脸:“并没有。”
“说起来……”游雪夜抿了口茶,“我们也算是共事十年了。”
贺徐继续瘫着一张脸,麻木地想着,原来他们一起为魔界效力这么久了。
……等等!
十年?
游雪夜挑了挑眉:“怎的反应如此之慢?”
贺徐咽了口唾沫:“……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肯定得是十年前。”游雪夜语气随意。
贺徐真的麻木了。
十年前,那不就是他刚穿书的那一年吗?
原来早在十年前,他的马甲就掉了。
他捂了十年的马甲,说掉就掉了。
救救我救救我。
贺徐真想回到十年前对着那个装深沉装世外高人的人骂一句傻逼。
游雪夜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怕什么,我要杀你,早在十年前就杀了。”
贺徐:“……”
我可谢谢你。
“我和老徐待在一块的时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的为人,他的脾性,他的言行举止,我最清楚不过了。”
游雪夜晃了晃茶杯,似是在叹这杯里为何不是酒。
“他那样孤高清傲的人,说没便没了。”游雪夜瞅了眼贺徐,“不过你也没必要有负担,如此固执之人,死了才是解脱。”
她自顾笑了一声:“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活着的你,也真是好手笔。”
“你该有怨言的。”
贺徐摇了摇头,心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游雪夜此番前来,撇开任务不说,搁这聊他掉马甲聊原主,肯定没什么好事。
游雪夜不置可否,继续道:“从你说有人相助后,我便开始怀疑你了。”
贺徐:“……”
开局即死亡。
游雪夜:“我来秋徐峰找你也并不是固定每月十五,之后的西域灯花,也是我试探你的。”
“老徐那么爱惜这玩意,你却说给就给,还给了一大片,我便确定,你不是真正的贺徐。”
游雪夜突然止住了话头。
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开口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揭穿你。因为只要不影响到我,无论你是谁,都无所谓。”
游雪夜抬起了眼,定定地看着贺徐:“但现在不一样了。”
贺徐突然觉得游雪夜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眼熟。
游雪夜照旧拿了块黄色的织布放在桌上:“这次不用烧了。”
贺徐愣住了。
游雪夜:“还记得霜浮剑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十年前的画面一闪而过。
“贺徐,你别忘了,你手上那把霜浮剑,是用来斩妖除魔的,此妖魔非彼妖魔,剑上留下的,都需得是我魔界叛徒身上的鲜血。”
是段行离死的那一日。
斩妖除魔。
魔界叛徒。
贺徐陡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起来了。
游雪夜刚刚看他的眼神,和斩杀段行离那一日的眼神,如出一辙。
贺徐红着眼喘了口气,急忙拿起了那块黄色的织布。
上面利落地写着几个大字。
魔界大护法贺徐,十日后,取首级。
清清楚楚十三个字,一字不落,一字不少。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剩下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砸在耳边,剜进心底。
等贺徐抬头想要找人时,游雪夜早已经离开了房间。
贺徐跌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他攥紧了手中的织布,一阵心悸。
十日后,十日后。
怎么会这么早,怎么会……
他还没死在男主手上呢!难不成十日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魔君手上?
不行,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对了!他可以去找游雪夜,还有十日,还有十日!
叛徒都是游雪夜动手杀的,那么他也是,只要他去说,说……
说什么呢?
不对,不对,游雪夜才金丹后期,他一个金丹巅峰怕什么?
可万一他逃脱之后,魔君本人找来了怎么办?
数十年前便传闻魔君已入大乘期,而十年后他的修为便可想而知,根本不是一个金丹巅峰能对付的。
贺徐前思后想,心中一团乱麻,等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雪照峰的山脚下。
贺徐:“……”
他是这么想的,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先上去吧。
能走一步算一步。
游雪夜已经在房内等候多时了。
她看向来人,笑道:“你终于来了。”
贺徐一愣:“你知道我会来?”
游雪夜又笑:“我看你不像是会白白等死的人。”
贺徐:“那我让你不杀我,你能不杀吗?”
游雪夜:“不能。”
贺徐苦笑:“那便是了。”
游雪夜弹指挥出一道灵力,道:“忘了告诉你,前些时日,我已入金丹巅峰。”
看着贺徐突然变白的脸色,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大可放心,魔君的手伸不到这玄封剑宗。”
贺徐:“……”
可你不是他的左膀右臂么?
更何况金丹巅峰对上金丹巅峰,他活着逃脱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不过——”游雪夜话锋一转,“此次任务,不是我接手。”
她叩了叩桌面:“出来吧。”
一蓝衣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长发悉数别于冠中,眉如刀锋,面容冷俊,只是一双眸子暗沉,少了些灵动。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大起大落,经过岁月的沉淀,而演变成了一种颓败。
他的腰间还别着两串梅花形状的玉饰。
贺徐认出来了,这是段行离那日摔断的珠钗。
那么此人,便只可能是魔界合聚宫宫主,裴聚。
裴聚单膝跪下,双手交叠放于膝前,俯首行了一个魔界之礼:“大护法。”
贺徐:“……这是?”
游雪夜沉默一阵,道:“想必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意思了。”
“裴聚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魔君定下一条规矩,叛出魔界之人,不得反抗。”游雪夜顿了顿,又说,“这数百年来,从未有人反抗过,也从未有人知道……反抗会有什么后果。”
“此番魔君特意强调了这件事,我想……若你反抗,当有一丝生机。”
裴聚这时突然开口:“魔君身上有伤,几年未愈,轻易不会踏出魔界。”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饰,继续道:“届时我会拼尽全力,你只需让我的刀沾上你的血,再重伤我,最后我会露出破绽,你从空隙当中逃脱即可。”
贺徐拧了拧眉:“你回去要如何与魔君说?”
裴聚看了眼游雪夜,道:“我身受重伤,无法完成此次任务,叛徒虽然逃了,但染上了我刀上的剧毒,不出半月,定会毙命。当然,我的刀上不会有毒。”
贺徐有些犹豫:“……魔君会信?会饶你一命?”
“游姑娘会帮我。”裴聚一笑,“再说了,我这条命,早该在十年前……”
裴聚又笑,这回沉默着不再说话。
游雪夜:“这个提议怎么样?”
贺徐:“我还有的选吗?”
游雪夜摆了摆手:“当然没有。”
贺徐又问:“为什么?”
“裴聚嘛,当然是为了段行离。”游雪夜指了指自己,“而我,我在魔君手底下待久了,日复一日,觉着无聊,想活动活动筋骨,跟他唱唱反调。”
贺徐看着她,没有说话。
游雪夜耸耸肩,又道:“说笑的,至于原因,你就不必深究了,能活命就成,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贺徐:“什么条件?”
游雪夜:“……瞿渠明日一早,便会下山。”
贺徐一愣:“为何?”
游雪夜揉了揉额角,道:“丹田碎裂,灵脉枯竭,再无修行可能。”
贺徐又是一愣。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这样的。
他知道丹田碎裂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像鱼离开了水,不久就会干竭而死。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瞿渠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虽说比试上受了重伤,但也不至于如此。
“我也想不明白,不过几日的功夫。”游雪夜叹了口气,“……我希望你明早能送送他。”
贺徐有些哑然。
游雪夜:“他一直很崇拜你。”
贺徐:“你同他……”
“没什么关系。”游雪夜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一瞬间的晃神,“不过是在早前,宗门内大修了一番,我云游回来,他给我指了指路罢了。”
“行吗?”说是说条件,可游雪夜却在问他。
如此简单的条件,贺徐当然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此事也和温郁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他去送一送,理当如此。
“明日我会到宗门门口。”贺徐点头应了。
游雪夜终是笑道:“那便这样了,这对你来说……可是非常划算的一笔交易。”
末了又补了一句:“十日后……若有意外,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