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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丧偶,没人管 ...

  •   夏夜,室内的冷气打得很足。
      夏栀穿着贴身款的T恤,突起的脊背处映出水迹。
      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次商演,她不想搞砸……
      陈让眼尖,注意到她抬手在腿上蹭了一把,知是又出了手汗。抽了张纸巾,在她面前蹲下,还不忘打趣:“夏姐怎么就这点儿能耐?”
      夏栀笑骂了一句,嘴角的梨涡更深。
      “来一局?”陈让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夏栀立刻会意:“我出布!”
      “我,陈让aka万年剪刀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石头剪刀……布!”夏栀踩着尾音,出了石头。
      在看清对方张开的五指后,她将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陈让得逞地笑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是问句,可他上挑的眉梢分明在挑衅:选真心话我就瞧不起你……
      夏栀右眼皮跳了跳,硬着头皮选大冒险。
      “去跟下一个进来的异性要微信。”
       ……

      夏栀听见了水声,陈让肚子里的坏水。
      不多久,又有酒客到来,开门时热浪趁机溜入。
      陈让感知到动静,率先看去。
      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最先撞入视野,在这灯红酒绿的欢乐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就他了!”陈让笑得不怀好意。
      夏栀骂了句娘,祈祷着别是个什么人至中年的油腻大叔,继而心一横,扭头去看。
      那人乘着月色步入门内,茶褐色的头发层次分明,发丝间闪过凝水的光。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了眉目,夏栀瞧不出他的情绪。头顶处中央空调扫下冷风,吹开他额前的发,弓样的眉睫荫掩着墨色的双瞳。
      这大概是夏栀见过的最柔静的眸,似满池春水,温温吞吞充盈着,将她裹挟。
      大脑“嗡”的一声宕了机,她下意识放缓了呼吸,而后便感到触电般的酥麻,胸腔居左的地方擂起了鼓,节奏快到几乎要撞出去。
      夏栀脚下轻飘飘的,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走到他跟前的,光影交错间,她只觉得男人下颌的轮廓格外清晰。
      来人似乎有所觉察,顺着投来的视线,看见两弯柳叶似的眼。
      目光相撞时,流转的眼波像极了被掷入小石子的池塘,一圈一圈荡开了涟漪。
      女生翩跹着步履停在自己跟前,唇角翕动,露出好看的牙齿。
      “我可以亲你吗?”
      许寄身子一震,身后伸来一只手猛戳自己的腰窝。
      手的主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劲爆?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开放了?
      “美女,这……这不太好吧?”
      “啊?”夏栀这才意识到自己鬼使神差间说错了话。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想要你微信来着……”
      她坑着头,从脸红到脖子根。
      许寄比夏栀高出一头,衬衣的领口解了两粒扣,夏栀便偷偷瞄着他若隐若现的锁骨。
      “妹子跟你要微信呢,还愣着干嘛?”
      那人还没有所动作,身后跟上的两人反应倒是很快。
      他犹豫,随后将手伸进口袋。
      夏栀的目光便也顺着下移,这才注意到男人另一侧臂弯里还夹了本书。
      怪,实在是怪……怎么会有人蹬皮鞋,带本书来酒吧?
      ……

      “阿栀!快来试音!”同队的键盘手祁央唤她。
      “来了!”夏栀赶紧回后台拿琴,走上台,在音箱旁蹲下,后面还拖着一根长线。
      调好混响,夏栀伸手拔线,背上贝斯往回走。
      “夏栀,弄好了吗!”乔宇在台下拿着瓶水,朝她招手。
      “行了,我马上……”
      “嘶!”
      一个趔趄,夏栀手里的贝斯被领口荡出的吊坠勾住弦,她也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台上。
      她没有注意到被勾住的琴弦,一起身。
      “啪!”
      完蛋了……
      “哟,你的大宝贝儿阵亡了。”陈让蹲下拨弄着断在地上的弦,幸灾乐祸得让夏栀觉得这人和自己不是一个队的。
      隔壁贝斯手闻声而来,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姐吃饭怎么还摔了碗?”
      “再乐一个试试?头都给你们撅了!”夏栀挨个儿瞪过去。
      “就是!你懂个屁,夏姐这叫开门红!”
      叶宸恺扭头跟着呛了一句,一个不留神,跟刹不住车的乔宇撞了个满怀。
      乔宇顺手拉他一把,没等他站稳便又急匆匆跑开。
      叶宸恺偏偏是个下盘不稳的,晃悠了一下,屁股再次完美着陆,坐在地上哀嚎:“乔宇你跑魂呢!信不信老子告你二次伤害……”
      “该!让你耍宝!”夏栀啐了一口,抬脚欲走。
      陈让抬手横在她面前,胳膊转了个角度,把住了她的肩头。
      “欸……回来回来回来。”
      “你干嘛,我要去借琴。”
      “急什么,护花使者……”他故作神秘,“这不就来了?”
      话音未落,乔宇已经抱着自己的家伙事儿赶来。
      “喏,给你。”
      “哟!我们小乔跑得勤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弦断了呢!”
      “就是,急得跟什么似的,还让我们叶哥摔了一大屁墩子!”
      这几支乐队混得熟,早成一家的了,乔宇喜欢夏栀早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寻他开心,一个接一个地起哄。
      乔宇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夏栀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她握住琴颈就走,半晌,从后台传来一声“谢谢”。
      夏栀的个头不算高,甚至可以归为娇小那一类,乔宇弹着顺手的琴对她来说有些吃力。
      她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回了手感,试着弹出一段,台上的灯光便暗了下来。
      “下面有请开场乐队……”
      主持人报完幕,夏栀做了个深呼吸,上了台。
      “一会儿千万别跟木头一样站在那儿。”
      祁央安装好延音踏板,贴在夏栀耳边叮嘱。
      夏栀倒是给了面子,轮到她和声时,干脆双手一背,闭着眼摇头晃脑地唱。
      好歹不像是被点了穴了,祁央倒吸一口冷气,安慰着自己,注意力回到面前黑白两色的键上。
      陈让却忍不了,盯着夏栀背影的双眼似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燎了她梳下的马尾。
      排练的时候,她仗着自己接的线长,抱着贝斯满场跑,甚至能硬生生地盖过电吉他的风头,这会儿却杵在一边,蔫得像团受了潮的紫菜。
      陈让站在后面急得龇牙咧嘴:“你他妈倒是动一动啊!老子又没剪你的线……”
      夏栀却无动于衷,甚至觉得他聒噪,一个白眼翻上去,屏蔽了他,仍旧闷头兀自“梆梆梆”地扫。
      镜头恰巧给到她,大屏幕上出现了她写满哀怨的脸,黑色瞳仁出走的眼眶中,大片的眼白像是自动标记了重点。
      台下观众笑得东倒西歪,注意起这个冤种贝斯手,其中一道目光,来自门边的一方角落。
      “终于舍得抬头了?” 许寄不置可否,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
      “来都来了,不喝酒好歹听听歌啊……”许寄膝间摊开的书被抽走,左手边那页满篇都在讲解天文历法。
      片刻,那人又提了一句:“要不转去天文专业吧……”
      许寄脸色有些不对,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闭嘴。
      许寄出生在书香世家,他那研究院院士的爹和博士后的妈一致认为天文学没前途。
      当年填志愿时,那张填了天文学的模拟表被撕掉后,许寄落寞的表情他们记忆犹新。
      那是许寄唯一一次喝醉,拉着他俩坐在江滨的长椅上看了一宿星星。

      许寄没说话。
      一时间,周围空气的流速减缓了许多。
      他赶紧岔开话题,用肘部戳了戳许寄:“那个要你微信的女生电吉他弹得挺溜啊!”
      “白痴,那是贝斯……”另一人嫌弃他没见识。
      “这女的好像挺眼熟……你看看她是不是夏栀?”
      “夏栀?”“就那个特别傲的那个,听人讲,她都不拿正眼瞧人的。”
      ……

      许寄对两人的对话没什么兴趣,反倒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女生。
      夏栀的长相偏幼态,属于最近被吹嘘上天的“猫系美人”那一卦。
      她将头发梳得服服帖帖,鬓角处炸起几簇小绒毛。不笑的时候,细长的眼尾呈下垂状,毫无攻击性。
      此时正唱起《夜空中最亮的星》最后一段副歌,许寄仔细听那道和声。
      干净而又清澈的声线钻进他心里,像一捧温水,浸湿了每一个细胞。
      许寄想起第一次亲手将目镜与物镜旋进镜筒,继而整个星系似乎触手可及。
      他久违地体味到当初的感动与畅快。
      许寄莫名地笃定,夏栀绝不可能像传闻中那般恶劣。

      曲终,夏栀关了返听,目光在台下扫了两个来回。
      等的人没来。
      她垂下眼尾,又长又弯的睫毛半遮住双眸,将眼底的失落藏了七八分。

      下场后,一行人在预留的桌前坐下。
      陈让搬来一箱百威,放着狠话:“今天,不把你们喝趴下,老子就不姓陈!”
      “你本来就不该姓陈。”夏栀一边分着色盅一边杠他,“孽子赶紧改了随我姓夏!”
      “切,老子今天必摇闷你!”陈让拉开椅子,剐了她一眼。
      他以前总嚷嚷着要把夏栀的头掰下来当凳子坐,直到那次夏栀计较起来,一把扯过他的耳朵,疼得他嗷嗷叫唤,他才改掉了口嗨的毛病。
      这会儿,陈让明显把这把椅子当成夏栀的头,用了吃奶的劲儿坐下去示威呢。
      “哦,放马过来。”夏栀嫌他幼稚,嗤笑一声,淡定地折下那根快要怼到眼前的中指。
      “我来采访一下!”祁央也挨了她坐,“咱们圈内知名夫管严选手夏劳斯,今儿怎么破戒了?”
      祁央有模有样地蜷起手掌,做话筒状,伸到夏栀嘴边。
      “废话咋那么多呢……我跟你说啊,今晚可别又想着法子赖酒!”
      陈让是个急性子,掰开拳头,把酒瓶子塞在她手里,又拿来开瓶器,拍在她面前。
      祁央是一级逃酒选手。
      跟人拼酒时,她总要提着分贝讲些前言,同时还要晃晃胳膊,才肯把酒杯往嘴边送。
      有一次操作失误,不慎将酒泼在了陈让身上,陈让按住她的肩,盯着她喝了满杯才罢休。
      漏酒这招不好使了,祁央憋出新招,酒桌上开始出现奶茶。
      几轮下来,又被发现了端倪————奶茶越喝越多。

      “咱就是说,好狗不挡道,好酒别乱造啊,祁央你实在不行就跟狗坐一桌去。”
      叶宸恺敲完鼓,来不及回后台放鼓棒就凑过来。
      祁央不服气,抡起酒瓶子冲他们比划。

      夏栀靠上椅背,脚下用力,往后挪了挪,怕被误伤。
      手滑进口袋里转了一圈,摸出颗柠檬糖,扔进嘴里。
      舌尖将糖块推向一侧,顶起右边的软肉,颊边鼓起一小块,像只花栗鼠。
      继而又用食指将它戳回去,上下牙轻轻一碰,嚼碎了。
      迸溅出的甜浆带酸,夏栀蹙起眉。
      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把手机扣回桌上,起身开了瓶酒。
      桌上又多了几人,皆面面相觑。
      夏栀不咸不淡地解释着:“丧偶,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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