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心事》楼冥洛

13、第十三章 蓝

　　蓝晓冉是晚上回到宿舍后，听室友们的闲聊才明白下午自己晕倒前操场上的骚动是为了什么。
　　原来，那个叫蒋晨旭的男生，因为逃掉了上午的军训，所以不知道在上午的集训结束时，教官下达的推迟下午军训开始时间的命令。也不知道蒋晨旭当时是怎么想的，按照原来集合的时间，当他跑到操场上却发现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之后，竟爬上操场边的香樟树，在树枝上躺着开始睡觉了。而他竟真的睡着了。或许是睡得太舒服，导致他醒来之后，忘了自己是在树上，习惯性的一翻身，理所当然，他从树上掉了下来，也摔断了自己的右腿。
　　室友们还在议论着下午发生的事情，羡慕着那个叫蒋晨旭的男生，因祸得福，不必再在烈日下参加军训，不必再受那份罪了。蓝晓冉早就没有听下去的心情，脑海中，回荡着的，是下午在医务室那个被唤作巫主任的男人对蒋晨旭的喝斥。记忆中，从来没有人那样对待过蓝晓冉，身边的每一个人，不是当她透明无视她的存在，就是对她冷嘲热讽，连自己的亲生母亲，对她也是漠不关心的态度。蓝晓冉多么的期望，有个人能给予她一丝温暖，不多，只要一些些就好，一点点就够。可她得到的，却总是厌恶夹着鄙夷的眼神，不屑与讽刺的言语。一次次的期望，换来一次次的失望，于是，蓝晓冉学会了不去期待，不去希望，也学会了把自己封闭起来，学会了如何把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后来的日子，总能从喜欢八卦的室友或者同学口中得知一些关于将陈旭的事情。蓝晓冉不得不承认，蒋晨旭，是一个很麻烦的人，是一个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却又是个让大部分女生为之疯狂尖叫的白马王子。蓝晓冉从来不认为自己和蒋晨旭会有交集，更不希望自己有一天会和他扯上丁点关系。然而，世事总喜欢照着人们最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高二的时候文理分班，蓝晓冉和蒋晨旭分到了同一班。如果说这个消息只是让蓝晓冉有些微的惊讶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蒋晨旭带给她的讯息，让蓝晓冉足足呆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原来，蓝晓冉一直信任的网友，一直依赖的“石头”，竟就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挂着一脸痞笑的蒋晨旭。这个信息太过震撼，以致一向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定力之称的蓝晓冉再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震惊过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男生知道了自己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后，蓝晓冉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建筑的城堡轰然倒塌的声音。强烈的不安在蓝晓冉心中开始扩散，最后漫天席地，将蓝晓冉的世界重重包围。再也保持不了冷静，颤抖着，蓝晓冉缓缓的转过身，然后飞速的逃离。
　　蓝晓冉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叫做蒋晨旭的男生，她甚至害怕走进教室，害怕看见那张帅气张扬布满阳光的笑脸。
　　庆幸的是，除了那次在走廊上主动拦截蓝晓冉，告诉她自己就是“石头”之外，蒋晨旭再也没有主动和蓝晓冉说过话，就算上网的时候碰到了，也只是礼貌的打个招呼后。
　　蓝晓冉在极度的不安中度过了高二的第一个月。
　　后来是怎样开始和蒋晨旭说话，是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蒋晨旭的，又是怎样和蒋晨旭在现实中熟稔起来的，蓝晓冉已经不记得了。她记得和蒋晨旭有关的一切，开心的，难过的，温馨的，悲伤的，幸福的，痛苦的……唯独忘记了这一段，她和蒋晨旭熟悉起来的这段。
　　和蒋晨旭有关的往事一幕幕的在蓝晓冉眼前飞快的出现然后又快速的消失，如同重温一遍早已看过的电影，只是那部电影被按下了快播键。可蓝晓冉还是能在瞬间抓住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明明速度那么快，可内容对蓝晓冉来说却清晰到不能再清晰。
　　就在这部重播的电影即将结束的时候，却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脸，一张帅气的脸，脸上的表情不断的变幻着，冷酷的，傲然的，不屑的，生气的，撒娇的，满足的，开心的……那是，曹遇白的脸。
　　那张脸在蓝晓冉的面前开始不断的放大、放大。蓝晓冉忽然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异常难受，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蓝晓冉想要尖叫，想要逃离，可身体却动不了，她发现她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晓冉，晓冉，丫头！？”
　　就在蓝晓冉感觉自己就快要因为窒息而亡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个她怎么也不会忘记的声音。
　　收回思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帅气阳光的笑脸。原来，在蓝晓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蒋晨旭已经到了。
　　“丫头，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我都叫了你好几遍了。”看到蓝晓冉的瞳孔终于不再成扩散状态，而蓝晓冉也终于把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蒋晨旭笑着问道。
　　张了张嘴，蓝晓冉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怔怔的看着蒋晨旭的脸。
　　蓝晓冉想象过无数遍见到蒋晨旭的场景，在潜意识里演绎过无数遍两人见面后的对话和彼此脸上的表情：或许蒋晨旭会像以往每次分别之后再见一样很臭屁的说，“丫头，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顺便附赠一个欠揍的笑脸，而自己会给他一个白眼加一句“想你个大头鬼”，可在心里却已经将头点得像母鸡啄小米般；或许蒋晨旭会满脸歉疚的望着自己，为他当初的决定向自己很诚恳的说“对不起”，自己可以故作大方的说“没事，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也可以用幽怨的目光望着他，控诉他当年的罪行，让他内心的愧疚更深；或许……
　　无论是哪种情况，蒋晨旭肯定是脸色红润，生龙活虎，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面容憔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色，脸上是掩饰不了的疲惫。他也不应该笑得如此的温文，记忆中，蒋晨旭从来就不曾如此笑过，他一向都是张扬的，拽的跟个什么似的。而自己，也不应该是傻傻的看着他发呆，忘记了言语。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的。这些，和自己演练过无数遍的再见场景一点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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