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烟记》小梅枝上

1、天神 以前，阿婆

　　和煦的春风吹落缤纷的花瓣，摇曳的草桠间、荡漾的碧波里，几只嫩黄的小鸭在嬉戏。

　　平日里最是喜爱捉小鸭的小虞烟却对它们没了兴趣，因为她看见了前些时候在家门口嗷呜叫的“小猫咪”，当时她还把她生日才有的肉包偷偷背着阿婆喂了小猫咪半个，肉包可好吃了。

　　原来可怜兮兮的小猫咪今日却可爱极了。

　　“小猫咪，等等我呀！”扎着两个小髻的小虞烟跟着有着黑灰色条纹的小猫咪后面。刚满四岁不久的小奶娃小脸蛋白白嫩嫩，笑起来眉眼弯弯，比盛开的灿烂桃花还要明媚，银铃般悦耳的笑声比潺潺流水声还动听。

　　“小烟儿，跑慢点！当心别摔着，别跑远咯！”在菜地里摘菜的阿婶瞧见这一幕，对虞烟喊道，脸上带着慈爱的笑。

　　“知道啦，阿婶！”虞烟大声应道，跟在小猫咪钻进了树林子里。

　　嗖地一声，小猫咪钻进了一个树洞里，小虞烟乐呵呵，“小猫咪，我要抓到你啦！”

　　虞烟也跟着爬进了树洞，一把抱住毛茸茸的小猫咪，在小猫的额头上“吧唧”。小猫额头上的毛湿了一簇，却也没有不耐烦，奶声奶气地“嗷呜”着。

　　“哈哈哈，小猫咪你的耳朵弄得我的脸好痒痒。”小虞烟咯咯笑着，用手轻轻摸着小猫咪的头，“小猫咪，你的头发和小烟儿的头发一样摸起来滑滑的。”

　　小孩子有仿佛永远也说不完的话，“小猫咪，你还记得小烟儿吗？我一眼就认出你啦，你的额头上有个‘王’字，这个字我认识，村长爷爷教过我。”

　　小猫咪，其实是小奶虎，“嗷呜”一声，似乎在回应。

　　两个小奶萌萌就相互抱着在树洞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虞烟迷迷糊糊地醒了，小奶虎正在舔她的小脸蛋。

　　“咕噜咕噜”，小虞烟抱住自己的小肚子，“小猫咪，我的小肚肚饿了，你饿了吗？我们回家吃饭饭~”

　　小虞烟从树洞里爬出来，小奶虎跟在她身后，两小只高高兴兴地往村里走去。

　　“啊，小鸭子怎么啦！”小虞烟看见原本在小河里玩的小鸭子躺着地上一动不动，刚蹲下去想要把小鸭子捧起来，小嘴立马就撅起来了，“呜呜呜，小鸭子死了。”

　　小虞烟眼泪汪汪地把三只小鸭用衣服兜起来，“我要回家告诉阿婆。”

　　然而小虞烟没走多远，就看见村里升起了浓浓的黑烟，熊熊的大火映红了她的双眼，虞烟呆住了，立马反应过来，往村子里飞奔而去。

　　“阿婆！”小虞烟一边跑一边大喊，没有人回答她，除了大火燃烧的声音，没有任何其他声响。

　　小短腿被路上的石头绊倒，小虞烟的小手被沙土擦出血，可是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立即爬起来。

　　她看见村里的那片空地上躺了很多人，有之前还喊她的阿婶，有教她识字的村长爷爷，有抱她摘树上果子的阿叔，有和她一起玩过家家的四蛋、小荷叶......

　　他们躺在哪里，像之前看到的小鸭子一样，一动不动，鲜红的血液与火红的火光染红了虞烟的视线。

　　虞烟嚎啕大哭，眼泪止也止不住，她上前跪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想要去摇醒他们，“村长爷爷，你快醒醒，快醒醒！”

　　“扑通”，村长的头颅滚了下来。

　　“啊！”小虞烟吓得大叫。她哭得更厉害了，她知道，村长爷爷死了，阿婶阿叔，四蛋，小荷叶他们都死了。

　　“还有阿婆，阿婆！”虞烟没见到阿婆，她立马爬起来一个一个去找。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使劲擦，只有擦干净了才能看清楚阿婆在哪里，可是，为什么眼睛不听话，为什么眼泪擦也擦不干净呢？

　　“阿婆！阿婆！小烟儿回来了！”虞烟找到了她的阿婆，“阿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小烟儿啊！”

　　“小...烟儿，”阿婆半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哭成泪人儿的小虞烟，虚弱地说道，“别哭...”

　　“阿婆，阿婆，你醒了！”小虞烟欣喜地抱住阿婆。

　　“阿婆有，有个东西，要，要给小虞烟。”阿婆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她的手上全是岁月和生活留下的皱纹。

　　“不要，小烟儿不要，小烟儿只要阿婆。”虞烟哭着摇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小烟儿，听话，不要哭，”阿婆颤抖的手从怀里慢慢掏出一个布包着的东西，“小烟儿，收好。”

　　“不要，不要，阿婆给收好。”虞烟摇着头扑在阿婆怀里。

　　“小烟儿，阿婆抱抱，以后小烟儿，要快快乐乐......”

　　“阿婆！阿婆！”虞烟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虞烟脸上挂满了泪痕，把阿婆手中用布包着的吊坠拿出来，挂在脖子上，然后静静地依靠着阿婆，这是阿婆能给她的最后的温存。

　　夕阳西下，鲜红的残阳，鲜红的血液，鲜红的火光，原本晶莹剔透的吊坠也被映成了鲜红。

　　虞烟更小的时候就听阿婆讲过自己的身世。阿婆在山里的珍珠泉边看到绿茵茵的草地上躺着一个奶娃娃，朝她裂开小嘴笑呵呵，奶娃娃脖子上挂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球型小吊坠，阿婆就把奶娃娃抱了回去，取名为虞烟。

　　虞烟与阿婆相依为命，阿婆总是会把阿婶阿叔给她的米糖放进柜子里的最深处，等小虞烟哭的时候就拿出来一大块。阿婆每天都要为贪玩的小虞烟扎好几次小花辫，阿婆慈爱地梳着自己的头发的时候就像暖暖的阳光。

　　可是，阿婆再也回不来了，虞烟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虞烟感觉到一只宽厚的手在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顶，如三月的春风般温暖。

　　手的主人又轻轻地为虞烟擦去脸上的泪水，虞烟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绝伦的脸。

　　男子高大颀长，剑目星眉，皓若明月，朗如星辰。他腰间是金黑色的腰带，两侧各挂着两把长剑，黑色的剑鞘上雕刻着虞烟看不懂的花纹。

　　“你是小烟儿的天神吗？”阿婆说过，当小烟儿非常非常伤心的时候，会有天神来安慰自己，虞烟觉得以前阿婆是自己的天神，“天神，你可以让阿婆继续做小烟儿的天神吗？”

　　男子看着眼前这个眼睛湿漉漉、充满渴望与期待的小女孩，语气也温柔了下来，说道：“是的，我是小烟儿的天神，小烟儿的阿婆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不能做小烟儿的天神了。”男子的声音如松间清泉。

　　“阿婆为什么不带小烟儿一起去？”小虞烟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因为太远了，小烟儿还走不了那么远。”男子回答道。

　　“那阿婆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男子答道：“因为阿婆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小烟儿，要去那里学习仙术。”

　　男子抱起小虞烟，小虞烟安静地趴着他的肩膀上，能够闻到淡淡的清香，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