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渊》白白落了灰

4、第三章 姜

　　姜露微一百岁那年，雨神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叫江晔男婴。
　　姜露微同江晔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在江晔的满月宴上。两百岁的姜露微看着眼前流着口水，爱啃大拇指的小婴儿委实是没什么兴趣，只想快点结束，赶紧归家去。
　　姜露微两百岁时，听闻雷神的庭院有一棵似会闪电的树，便来了兴趣。然而姜露微年纪虽小，性子却极其别扭，不愿让人发现自己小孩子的一面，实在是有失体统。便趁着侍从不注意，偷偷跑到了雷神的后院。
　　姜露微一跃爬上了院墙，果然看见一棵褐色的树上闪着金色的火花，火花不停地发光又熄灭，像极了满树的星辰，却又比星辰更近，更耀眼。
　　“仙女姐姐！”
　　姜露微被这一声喊叫吓了一跳，竟是从墙头跌进了院子。
　　“仙女姐姐，你没事吧？”
　　姜露微一抬头只见着一个皮肤雪白，眼睛大大的小男孩正蹲下身盯着自己。
　　这实在是太羞耻了，自己堂堂公主落得如此狼狈之态竟还被人看到，这若是传了出去，我姜露微，我堂堂长公主要如何自处？姜露微直觉得自己脸颊发烫，真真是无地自容。
　　“啊，你是公主殿下吧。前不久，江晔同爹爹参加天帝的生辰宴时，见过你。”小男孩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捂着嘴，眼睛却笑成了两道缝。
　　“你，你是雷神之子江晔？”
　　“对呀！看了公主认识我。”
　　闻此，姜露微顿觉不妙。自己这般无礼之举竟是被屋主人发现了，而此人还认识自己，唉，可见今日实在是不宜出门。
　　“公主的眼睛好美？”
　　“什么？”
　　“刚才公主趴在墙上，眼睛里有星星呢？所以江晔才忍不住叫了你。”小男孩两手撑着脸，甜甜地笑着。“公主赶快起来吧。”
　　姜露微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地上，连忙起身，整理好衣服。
　　姜露微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高的男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公主想看闪电树吗？”江晔仰着头，笑嘻嘻地问。
　　“不想。”姜露微红着脸，没好气地说。明知我正是因为看这劳什子树才不小心跌下来，还要故意带我去看树。哼，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机。
　　“来吧，你一定会喜欢的。”江晔二话没说就拉起姜露微的手跑到闪电树旁边。
　　姜露微没想到这小男孩个子小力气大，生生将自己给拉走了。
　　原来会闪电的是树上金色的小花，这些小花时不时发出耀眼的金色光，像是闪电一样。数以万计的金色花点缀在树冠上，犹如一束集满了星星的巨大花束，美得让姜露微移不开眼睛。
　　“姐姐，美吗？”
　　“嗯。”姜露微目不转睛地看着，早已陶醉其中。
　　“我也觉得很美。”江晔看着姜露微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中映出金色的光来，好似黑夜中无数颗星星在闪烁。
　　不知不觉，姜露微外出已两个时辰了。想到家中侍从焦急的神色，姜露微觉得是时候回家了。
　　“那个，江晔，我要走了，本公主来此赏花一事不得大肆宣扬，你可懂？”姜露微装作严肃的模样说道。
　　“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吗？”江晔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还秘密？这小家伙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当，当然，这是你和本公主之间大秘密，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那我以后可以一直叫你姐姐吗？”
　　还一直！小小年纪就这般得寸进尺！
　　“只有在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可以。”
　　“好！姐姐，后会有期。”江晔咧着嘴，看着堂堂公主殿下脚下一跃，翻过了院墙。
　　之后，江晔常常来找姜露微，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地叫，活像一个小跟班，每当姜露微不想同他玩时，他竟然以“秘密”威胁自己。果真是个黑心肝的家伙。
　　那时，姜露微一直觉得江晔是个烦人精，当然是一个长得可爱的小烦人精。姜露微也一直觉得她和江晔终究不过是比较“合得来”的玩伴罢了。
　　一百年后，姜露微的父亲姜煜同姜临爆发了夺位之争。雷神同姜煜是从小到大的玩伴，自是站在他这一边，更何况姜煜乃长子，自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
　　那日，姜临派来的奸细绑架了姜露微和姜辰，将二人埋在了一个十分偏僻的黑洞中。
　　四周黑洞洞的，耳边没有一丝声响，身上全是黏糊糊的感觉，一股子泥土味让姜露微感觉呼吸不畅，似乎要窒息了。看来自己和姜辰是被活埋了。
　　此时，姜辰已经奄奄一息了，而姜露微也身受重伤，她想着父亲出战前交代自己好好照顾弟弟，顿时泪流满面。
　　“姐姐？你在哪？江晔来救你们了！”
　　是江晔？竟是江晔！
　　“我在。姜辰快不行了。”姜露微听着自己气若游丝的声音，生怕江晔听不见。
　　“姐姐，我已经发讯号让人来救你们了，别急。”说着，江晔赶忙用手刨土。
　　姜露微恍惚中听见了哭声、喊声、兵器碰撞声，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翌日，姜露微醒了，才得知，昨日江晔偷偷跟在了奸细后面，才就下了自己和弟弟。并且就当江晔救自己时，奸细早已埋伏于丛中，伤了江晔的胳膊。幸好救兵来得及时。而弟弟生命无碍，只是他尚不满一岁，经此一劫，伤及根骨，日后修炼怕是不易。
　　一年以后，战争以姜煜获胜为终。此次战争，牺牲了太多人，姜临战败后，怒火攻心，竟落得堕仙为魔的下场。且因是内部战争，仙族势力得到大幅度削弱，彼涨我消，魔族蠢蠢欲动起来。
　　后来听说，姜临因实力强大，竟成为魔族首领，一直等着反扑的时机。姜煜登基后也一直忙于战后的重建，花了近百年不过堪堪恢复到战前水平。而仙界因死伤过多，一直笼罩着一层悲伤。
　　自大战后，姜露微似是意识到了自己身为长姐，身为长公主的责任，也变得更加稳重起来。同时，因为江晔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她与江晔的关系也更加亲密了。但她仍然不懂为何曾经叔叔和爹爹兄友弟恭如今却反目成仇，为何叔叔曾经那样爱着自己的家园，如今却忍心破坏它。大海久而久之会变为陆地；荒漠久而久之会变为绿洲；凡人会由善良变得恶毒；恋人会由情投意合到形同陌路；想来叔叔也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