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逢》冬橘南生

2、2

　　日升月陨，东起的晨光还未涌现，而是被拔地而起的层山遮掩了其耀眼的锋芒。

　　“各位男女老少，瞧一瞧，看一看嘞！又大又甜的橘子，酸甜多汁，不好吃不要钱嘞！”

　　清早的集市已是人山人海，盛知予走上前去。

　　“老板，这鸭梨多少钱一斤啊？”

　　那老板脸色稍变，随即又恢复过来:“我这橘子一斤不卖，只卖半斤，半斤八毛钱。”

　　盛知予叹气道:“唉，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就想要一斤，算了算了，不买了。”

　　那老板看他要走，赶忙拦住他的衣袖:“我且先送你一个，你尝过之后，再买也不迟。”

　　盛知予顺势接过了那个橘子。

　　三天已到，盛知予自是已经找好了替罪羊，是一名死囚，因为杀人罪进来的，这次给他编的行刑日期恰好就是他原来的行刑日期，这么死了也不算很冤枉他。

　　盛知予拿着昨天晚上整理好的文件，走进了坂全的办公室，这次室内的气味有些怪异。

　　“坂全大佐，人已经抓到了，这是他的供词。”

　　拿出录音机，只听那里面传出的是一阵低沉沙哑断断续续的男音。

　　“我杀他能有什么原因啊，无非……就是看她漂亮，想要呗，谁知道这娘们儿给脸不要，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用子弹说话了。”

　　虽说坂全要的就是一个交代，也就是只要盛知予能找出这么个人来，定了罪，也就了结了。但是听了这段录音，坂全还是暴怒，桌子上的文件再次散了一地。

　　盛知予照旧一言不发，捡起了地上散乱的文件，等候着坂全发话。

　　“去！不用等行刑日期了！现在！立刻！马上！把他处决！他……他竟然敢挑战大日本帝国的尊严！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是，我马上去处决他。”

　　门竟然被从窗口吹来的风给吹来了，盛知予走出了坂全的办公室。

　　“去叫83号吧，时间提前了。”盛知予看了看手表向旁边的人吩咐道。

　　那男人用近乎绝望的眼神望向他，盛知予只回了他短短一句话:“你爱人我安顿好了。”

　　男人的眼中刹那间跃过了一丝光，他知道，盛知予的到来就是自己的死期。

　　到刑场的一路上，男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闷着头，嘴里嘀咕着什么，盛知予隐约地听见的一句，她自由了。没有寻常死囚的发抖，也没有脸色苍白。相反，他脸色比在牢里任何时候都是红润。

　　他的眼皮从容地贴在自己的眼球上，被捆绑在十字架上，等待着子弹穿过身体的感觉。

　　盛知予双手端着枪，对于眼前这个男人，他并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任何亏欠，毕竟76号的人要是同情心泛滥，那也不配在这待着了。

　　随着一声枪响，子弹穿过了男人的身体，血迹再一次晕染了本就血迹斑斑的十字架，是一个人的解脱。

　　“就地埋了吧。”他对于盛知予来说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盛知予总有预感，这次回到76号必定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果然不出他所料，到楼下就看到李规成在那来回溜达，还是那幅吊儿郎当，目中无人的样子，出奇的是，他今天居然没穿他那身警察服。

　　“盛大处长，回来啦？！坂全大佐就在楼上等着您去呢，快去吧，可别让他等急了。”

　　李规成的语气更让盛知予觉得大事不妙，草草的回了句:“多谢李局长提醒。”

　　“诶～，不敢当，不敢当，对了，我现在啊，是行动处副处长～”

　　盛知予虽然惊讶，但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他知道和他在这儿纠结没用，要紧的是找坂全。看着坂全办公室这扇门，每一次的推开都是一次冒险的开始。

　　坂全坐在椅子上拿着几张照片摩挲，瞧着盛知予推门而入，猛地把一打照片摔在办公桌上。

　　“盛知予，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次坂全的语气非常冷静，但眼神像冰刃一样，在把盛知予一刀一刀的凌迟。

　　看着那几张照片，都是盛知予和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坂全重点强调过，严令禁止76号的人和日本的女人来往。

　　盛知予实在是无从辩解，他不知道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他记的那天明明没有别人的。怎么会，怎么会呢？

　　盛知予说瞎话不带眨眼的，脸不红心不跳:“坂全大佐，我也不知道我娘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为什么会是大日本帝国的女人？我那天去之前并不知道她是大日本帝国的女人。”

　　“我像您保证，我知道她的身份后，马上就走了。”

　　坂全听他这么一解释，更是来了兴趣:“哦 ？你这么做是觉得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女人配不上你？”

　　盛知予反应迅速:“当然不是，我那是觉得我这一把年纪配不上那姑娘亭亭玉立的。”

　　“盛处长刚三十出头，自然是也担不起‘一把年纪’这四个字了。”

　　“再者说，盛处长就算年过三十，也风韵犹存，身姿依旧，这76号里有哪几个女人不觊觎盛处长呢？”

　　听了坂全的这番话，盛知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日本人中国话学的真他妈好。

　　“那坂全大佐这是相信我了，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坂全长叹了一口气，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盛知予也是个识相的，见坂全松口拔腿就走，省的待会儿他后悔了。

　　人生总是不顺利的，不想看见什么来什么，推开门就是李规成这烦人的家伙，盛知予能怎么办，只能礼貌地打个招呼。

　　“李副处长，好久不见啊！”

　　李规成装出一副十分疑惑的样子:“不久啊，楼下才见过啊！”

　　盛知予自是不愿搭理他，直接走了。

　　回到办公室，方鸣便来汇报:“处长。又是一场杀人案，在英租界发生的。”

　　“英租界？！”盛知予差点没一口茶水喷方鸣脸上。

　　百乐门最近可是又热闹了，从前只和杨清跳舞的陈小公子陈守墨这几天居然破天荒的和一个新来的叫文绣的跳了两支舞。这人言人语中不得有几句骂声啊。

　　“哎，你们说，这文绣有没有可能以后成了陈小公子的九姨太啊？！”杨清在这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旁边一个附和着她说:“这还真保不齐呢，你看那文绣长的一副单纯样，人家陈小公子不就喜欢那样的吗？”

　　杨清听了可是不痛快，反驳道:“谁说他就喜欢那样的了，那我这不也不那样吗，他还不是天天上赶着和我跳舞”

　　“是是是，陈小公子最喜欢你了。”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她们的对话，看起来像特高课的人。低头一望，血，是血，杨清顺着血迹望去，是文绣，文绣死了。

　　文绣死了！

　　“76号的人，秉公行事，对不住了各位。”纪寂可是能巴结人，看陈守墨吓的不轻，又开始巴结了。

　　“真是对不住啊，陈小公子，我也没想到今天您会和她跳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陈守墨坦然道：“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我先回家了，我爹还有事在家等着我呢。再会。”

　　“再会。”

　　上了车，陈守墨紧张仔细地摸索着袖子，确认有纸条后才放心下来，这才长舒口气。

　　砰——

　　砰——

　　又是两声枪响。

　　“李规成，这种事还轮不到你这个行动处副处长来换吧？”

　　盛知予实在是不服气，他就算再受器重，也只是个副处长，干嘛总是和他过不去呢？

　　李规成笑了笑:“是，是轮不到我管，可是我是奉了坂全大佐的命令来的。”

　　“盛处长，你说你来就来呗，干嘛还开两枪，冲天上打，万一打着只鸟在从天上掉下来吓着你多不好啊。”

　　盛知予想要上前检查尸体，却被李规成阻拦:“李规成，你不要欺人太甚！”

　　李规成嘴角一撇:“我怎么就欺人太甚了，大家都看着呢，我可没欺负你啊，我是怕这尸体有毒伤着您。”

　　经过了李规成这一闹，盛知予算是彻底不想管这案子了。他不是想管吗，行，我就让他查，让他管，我走人。

　　“盛处长，好走不送啊！”这一句极其阴阳怪气。

　　“副处，检查完了，没有枪伤，没有身体残缺处，目前看不出死因。”一个手下汇报道。

　　“这样啊，那你去他房间里查查，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算了，不用你去了，我亲自去吧。”

　　李规成大致看了看，房间挺整齐的，手伸进了那洋人的被窝，还还热乎呢，想必其实死了不久，还是在被窝里被害死的。李规成干脆掀开了被窝，果然有一个小物件。这就明了了。

　　“送去尸检吧。”

　　脱下外套，反正已经到了凌钧先家，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陈守墨掏出了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是一个地址。

　　凌钧先早有预料他回来，倒也不惊讶，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冷静冷静:“小墨，文绣的死不用太自责，这个任务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这事啊，不怪你。现在重要的是在小鬼子之前找到那批军火，运到前线。”

　　一口闷了那口茶，陈守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嗯字。

　　陈守墨发了一会儿呆，问道:“对了，蚂蚱的事有线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