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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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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祁瑾走到那张空了的塌上躺着,随意拿起那本还翻开的书看着,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香炉余烟缈缈,殿内只余一片静谧。
待太监进来,点香时看见,便要上前给他盖毯子。回头便见一高大身影,正阴森森的站在背后,顿时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待定睛细看,却发现是陛下!那太监更是吓得冷汗直流,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地上。他将脸贴于地面,瑟瑟发抖的不敢直视。
但等了许久,也未见皇帝怪罪,太监悄悄侧头,用余光瞥见。陛下正用披风,将塌上的人严实的裹紧,俯身再将人,整个拥入怀里。那神色,真可以说是温柔至极。
惊呆的太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三福公公一把拖着,带到了殿外。
“嘴巴闭紧,不然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早已是惊膛之鸟的太监,连连点头。哪有那个胆子再提今日之事。
昏黄的烛光下,祁瑾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片阴影,让人忍不住,就想用手拂过。但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就快要触摸到眼帘时,忍住了。
秦时俞只是更用力的,搂着怀中人紧了又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这个人是真的回来了。
祁瑾再醒来,盯着祥云纹的帐子,发愣片刻才爬起来。见殿中没人,就自己起身穿着衣服。
“小侯爷醒了?”小路子听见动静进来瞧着,招手让候着的一群人进殿。
“小侯爷先洗漱,早膳待会就到。”小路子伸手上前,给祁瑾理着衣领。
这是陛下专门让尚衣坊做的,上好的云锦料子,用银线秀了祥云纹,暗处不显,亮光处便隐隐闪烁,彰显高贵。
小侯爷穿着这身衣裳,就更好看了,陛下的眼光果然好!
“嗯,我怎么睡床上去了?”祁瑾挠了挠一头长发,觉得这一觉睡的挺好。
“陛下回来见您睡在塌上,怕您着凉!”
小路子取过篦子给他梳发,梳好后再手脚麻利的束好,用玉簪固定。
小侯爷的头发真是又黑又软。听老人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果真没有骗人!
祁瑾眼珠子都瞪大了,秦时俞没事大半夜的来干嘛?
“小侯爷先用膳吧,等会还要喝药。”昨晚去太医院才知,景太医昨日被洗梧宫的人叫去,给小殿下看诊,并未来得及开方抓药,今早才将药送过来。
“哦……”一听喝药,祁瑾皱眉敷衍了一句,至于喝不喝,待会再说吧。
虽昨日说得英勇,但喝药这事吧,还是能避则避。
“参加陛下!”一众宫婢跪了一地,祁瑾回头就见秦时俞阔步走进门来,忙起身见礼。
“参见陛下!”
“起吧,药可用了?”秦时俞行至桌边坐下,见早膳都还未用,转头对三福交代道。
“将药温着。”
“是,奴这就去。”三福领命转身出去了,小路子上前添了副碗筷。
“陛下还未用早膳?”祁瑾转头看天色,都是早朝下了。
“嗯,和阿瑾一起。”沉静的眸子沉沉的望过来,有着点似曾相识的期盼。
祁瑾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尴尬的避开了视线,低头专心致志的吃着饭。
宫里的厨子就是手艺好,早膳都精致又美味,祁瑾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秦时俞见他吃得开心,眼底不禁带出点笑意,就这么默默的看了许久。
“我才吃完饭,歇半小时再喝吧。”能避一时是一时,但奈何这里祁瑾说了不算。药很快就到他手里,三福端着蜜饯也在一旁待命。
“阿瑾要乖!”秦时俞虽一脸严肃表情,可眼底的笑意潋滟,更显得那张脸俊美无双。
祁瑾本想折腾的小脾气,就这么熄了火,眸子沉了沉,伸手便将药端过来,一口闷下。
三福忙递上蜜饯,他却摆了摆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大口后道:“陛下有事便去忙吧。”
说完也不管皇帝如何,自己挪到窗边塌上躺下了。
三福愣了愣,见自家陛下虽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可眼底的笑意早已消散无踪,就直接起身出了殿。
三福忙跟上,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塌上的人,不知这又是闹哪样,刚还不是好好的么?
祁瑾就这么躺着,手上的书一个字是也没看进去,也不知神游到了哪里,小路子不敢扰他,只站一旁候着。
“殿下慢点。”说话声将祁瑾从神游中拉回。
只见一宫婢正牵着一个小孩,自远处走来,那孩子满脸认真的迈着小短腿,走的有些吃力。在他们身后,跟着大商的皇后殿下,在一群太监及宫婢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朝着承乾殿而来。
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祁瑾无奈的苦笑一下,起身整了整起皱的衣服。
“参加娘娘,参见小殿下!”一众宫人跪地行礼。
皇后着一身正宫皇后的凤凰纹衣裙,端庄优雅的牵着小孩,走进殿门。一双凤眸环顾殿中,看着四周布置摆设无不精致,眸色不禁沉了沉。
“参加皇后殿下,小殿下!”祁瑾躬身行礼,锦服上的祥云纹饰,微微闪着流光,刺得皇后的眼一红。
“侯爷,免礼!”皇后端着仪态浅浅笑道,将在锦衣上的眼神收回,带着孩子在主位坐下。
“听闻侯爷这次在西凉受伤?可严重?既已回京,便留在宫中好好修养一番才是。”
“劳皇后挂心,臣已无大碍,昨日陛下恩典,太医已为臣诊治,明日便出宫了。”祁瑾收敛了一身的散漫,站在厅中认真回话。
虽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他就这么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亦犹如风光霁月般令人仰望而不可及。
皇后皱了皱眉,心生不悦,幽幽道。“侯爷不急,这宫里你也是从小住着的。怕是定远侯府反而不习惯,还是身体要紧,在宫里调养才好。”
闻言,祁瑾不悦的皱起眉头。“皇后慎言!”
“本宫有何处说的不对?”皇后挑眉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显得有些阴郁。
祁瑾张口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那自进殿后,便安静得犹如不存在般的孩子,这嘴就默默闭上了。
他离京时,这孩子都还没出世,如今都这般大了……
而他一个大男人,在皇帝寝宫的偏殿里,跟他的皇后在这里争论不休个什么劲,还是当着孩子的面。
“臣惶恐,娘娘息努,臣这便告退!”
祁瑾直接行礼告退,趁此机会离开,也是一件好事。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与站在殿外的秦时俞迎面相撞。
“你要去何处?”秦时俞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他面沉如水,剑眉深皱,一身杀气弥漫,让人不寒而栗。
祁瑾赶紧低头跪下,心不禁沉了沉。
“参加陛下!”一众宫人及皇后都起身行礼。
皇后主动拉着孩子越过祁瑾,笑意盈盈的对皇帝道:“陛下,焕儿今日身体还是不大好,闹着要来找陛下……”
但皇帝根本没看她,一双黑沉沉的双眸,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祁瑾。
皇后脸上这笑便僵住了,涂着丹蔻的指甲用力的掐紧了手里的孩子。安静的小孩疼得眼眶都湿润了,却还是忍着一声不吭。
“你要去哪里?”秦时俞并不管一旁的皇后,仍黑沉着一张脸追问着祁瑾答案。
此时的祁瑾也根本不管他,盯着那孩子被掐得泛白的手,问道:“疼吗?”
安静的孩子看了他一眼,也不回话。只垂下了眼睫,盈满眼眶的泪水,终是装不下了,扑簌簌的流下来。
祁瑾看的心疼,严肃着一张脸,抬头看着皇后,“你放开他!”
皇后惊讶了一瞬,挑眉笑了。“侯爷怕不是脑子懵了,竟这般与本宫说话,来人……”
正欲叫人将祁瑾拿下的皇后,就这么与皇帝冰凉的视线撞上,顿时心生凉意,被震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皇后无事就回去吧。”秦时俞虽是淡淡的说话,但无人胆敢违逆。
皇后只得行礼告退,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眼含怨毒的看了祁瑾一眼。
皇后走了,自然那个孩子也被带走了。祁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都干了什么。顿时心虚的低头,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许久都问不出答案的秦时俞,忍耐到了极限,满脸森寒之意的宣告。
“你哪里也不准去,不然就打断你的腿。”
祁瑾闻言惊愕抬头。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可发怒的人不等他反应,就转身走了。
一众宫人也跟着鱼贯而出,偏殿里顿时冷清下来。
小路子赶紧上前把祁瑾扶起来,满脸担忧的问。“小侯爷,这可怎么办呀?”
祁瑾揉了揉跪得发疼的膝盖,满脸疑惑的看他。
“待着就好了啊?想打断我腿的人多了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路子:……
一时哽住,也忘了担心的事了。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祁瑾好几眼。
“去给爷弄点吃的来,饿了。”
一听祁瑾说饿,小路子就什么都忘了,赶紧安排吃的去了。小侯爷太瘦了,得多吃点。
皇帝说是不让祁瑾出去,但也没让人守着。可祁瑾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秦时俞带着一大堆奏折回了寝殿。
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啥呢?这不是找死么?祁瑾就只得老实在塌上躺着,翻了几页书。正欲昏昏欲睡之时,又听得外面一阵吵闹。
“什么事?”祁瑾头疼的伸手,揉了揉额角,问了一句。
“是皇后娘娘,带着小殿下求见陛下。”小路子趴在门边看过,赶紧回来禀告。
祁瑾本不欲管皇帝的家事,但眼前忽地,闪过那孩子落泪的眼睛,一时就有点躺不住了。
啧,真是欠了他秦时俞的!
偏殿的门悄悄的开了一条缝,能大概看清主殿的门前,不知皇后正与三福说着什么,小小的孩子正跪在一旁,看不清神色。
虽然今年的京城没有下雪,但刚初春的寒风还是冰冷刺骨得厉害,三岁的孩子就这么默默跪在殿前,也不知有多久了,却无人过问一句。
祁瑾看得皱眉,心火升起,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初春的冷风刺得肺疼,“咳咳…咳…”
“小侯爷,这门口风大,进去歇着吧。”一直在旁边候着的小路子上前给他顺背,一脸担心。这咳嗽从西凉到京城,已经两月有余了,就是不见好。
“你说,咳咳…若爷今天踏出这个殿门,会不会真的被打断腿?”祁瑾拧眉斟酌犹豫了一下。
小路子还没听明白呢,小侯爷就这么冲了出去。身手敏捷的一把捞起地上的小殿下,在皇后与师傅的惊愕眼神下,推开陛下的寝殿大门,进去了。
小路子:……
想不到小侯爷,是这么爱惹事的性子。
回神的皇后待要跟着进去,却被三福拦住了。
“三福公公这是什么意思?他能进去,本宫却不能进去?”
“娘娘这话说的,可是折煞奴才了。陛下吩咐过了,祁侯爷想去哪里都可以。”三福笑眯眯的解释了两句。
“而且奴才方才也说过了,陛下正忙,娘娘回去吧。”
说完后,三福也不管皇后的脸色,直接转身进殿去了。小侯爷刚冲进去,不知道摔着没有。
三福一推门,就跟门口偷听的祁瑾,撞了个对脸。
祁瑾用手指轻轻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快关门。
听着皇后远去的声音,祁瑾才松了口气。低头就看到那孩子,一声不吭的睁着眼睛,默默看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祁瑾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将孩子放下了。刚一时冲动,就把孩子抢了,还是当着皇后的面干的。若是老爹知道了,恐怕会真的打断自己的腿。
幸好他不在了…咳…
真是大逆不道,老爹你在天上就当没听见。
“你要在门口站到几时?”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祁瑾这才想起,这是皇帝的寝殿,秦时俞还在这里。
这真是刚离虎穴,又入狼窝。果然冲动之下,就容易坏事。
“啊…哈哈,这不看天色不错,过来看看陛下。”
秦时俞没有理他,暗沉的黑眸,凉凉的瞄了祁瑾修长的双腿一眼。
“您忙着,臣还有事,就告退了。”可还未走出一步,便被修长的大手抓住了手腕。祁瑾心一紧,他不会这么狠吧,真要打断腿?
“陛下 ,丞相及宋将军在乾德殿求见。”殿外有太监禀告。
秦时俞皱了皱眉,看了此时还算老实的祁瑾一眼。
“老实在这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然后就领着一大群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