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独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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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昭再次走进兴业剧场里，心态已经和往日有了很大的不同。
当她接到徐靖彦导演亲自打来的电话时，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几分，自己在角逐“孟小安”这个角色的赛道上，已经站到了最后。
她不再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这会儿看着兴业剧场里有些年头的木制大门和红色幕布，蓦地生出几分紧张来。
“喝点东西？”
何梦看她嘴巴干得快要裂开，递了杯插好吸管的热饮过去。
郑昭摇了摇头，不说话，努力让自己进入角色。村子里缺水少粮，她必须把状态调整到最贴近人设，才能在试戏的时候不露怯。
这次候场准备的人显然没有上次那么多了，算上郑昭和在一旁亭亭而立的姜玉婉，统共也就三个人而已——剩下的那个，是上次围在姜玉婉身边叫姐叫得最起劲的女生。
郑昭没太在意，何梦却好奇地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这回的氛围和上回大不相同了，那个女生见到姜玉婉，却像没看见一样，连个招呼也没上去打，仿佛之前一副前倨后恭晚辈姿态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不过也确实，现在两个人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从“姐妹”变成了竞争对手，自然就不一样了。
何梦轻轻哼笑了一声，再次体会到娱乐圈所谓的人情冷暖。
还是她们家昭昭好。
郑昭的试镜排在最后一个，排在她前面的是姜玉婉——对方结束走出来时，还特意冲她点头微笑了一下，当作打招呼。
郑昭也点点头，没说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想要彻底忘记上次的尴尬事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都在这个圈子混，总要维持些基本的体面。
郑昭迈着步子，慢慢往前走着。
她伸手掀开眼前厚重而古旧的红丝绒幕布，如同掀开未知的未来一角。大幕比她想象得更加沉一些，她稍稍使了些力气，才将它彻底拉开。
这次她再度站在舞台中央，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选角导演看着舞台上那个头发有些干枯毛躁、脸上还带着几分高原红的人，扶了扶眼镜，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当时力排众议、极力推荐的“电影脸”。
“郑昭？”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别人，却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舞台上的女生点了点头，双手贴在裤线上，看起来有些局促——似乎是在慢慢进入角色状态，像是“孟小安”。
徐靖彦心里有些惊讶，看郑昭这个样子，显然是已经为了角色深度体验过农村当地生活了。
依照他多年从业经验，很少会有演员选择这这么做。
一是不划算，万一准备这么久没选上，白浪费一番辛苦。
二是大多数人没这个决心，体验生活不是过家家，必须要付出难以想象的毅力。
徐靖彦又让郑昭按照剧本，演了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独角戏，结束之后依旧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先回去等消息。
郑昭也点点头，掀开幕布走下了台。
她不是一个很成熟的演员，每次入戏之后需要很久才能回神。这条幕布如同盖在她身上的一件戏服，掀开之后，才能缓缓走出。
看她彻底消失在舞台上，徐靖彦才缓缓开口。
“姜玉婉和郑昭，都不错。”
徐靖彦半倚在剧场第一排的座椅上，盯着空荡荡的舞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抛砖引玉似的来了一句。
“姜玉婉演技没得说，不愧是去年的影后。”
“拿捏住了整个人物的特点，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不愧是学院派出来的好苗子啊，玉婉。”
旁边的几个制片人和出品方，还有副导演，很是认可姜玉婉演绎的“孟小安”，纷纷对其赞不绝口。
演技是一方面，姜玉婉的公司是个颇有背景的大娱乐公司，自身还有影后头衔加持，日后电影上映能为票房助力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看好郑昭的原因。
“这个嘛……我倒是觉得郑昭更好，起码更像个村姑，你看她的头发。”选角导演依旧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给郑昭投了一票。
“她演的是不差，不过我们这个是大制作，她能不能挑起女二号这个担子，真的要打个问号。”
“徐导，您怎么看？”
徐靖彦是总导演，最后的选人权，还是在他的手里。
“两个人都各有千秋，今天试戏的母带我会带回去再看看，到时候给大家一个意见。”他盯着两个人的简历思索半晌，给了一个开放性的回答。
……
郑昭缓步走下矮矮的楼梯，在角落的窗边平息着情绪——她刚刚演绎了一段孟小安情感爆发戏，有些心悸，半靠在何梦肩头大口呼吸着。
一旁的姜玉婉此时仍旧没有离开，看到她出来，缓缓转身进了化妆间。
她原本是没把这个小演员当回事的，今天看到她和自己一样参加了第二次试戏，才特意留到最后，观摩一下她到底演的如何。
没想到，这个在她眼里要演技没演技、要作品没作品的郑昭，对上她竟然也不落下风。
不对。
姜玉婉心里有道警报暗暗拉响。
她心知肚明自己只是靠一部部作品堆叠起来的经验，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竟然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野蛮的灵动。
是与流水线制造出来的、与那些程式化机器人全然不同的勃勃生机。
姜玉婉卸妆的手突然有些顿了。
她今天为了演好孟小安，特意找业内最顶尖的化妆师，花了三个小时画了个村姑妆，没想到郑昭居然真的去晒了高原红，把自己的头发弄得枯草一样。
自己能稳稳拿到这个角色吗？姜玉婉不禁有些怀疑。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疑虑，一旁的助理接过化妆棉给她轻轻卸着妆，安慰道：“没关系的，这个角色你肯定会收入囊中。”
“以咱们老板的人脉和手段，还有玉婉你的资历，无论如何都会拿到。你不要多想。”
姜玉婉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新成立的娱乐公司，和郑昭的个人工作室不同，虽然刚建立不久，却因其大手笔的签约费以及高昂的宣发经费所著称，一跃而成业内新贵。
而影后姜玉婉，也凭借资历成为了公司一姐。
如果连这样的背景都拿不下这个角色，而要拱手让给郑昭那个无名小卒的话，那他们公司简直就白在业内干了。
姜玉婉轻闭双眼，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话却说的没有上次那么有底气了。
好巧不巧，这话又被路过的郑昭和何梦听个满耳——不是她们八卦做派非要听别人墙角，只是兴业剧场后台就这么大，想要往外走，就必须经过化妆间门口不可。
何梦又有些愤愤不平：“说什么呢，这拿自己当盘菜了？”
“你去找你老公！我就不信娱乐圈谁敢不卖周怜礼面子。”她听了这话，简直比郑昭本人还要生气，“跟谁比背景呢！”
说着，就要冲进去跟姜玉婉和她助理理论，却被郑昭一把拦下了。
“没必要。”郑昭淡淡道，拉着她继续往外走。
这是她第一个这么主动争取的角色，也是第一次完全靠自己的努力获得的机会，不想依赖任何人，不想动用所谓的任何背景。
即便周怜礼是她的丈夫，她也不愿意。
郑昭和何梦往剧场门外走着，在门口处，和一个穿着水色皮草的女人擦肩而过。两人视线交叠了一瞬，郑昭不由得被她吸引得微微回过了头，又看了一眼。
倒不是人有多好看，是郑昭老毛病又犯了，看上那人身上那件loro piana的最新款大衣，售价要十万欧元。
还是限量款。
郑昭决定赶紧脱离角色，直奔汇金中心，好好用金钱的罪恶涤荡一下自己过于淳朴的心灵。
……
锐恩集团，总裁办公室里。
周怜礼正听程泽给自己报备着之前的会议纪要，忽而手机震动了一下，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十分明显。
周怜礼用余光扫了一眼，本欲拿起手机的动作一滞，停了下来。
一个许久未出现在聊天框的人发来张照片，让他敏锐地嗅到一丝危险。
柳卉真：[图片]
柳卉真：好巧，接我家艺人下班的时候恰好遇到周太太。
角度模糊而遥远，拍的还是背影，一看就是偷拍视角。不像碰巧遇上，倒像是有备而来。
周怜礼不想和她多做纠缠，却也不明白这人发来郑昭的照片是什么意思，没法不在意，只好发了个问号过去。
柳卉真：周太太，很漂亮呢。
周怜礼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悦，“谢谢。”
柳卉真：但是周太太影响了我公司今年的规划版图诶。
周怜礼显然不想和她再多说什么，将手机一扣，让旁边的程泽继续给自己报备会议纪要。果然，没过几分钟，那边的人按捺不住打了电话过来。
“怜礼，好久不见。”电话那头，是一贯甜腻而柔美的声音，这声音周怜礼听了十几年，早就有些厌倦。
他沉默着，等待柳卉真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对方没有她的回应也能继续说下去，就像他们从小到大相处的日常一样。
“很久没跟周伯父和伯母一起吃饭了，要不要改天一起吃个饭？”柳卉真有着名门大小姐惯常的得体与尊贵，这会儿还不忘问候周家父母。
周怜礼忽然有些不耐烦，声音有些冷了下去，“你打电话过来，想必也不是来说这个的吧。”
“这么久不见，叙叙旧也不行吗？”柳卉真有些委屈，很快便转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郑昭是个很优秀的演员，但是我的公司也很需要这部戏打响名气。”
“所以很抱歉，姜玉婉是必须出演这部电影女二号的。”
她又说了些什么，周怜礼已经懒得再继续听下去，只是冷笑了一声，嗓音低沉，“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手什么时候能伸这么长了？”
他心里最清楚郑昭为了这部戏付出了什么，这不该是为了一个内定名额就可以抹杀的，又道，“各凭本事吧，柳小姐。”
周怜礼知道，那些在兴邬村的日日夜夜，郑昭是多么的拼尽全力。
他知道，她有这个本事。
“你和我说各凭本事？”电话那头似是有些不可思议，竟然笑出了声，“当初你把她从宸星捞出来，是看中了她什么本事呢？”
“总不见得是看她一副好皮相，见色起意了吧？”
周怜礼没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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