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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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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祁瑾在一个侍卫闯进来的禀报声中醒来,他其实没太听清那个侍卫说了什么,只一句三皇子殿下从马上摔下来,就够他瞬间清醒了。
“阿俞怎么了?”
祁瑾着急的翻身爬起来,穿上鞋就要往外走,却被皇帝叫住了。
“人好着呢,急什么?”
“都摔了,哪里好了?”祁瑾是越来越不懂了,好歹也是他儿子,阿叔怎么一点不急。
但祁瑾现在满心焦急,根本等不得,抬腿就冲出去了。
待他赶到秦时俞的营帐时,正看见宫人端着沾血的纱布往外走,顿时心一紧。
这是摔着哪里了,这么多血?
祁瑾赶紧绕过屏风,抬眼就看见秦时俞正光裸着上身坐在那里,年纪大的太医拿着棉布给他上药。
那劲瘦结实的背上,交错着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不停的冒出来,顺着脊背淌下。但其中有两条很长的伤口,分明就是刀伤。
“阿俞!你…”
祁瑾一开口,才发现喉咙堵得慌,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来,他家阿俞何曾受过这么重的伤?而且明明是去狩猎的,怎么会像是被追杀一样?
“我没事,你别哭。”
闻声回头的秦时俞拧了拧眉,不顾身后伤口的迸裂,伸手就想拉祁瑾过去。
看他脸色苍白得厉害,祁瑾哪能让他乱动,赶紧走了过去,跪坐在他面前,轻声问。
“不疼吗?乱动什么?”
“不疼。”秦时俞无事人一般的回应,仿佛那错杂的伤口不是伤在他身上一般。他甚至舒展了眉眼伸出手指,蹭了蹭祁瑾眼睑,抹去眼睫上挂着的晶莹泪珠,轻声的安慰。
“真的不疼,你别哭。”
“我哪有哭?你看错了。”祁瑾赶紧抹了抹脸,装没事。而且缓过劲儿后,他的火气就上来了。
“不是去狩猎吗?怎么会伤成这样子?”
在祁瑾质问的眼神下,秦时俞难得心虚的撇开了头,等太医上药包扎完,就想要起身换衣服去。
呵…这还能躲得掉?
祁瑾一把拉住了他劲瘦有力的手臂,瞪大了一双眼,摆出非要一个解释的脸。
“阿瑾,这都是意外。”黑眸暗沉的看了祁瑾半响,淡淡的回应。
“什么意外,能把你伤这样?”
秦时俞的武功不低,两三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能在他背上留下这么多的伤,除非是遇到了包围,或者是高手。
可在这个守卫森严的皇家狩猎场里,堂堂的三皇子殿下,谁能这么无所顾忌的对他动手,那人选简直就是不言而喻的。
“这只能是意外,你不要过问这件事了。”
秦时俞难得跟祁瑾冷了脸色,不容拒绝的交待完,就转身换衣服去了。
祁瑾本来还要再问,却听见帐外侍卫的禀告。
“殿下,那匹白马运回来了,已经没救了。”
祁瑾烦乱的思绪一顿,瞬间便冲了出去。
不会是小花的,不会的,不会的。
可当祁瑾跑到山林边,一眼便看到地上的那一团白,它毛乎乎的脖子上,被两根利箭直接穿透而过,鲜血染红了它大半个身体,也不知道当时是有多疼。
脖子上漂亮的辫子也已被鲜血染红,变成血红的几根。这是祁瑾今早给它编好的,还用的珍珠坠子,可好看了。
“小花…”祁瑾瞬间红了眼眶,跄踉着想要奔过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腰抱住了,来人还用另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秦时俞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看,阿瑾。”
那是他家小花啊,他为什么不能看?
祁瑾用力的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秦时俞的束缚,可他有力的手臂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只听得一声身后人疼痛的闷哼。
阿俞身上还有伤,弄疼他了?
祁瑾终于回了神,乖乖的不动了。任由秦时俞将他抱回了营帐,放在塌上。他只轻声问了一句。
“是谁?”
“阿瑾,我再给你找一匹白马。”
面对祁瑾的问题,秦时俞却没有回答,他摸了摸祁瑾的头,就转移了话题。那双暗沉的眸子里有许多祁瑾看不懂也看不透的情绪。
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只能是意外?为什么阿俞会伤成这样?为什么小花会被射杀?
祁瑾真的不懂,他只觉得难过,为阿俞,为小花,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止也止不住。
“不要…”
他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他的小花,那匹喜欢春天的花朵,也爱笑的小白马。
“你…别哭,别哭…”秦时俞手忙脚乱的伸手给他擦着眼泪,眼里有着慌乱与心疼。
虽然衣服已经换过了,但衣领凌乱,应该是匆忙来追他,没来得及整理。淡淡的血腥味从秦时俞身上传来。
祁瑾心疼起来,边哭边问他。“是不…是很疼…对不起…”
“不疼,你别哭…”
秦时俞明明疼的一头的冷汗,嘴唇都没有血色,还一脸焦急的给祁瑾抚着背,怕他哭呛着。祁瑾心里一酸,哭得更大声了。
他家阿俞这么好,怎么总是有人欺负他?
祁瑾这一哭的动静,许是惊动了皇帝,德喜公公掀开帐帘进来,心疼的问。
“哟,小侯爷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
“德喜公公,呜…”
祁瑾哭得停不下来,连话都说不清楚,只伸手拉着德喜公公的衣袖呜咽。这可急坏了人。
“别哭了,小祖宗,一切有陛下给你做主。”
做什么主?阿俞都伤了,小花也死了……
但祁瑾还是泪眼婆娑的跟着德喜公公走了,他拉着秦时俞进了皇帝的营帐,跪在他面前告状。
“阿叔…我…我的马…还有…阿俞…呜呜…”
祁瑾越说越难过,哭得稀里哗啦的停不下来。
“过来。”皇帝一脸严肃的端坐在主位,威慑的气势在祁瑾靠近时才消散了些许,他叹了口气,轻声安慰。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陛下,五皇子殿下到了。”侍卫才跪在帐前禀告,秦允便一脸委屈的冲进了帐内,高声呼喊着。
“父皇,儿臣冤枉啊!”
“哦?你冤枉在哪里?”祁瑾愣愣的窝在皇帝脚边,看着皇帝皱了皱眉,两眼如炬的盯着他,声音低沉的开口询问。
阿叔这冷脸,可真吓人…
但秦允不知是没眼力见还是没脑子,他一脸悲切的跪在地上,如哭如泣的说。“请父皇明鉴,真的不是儿臣做的,万望父皇不要听信谗言,冤枉儿臣!”
话一说完,秦允就低头伏在地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看得祁瑾一愣一愣的。
想不到当年那个小胖子秦允,现在这么厉害,这倒打一耙的事做的可真顺溜。但祁瑾现在更加确定了,阿俞和小花的事,八成都是他做的。
“秦允,你指桑骂槐的说谁?”怒上心头的祁瑾立时站了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大声质问着地上装腔作势的人。
“那箭上可全都是你的印记?”
“祁小侯爷这话说的,难道本皇子如此愚笨,会用自己的箭行凶?再说,就算是本皇子的箭,那也是狩猎时不小心之过。”秦允一脸淡定的从地上抬起头来,看着祁瑾的眼里没有一丝悔过之意,只有满满的挑衅。
“若是真是不小心伤了祁小侯爷的马,本皇子在这里陪个不是!”
祁瑾被他一番话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
“那…阿俞的伤…”
“祁小侯爷在说什么?皇兄的伤关本皇子什么事?总不能皇兄狩猎时急功心切,不小心伤了,也要算到本皇子头上吧?”
秦允脸不红心不跳的将所有事推了个一干二净,而且,祁瑾是真的没有证据。
原来这就是阿俞说的,这只能是意外的意思。他秦允是贵妃的爱子,是皇帝的儿子,是大商堂堂的五皇子。不小心射杀一匹马哪里算是一个事,赔个罪就完了。伤了阿俞也不算什么事,因为他装不知道就可以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祁瑾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秦允,看着他颇有些得意的挑了一下眉,因为自己的遮挡,皇帝根本看不见,所以他如此的肆无忌惮。
难道就这么任他摆布?
不,那阿俞一身的伤怎么算?小花的一条命怎么算?
祁瑾再也忍耐不住,一脚将眼前可恶的人踹倒,他靠着一腔怒火骑到秦允身上,一拳又一拳的打在他的身上。
许是第一次见祁瑾如此狂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连被揍的秦允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呼喊。
“让你说谎,让你说谎…呜…你还我的小花…呜呜…让你欺负阿俞…”
“祁瑾,你疯了…你竟敢打我…”反应过来的秦允反手握住了祁瑾的手,一脸怒容的威胁。
祁瑾用力的挣扎起来,但他本就瘦弱,一时竟挣脱不得,急红了一张脸。
这时,一直跪在一旁的秦时俞走了过来,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握紧了秦允的手腕一用力,疼得他惊呼一声,然后就松了手。
祁瑾一解脱出来,挥着拳头又要继续揍秦允,却被秦时俞整个抱了起来,他扑腾着胳膊腿呼喊着。“阿俞,放开我…呜…”
“带阿瑾下去吧。”一直沉默的皇帝拧眉看过来一眼,挥手示意。
祁瑾不可置信的回头,只来得及看见皇帝行动间浮动的衣袖,就被秦时俞带离了营帐。
连阿叔也没有办法,阿俞的伤白挨了,他的小花也…
一想到小花,祁瑾就忍不住泪从心来,他挣扎着下了地,跑到放小花的地方。原本的鲜血已经结了块,成一片暗红色。
他漂亮的白马儿,再不复干净漂亮的样子,只能脏乱的躺在这里,被鲜血吸引而来的蚊虫叮咬。
祁瑾拿手帕用力的擦拭着它身上的血污,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带你…回去,将你葬在祁云山下好不好?
那里有你最喜欢的草,春天的时候还会有漂亮的花…”
祁瑾靠着小花,絮絮叨叨的跟它说着话,直到天黑尽了,月上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