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雁无归时》洋芋秧秧

24、有人默默守护你（3）

　　越是愚昧落后的时代，人们对神佛巫蛊鬼怪之类的越是信任。我不敢说其中有多少是骗子，有多少是真的高人。
　　但是王桂香请来的这个神婆，也许真的有一两分神通？

　　清晨我睡醒时，当然我也是要睡觉的，一般我睡着时都会蜷缩在仙人球花盆里面的石子上。
　　当我睡醒时，看到一个穿着简单灰色盘扣褂子的老妇人，抱着赵宝珠，嘴里哼着一些奇异悠长的调子，足足哼了十分钟才放下孩子。
　　赵宝珠吃着手指，好奇的打量着神婆，眼神里没有一丝害怕。
　　我坐在沙发扶手上，旁边是抱着孩子的王桂香，对面是神婆。
　　“这里有一道符，烧成灰，化在水里给你女儿喝了，喝完三遍，以后再也看不见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了。”
　　神婆说着伸出鸡爪似的干枯的一双手，递过来一道黄色符纸，上面红色的朱砂画着凌乱的线条，我很怀疑这符纸的卫生程度，赵宝珠真喝了会不会拉肚子？
　　王桂香诚惶诚恐的双手接过符纸，放在怀里。
　　“您给看看，这孩子身边是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危害？”
　　神婆将双手拢回袖子里，微微眯了眼，冰冷的声音念到“没有坏处，不过三年，就会离开，不要多做其他事。”
　　我感觉这老婆子狭长的眼睛分明盯着我，闪过一道精光，当下感到一阵寒意。

　　王桂香送走神婆，将符纸藏好。等赵建国下班时，问到此事，只说神婆看了说没有什么脏东西就走了。
　　赵建国到底心大，只去逗赵宝珠玩了。
　　晚上趁着赵建国洗澡时，王桂香将符水端了一碗喂给赵宝珠。
　　我感觉那个神婆不是什么好东西，尽力阻止王桂香，然而只是徒劳，我的魂体状态像与他们处于两个空间，我肢体碰不到，说话他们也听不到，只能无力的看着年幼的赵宝珠一口口喝下符水。
　　当天晚上，我一直靠在他们房间门口，时刻注意着，生怕里面赵宝珠有什么意外。就算赵宝珠没有那颗和严拙一般的红痣，我也担心小孩子的身体健康安全。
　　索性也许是我多虑了，这晚安全无虞。
　　第二天，第三天，赵宝珠都喝下了符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不，也不能说没有，此后半个月开始，我发现赵宝珠渐渐看不到我了，她也不再喊哥哥，仿佛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全被人为掐断了。
　　我无力的看着赵宝珠一天天长大，眉心的红痣一点点淡去颜色，最终一边白皙光滑，什么都没留下。

　　赵宝珠现在会说很多词语了，会自己穿衣服，上厕所，自己吃饭了。
　　书桌上的仙人球开始枯萎，王桂香请教了别的花匠，无论是施肥浇水，还是晒太阳，仙人球依然一天天枯萎下去，最后她也没有办法了。
　　我沉睡的时间越来越多，偶尔清醒一次，赵宝珠都比上一次所见变化很多，明明是个姑娘，野起来比男孩子都调皮。
　　也好，只要你健康快乐，能不能看见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天就是赵宝珠上幼儿园的时间了，我撑着虚弱的魂体状态，看着客厅里的一家三口。
　　赵建国坐在修理家具，王桂香缝着衣服，赵宝珠拿着玩具跑来跑去，三人之间时而说两句话，时而发出阵阵笑声。这大概是我，也是严拙，儿时曾经期盼过的场景吧。
　　我飘回书房课桌上，缩小自己，躺在了仙人球石子上。
　　从这个角度看房间，一切都是巨大的，连仙人球上的刺都像一把把利剑一般尖锐纤长。
　　赵宝珠，不论你与严拙有没有关系，都希望你能拥有他曾经没有的美好生活，有疼爱你的父母，快乐的小伙伴，学习知识，活在自由，平等的时代。以后也会拥有你的恋人，孩子，过完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仙人球终于枯萎了，我却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我惊讶的发现灵魂不再被禁锢，只要心意一动，人就像气球一样，漂浮起来。我心思一动，飘到了赵宝珠的幼儿园，看见她在玩沙子，别的孩子还因为舍不得爸妈哭的时候，她已经带头玩了起来。
　　王桂香给她扎着两个小啾啾，穿着卡其色裤子，绿色小褂子，质朴可爱。
　　玩了一会儿沙子，我又看着她很乖的吃完午饭，老师又安排他们睡在二楼的休息室里。二十个小朋友躺在一张张特定的小木床上，身上盖着统一的小毛巾被，让任何一个人看见，都会生出这是祖国未来，生机勃勃的念头。
　　我心情很好的侧坐在窗台上，阳光穿过我，撒在地板上，形成一束束光线。花花绿绿的休息室里，到处都是充满童趣的摆设。大概是为了怕小孩子出意外，这里的窗户和阳台都用拇指粗细的钢筋条焊封着，进出只有一道门。
　　过了十来分钟，老师进来看过一次，又悄声出去了。
　　我也有点混混欲睡。等过完今天大概真的就要离开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喧哗声，奔跑声。我的瞌睡瞬间消失，忙出去查看，原来是幼儿园一楼游戏室起火了，
　　有老师打了报警电话，但是对于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来说，一点点火都能造成恐慌。
　　大班和中班不在这层楼，老师只需要带他们到空地等着就行，但是小班还是一群路都走不快的孩子们啊！
　　有两个男老师冒着烟火冲上来，踢开门，喊醒小朋友，推搡着去楼下。楼下两个女老师又要看着小孩子，又要找水来灭火，场面乱成一锅粥。
　　烟雾已经烧了上来，小孩子哭闹不已，有人大声咳嗽起来，找爸妈的，找爷爷奶奶的，吓得躲在床底的，不一而足。
　　老师一次只能抱两个孩子，没有人去过多思考是否危险，两个男老师一趟又一趟的冲上来保住身边的孩子，又飞快送下去。
　　我在一堆孩子里面寻找赵宝珠，试图告诉她跟着老师走下去。
　　但是赵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在属于她的小床上了，尽管老师动作很快，但是还有小孩子不肯下楼，死死抓住栏杆床腿，导致援救拖后。
　　我无比恨自己现在只是个灵魂，帮不上一点忙！
　　“宝珠，赵宝珠，你在哪里？”
　　尽管知道这可能是无用功，我还是固执的在休息室里找她。同时试图推身边的小孩子跟着老师去楼下。
　　五分钟过去了，我的情绪越发激动，内心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帮上忙，哪怕就几分钟都好！
　　我一个个趴下去看小床，如果床底有小朋友就伸手去拉，恍惚间灵魂仿佛有了实体，我竟然抓住了躲在床底的小朋友！
　　来不及多想，我也学着男老师的样子，一边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孩子，朝一楼送。
　　慌乱间有女老师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来不及解释，只跟在男老师屁股后面一趟趟上楼下楼，台阶三层一步，跑动的时候感到楼梯间烟雾越来越大，火已经烧到二楼门口了。
　　最后一趟，两个男老师在休息室里大声问还有没有人，没有小朋友作答，他们安心的下去了一楼。
　　我跟着人群站在一边，看女老师清点人数。
　　“十八，十九——少了一个！”
　　女老师声音都变了，眼泪夺眶而出，盯着男老师。
　　所有人都知道，此时少了的那个孩子，可能还留在休息室里，凶多吉少了。
　　我在人群里找不到赵宝珠的身影，猛地抬头看向二楼，那里已经变成了火海。而会喊“哥哥”，我亲眼看着小小的一团长到现在那么大的赵宝珠，很有可能还在里面。
　　我不管不顾的再次冲向楼梯，头发传来烧焦的味道，脚掌，胳膊，都火辣辣的疼。
　　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的掉落，我撞进火海里，再次呼喊赵宝珠。
　　最后，我在角落空床下面，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她。
　　小姑娘脸颊通红，我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热切的喊了一声“宝珠”。
　　此时大火已经烧进了休息室，我和她同时处在火海中央，再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我的泪水滴在赵宝珠脸颊上，她睁开眼，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又无力的合上，眼睛也再次闭上。
　　我该怎么办？楼下已经传来了警车的声音，可是赵宝珠如果再不呼吸新鲜空气，很有可能窒息死去。
　　我咬咬牙，心中默念“诸天神明，请保佑我”，起身将赵宝珠抱在怀里，脑袋按在胸膛处，找到一块毯子盖在她身上，运起一口气，再次冲向了楼梯。

　　火很热，很烫，那些即将死亡的人，也是这样直面火光吗？曾经给过人们温暖和希望的火，也能带来毁灭和灾难。
　　我奔跑着，双脚疼痛钻心，胳膊上的肉传来被烧熟的气味，偶然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原来烤人肉是这个气味。
　　耳边只有火烧起来的噼里啪啦声，还有我的心跳声。我感觉的我的灵魂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甚至在下楼梯时差点摔倒。我快要抱不住赵宝珠了。
　　还有最后一层，我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消防员，他穿着专业制服，带着头盔口罩，我只能通过透明的防护镜片下，看到那一双温暖，坚定，和死神搏斗，不惜一切的眼睛。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
　　“同志，你怎么样了？上面还有孩子吗？”消防员接过赵宝珠，护在怀里，焦急的问我。
　　我做了个摇头的动作，已经烧的看不出人形的脸上泪水都流不出来了。
　　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赵宝珠，在他们身后，是几步就能到达的安全地带，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我对着消防员深深鞠了一躬，身体摇摇晃晃，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谢谢您”，而后一点点变得透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