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雨乘风》CHENG风

2、第二章 怯懦

　　柳叶抽枝，树上新芽，春日暖融融一片。
　　萧沐雨记得去年入府是在清明以前，都没来得及去拜祭母亲。
　　萧沐雨自小便知道自己是如何来的，从姐姐们嘴里或者从其他杂役嘴里。从前他也怨过母亲为什么要把自己生出来又将自己独留在这里，让他因为这卑贱的身份而备受欺辱。他讨厌提及他的母亲，也讨厌别人提及他的母亲，因为这总是伴随着羞辱和拳打脚踢出现。在翠红楼的记忆非常痛苦，羞辱和各种各样的杂货让他喘不过气来，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人就是兰姨了。
　　兰姨说自己是他母亲的朋友，在翠红楼这样的地方能成为朋友真是不易。兰姨待他很好，像母亲一样爱惜他，他也从兰姨口中得知那个不一样的母亲。
　　他的母亲原名沐芸，本不是宏都人，是因为逃难来的宏都。本是一家人一起来的宏都，在路上却死得只剩下了沐芸。那年她刚十五，却出落得亭亭玉立，放眼宏都也难找这样的美人。后被人拐卖进了翠红楼。
　　想来沐芸应该是出生在书香门第，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举手投足皆是端庄，与这脂粉气浓郁的青楼好不相配，像下世的仙子一般不融于人间烟火。这自然吸引了许过公子甚至王公贵族来此地一掷千金，只为一睹芸儿小姐芳容。可惜芸儿小姐从不接客，每晚只是赋诗弹琴片刻便又回了房中。宏都无人不知翠红楼的新花魁能诗善乐，美如仙子降世且从不接客。听闻当年的二皇子曾送给她各种稀世珍宝，只为当她第一位恩客。
　　谁曾想芸姑娘却和一个书生密谋逃跑，最终被发现抓回翠红楼，那书生逃走了再无踪迹。兰姨可惜沐芸找了这样一个负心人，为她感到不值。沐芸却说：“别怪他，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儿。我不后悔。”
　　后来沐芸就生下了萧沐雨。
　　翠红楼从不养无用之人，沐芸若不能为老鸨谋取利益，她与小小饿得萧沐雨都会被赶出去。翠红楼的人，还带着个孩子，被赶出去没有人会收留他们，只能被饿死、冻死。
　　沐芸不得不接客。可她的事宏都的人早都传遍了，她也再不是降世仙子，再不是王公贵族争抢的那个芸姑娘了。恩客待她不好，翠红楼里的人待她也不好，她想自尽却又舍不下孩子。
　　直到萧沐雨五岁那一年，大商和夏国开战。大商和夏国这些年来本就不和，边境上冲突不断，冲突不断升级便成了战争。经过几个月，大商胜了夏国，胜利的消息传回宏都，宏都上下一片欢腾。伴随着胜利一同传回来的还有夏国战神萧老将军的二子被大商名将邱尚斩杀的消息，这大大削弱了夏国的锐气，萧老将军也一病不起。这次战争换来了夏商十几年的和平。
　　沐芸是听客人们说起这些消息的。她表面与往常无异，却将自己所有积蓄都给了兰姨，还嘱咐她以后多照顾自己的沐雨。沐芸不是病逝的，是自杀的。
　　那日兰姨想找沐芸，推开她房门便见沐芸吊死梁上。她就算吊死了也还是美，脸上尽然还有解脱的快乐，看起来竟然比平时更光彩照人。她好好地化了妆，挑了一条红裙，好像是她前几日新做的那条，就这么走了。
　　萧沐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兰姨害怕得去探他的鼻息。鼻息平稳，大概是睡着了，被下了迷药......
　　小时候怨恨母亲抛下他就走了，越长大便越理解她。世间这么苦，想走也无可厚非吧。
　　母亲的尸首不知道翠红楼里的人扔在了哪里，但兰姨那还有些母亲的衣物，他便给母亲做了个衣冠冢，不敢太远，就在西郊，年年祭拜，有个念想。
　　可惜进了王府虽说吃好喝好，就是失去了自由，像只飞不出牢笼的金丝雀，只能隔着高高的围墙看外面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