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的眼神不单纯》易安澄

3、记得你名字 谦谦君子？

　　于是，许诗澄走过去，敲了敲桌子，“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感到体内有两只巨大的爪子在将自己撕裂。紧张、忐忑、期待。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混沌，似乎是醉了，顿了好半晌，他终于动了动嘴唇：
　　“许诗澄？”
　　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原来，记得我名字吗？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哦，我是许诗澄，请问……我可以做这里吗？”
　　反正，就算真的记得我的名字，也不能代表什么。
　　苏易安看她的眼神变得清明了些，他收回目光，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然后继续拿起桌上的酒杯。
　　许诗澄尴尬地坐了下来，点的烤串还没有送过来，苏易安也只是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好像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和他先蹭一根烤串。而且，他好像心情不太好且并没有交谈的欲望。
　　最主要的是：许诗澄并不是一个很擅长社交的人。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天酒吧的事……
　　他为什么会珉城了？
　　以前也经常回来吗？
　　原来他也经常来这家店啊。
　　他好像不太开心呢。
　　又偷瞄了苏易安一眼，他一手扶着杯子似乎走神了，眼光掩在睫毛下，深邃而冷漠 。
　　他沉在自己世界里，透出一种距离感。
　　许诗澄有些坐立难安。
　　时间是个很好的画师，一笔下去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模样，更何况经历了那么多年的许诗澄不曾见证过的描摹……
　　许诗澄不确定，不确定苏易安还是不是当年那个梧桐树下背书走神的少年。
　　应该不是了吧。
　　毕竟自己也不是那个在草稿纸上反复数某两个名字的笔画的小姑娘了。
　　不变的是那颗小心翼翼、惴惴不安有所图的心。
　　……
　　记忆重回高一的那个秋天，翠绿的梧桐叶变成了铺在地上的一地金黄。
　　那时候苏易安高二。
　　许诗澄第一次见苏易安就是那个时候。
　　那天作为语文课代表的许诗澄去交语文作业，刚到门口，就看到语文老师桌前已经站着两个男生了。
　　应该是犯错误的学生吧，许诗澄想，语文老师好像是高二某个尖子班的班主任。
　　“这已经是这周校领导第二次找我谈话了，人别的班主任被领导传唤都是因为成绩问题，就我天天因为扫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被传唤，不知道的都以为我是管后勤的！”这是张老师的声音。
　　语文老师姓张。
　　“噗、”不知道是谁笑出了声。
　　一胖一瘦穿着校服的两个人站得笔直。许诗澄看不出是谁挨训了还心情这么好。
　　想起上星期升旗，好像有个班因为班级卫生太差被严厉批评了，主要原因是，当时有上级领来检查，正好撞见了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又想起今天语文课，语文老师上课到一半，突然给大家讲起了类似于“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大道理……
　　一切突然有了解，许诗澄也有点好笑。
　　“今天再不把教室扫干净，下星期继续罚扫一星期听到没有？！以后别再拿这种事情来烦我了！”
　　“啊还罚！”看背影许诗澄都能感到比较胖的那个人的奔溃。
　　“你还啊，每天都踩点到教室，陈奕你能不能提前点！”
　　“不是，老师，我们不是在说扫地嘛，而且我没迟到啊……”
　　“张老师，我今天是第一个到教室的。”这是另一个清咧的声音。
　　陈奕：“？！”
　　许诗澄在门外：“？”
　　老师在一脸不太明白的表情。
　　“那作为对我的奖励和对陈奕的惩罚，今天打扫教室的任务交给陈奕，我会好好监督他的老师。”
　　“……”
　　“那就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这样吧张老师，这位同学在门外等好久了，我们就先撤了。”
　　说着回头看了眼在在门外的许诗澄。带着笑意的眼里写满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老子只想赶紧结束”。
　　这个人就是苏易安。没想到这个因不好好打扫卫生被老师罚的男生居然这么好看，许诗澄愣了一下——比她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张老师：“……许诗澄，交作业是吧？”
　　“嗯，是的，”许诗澄说着走了进去，刚刚挨训的两人借机赶紧开溜。

　　许诗澄交完作业，距离上课已经只有两分钟了，许诗澄从语文老师办公室出来一路小跑。
　　下了教学楼却看到刚刚的两个人还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
　　心态真好。许诗澄想。
　　跑过他们的时候，许诗澄零零星星听到几句他们的对话:
　　“我感觉老张在针对我啊，他怎么就不针对针对你？”
　　“因为我成绩好……”尾音上扬，似乎有些愉悦。
　　当时许诗澄还不知道苏易安，只觉得这句话应该是那个偏瘦好看的男生说的。虽然没看到他的脸，却也能想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张傲娇的脸。

　　跑到教室门口，上课铃恰好响起，许诗澄从楼道往下看，刚刚的两个人在铃响的同时微微跳了一下，然后拔腿往操场的方向跑。
　　原来他们是体育课。

　　接下来的这节课许诗澄听得不是很认真，虽然她有好好看着黑板，但是老师在上面慷慨激昂，声音飘到她耳边就模糊不清了。
　　刚刚那个声称自己成绩好的学长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但有具体说不出是哪特别。
　　许诗澄想了好久，才总结出：他把桀骜和儒雅和为一体了。

　　下课后，同桌对许诗澄道：“澄澄，你笔记借我一下，上节课困死我了，哎，该死下课我就立马就是了。”
　　许诗澄惭愧道：“我也没记诶。”
　　“啊，好吧。”
　　许诗澄想向同桌打听一下刚刚那个人的名字，她最喜欢八卦和热闹，应该会知道。
　　思索一阵，许诗澄道：“咱语文老师是不是带了一个高二的班啊？”
　　“对啊，怎么了。”
　　“就，想问他们那个班是不是成绩还挺好的？”这样问是不是太迂回了？许诗澄想。
　　没想到，同桌瞬间高兴了起来，一副‘很想说’的样子。许诗澄心觉应该问得到了。
　　“是啊是啊，高二的年级第一就是他们班的！年级第二嘛……也经常在他们班。”说完她忍了一下，暂时收住后面的话，笑着看向许诗澄。
　　许诗澄知道，只要自己现在稍微给她一点回应，接下来她就会噼里啪啦给自己讲一大堆了。
　　“嗯，那挺厉害的。这个第一名是？”
　　“啧，年级第一你都不知道！苏易安呐！”
　　许诗澄懵。
　　又不是我们年级的年纪第一我怎么会知道，苏易安是谁？
　　“哎呀，就是那个，那个长得贼帅的那个！”见许诗澄完全不知道，她继续补充，“就咱学校校草，哎，怎么跟你说，反正你以后记得，咱学校最好看的那个就是他了。”
　　许诗澄觉得同桌这番评价可能有些夸张了，毕竟每个人觉得好看的点多少会有点不一样，不过她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刚刚那个男生，觉得可能就是他了。
　　“那这个第一名是不是还挺……挺嚣张的？”
　　同桌猛一点头，“对，那人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实在是太嚣张了，一点都不谦虚不低调，前几天我一朋友去跟他要联系方式，他愣是没给！诶？你怎么知道他嚣张的？澄澄，你是不是想起来是谁了？”
　　她笑着斜眼看向许诗澄。
　　“大概吧，主要，你都把他描述得那么神乎其神了，那大概率是会嚣张点的。”
　　“……好吧。”
　　许诗澄笑笑。
　　知道了他原来叫苏易安。
　　还是学校的名人？
　　不过学霸不应该都是谦虚低调，很懂为人处事，安分守己懂礼貌，是老师的心头肉和贤内助吗？
　　这个姓苏的学霸还真是独特。
　　不过也可能是自己见识短浅了。

　　这就是他们的初遇了。
　　不烂漫，不华丽，够寻常。
　　没有惊鸿一瞥，没有念念不忘。
　　只是在一个普通而枯燥的日子里对一个人留下了独特的印象。

　　到这里，回忆断了。
　　因为老板娘已经端着烤串过来了。
　　“姑娘，你的烤串好了，要不要给你拿瓶啤酒？诶，这个帅哥怎么自带白酒啊？”
　　苏易安抬头，顿了顿，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好意思。”
　　收了桌上的白酒瓶，“您可以给我两瓶啤酒吗？”
　　“可以的呀！等着，我去给你们拿！”

　　老板娘走后，气氛又开始有一点尴尬，许诗澄只好拿起烤串，小口地咬着。
　　当然尴尬的只有许诗澄，苏易安旁若无人。
　　“喂，”苏易安突然开口，眉眼带着浅浅的笑，“借个串？”
　　“哦，好。”许诗澄把放着自己烤串的盘子推到中间。
　　说着，老板娘的啤酒也送过来。
　　许诗澄小小地开心了一下，她向来是一个只要食物都到位了，就会比较忘我的人。
　　尴尬什么的，许诗澄吃起来就不太能感觉到了。
　　接下来，两人各自吃起来，全程无话。
　　大概是因为许诗澄不擅长社交，而苏易安懒得交流。
　　很快，盘子里烤串就只剩零星的几串了。
　　“不好意思，说借几串，结果借了一大半。”苏易安突然开口。
　　许诗澄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烤串后大度地表示：“没事儿，你随便吃，吃完我再点，然后我俩加下微信，你转我就行。”
　　说完有点后悔，不知道是因为吃高兴了，还是脑子里灌酒精了，自己说话都开始有些放肆，虽然好像没毛病，但是还是不太想自己平时的表示方式。
　　“哦，想要我微信啊，可以啊，没必要这么迂回。”
　　“……”
　　听他这语气，好像还是认真的？
　　许诗澄无奈片刻。
　　“嗯，是的，我确实有这种想法，谢谢您这么慷慨。”顿了顿，她继续补充道，“其实我有好几个姐妹都知道你，她们也想要你微信来着，晚点我回去就把你微信号卖给她们，应该挺值钱的。”
　　两瓶啤酒下肚，许诗澄有些克制不住说话的欲望，即使她已经在努力了。
　　许诗澄抬头，注意到苏易安的神色似乎不太对，想起自己忘了征求他的意见了。
　　“可以吗，我可以把你微信号卖给她们吗？”许诗澄认真地询问。
　　见苏易安不答，她又道：“不可以啊，好吧，我还以为你挺大方，看来下次还得迂回。”
　　苏易安脸色阴沉，片刻后却是绽开了一抹笑容，他挑了挑眉道：“高中的你不这样啊。”
　　说着，他双手手肘撑到还未拆开的啤酒瓶上，离许诗澄又近了一点，他眼神不是很清明，还带了点水光，可以看出他真的有些醉了。他眼角带笑，微微一哂，道：“你现在还学会阴阳怪气啦？”

　　某人妖艳的五官突然放大，许诗澄感到一种压迫感，可以听到那颗心脏在自己胸腔里怦怦乱跳。
　　原来他还记得我。
　　“你、你还记得我啊。”
　　“当然，”苏易安靠回椅子上，“我记性好。”
　　“……”

　　许诗澄看他一眼，喝了口啤酒平复一下。想起高中的时候居然有人用那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来形容他，那些人见到他现在这幅模样，估计会很失望吧。

　　“我再去拿点烤串。”许诗澄道。
　　“行，微信转你啊。”
　　“……”

　　拿完烤串回来，就看到苏易安的手机摆在桌子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二维码。
　　许诗澄自觉地拿出手机准备扫，她承认，苏易安的微信她确实是很想要的。
　　“滴”地一声，扫码成功，正准备发送好友申请，耳边突然传来苏易安的声音：
　　“我微信号你还卖吗？卖的话，记得给我转一半利润。”
　　“……原来你这么不介意出卖色相赚钱啊。”
　　“咳咳、”苏易安被呛到了。
　　“我是比较有商业头脑。倒是你，出卖我的隐私权。”
　　“好吧，那我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