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竹马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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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煮酒盼少年，竹马少年是邻家。
四川很少能看见雪，2008年那场雪，是谢珏第一次在家门口真真切切看到的雪。
早晨起来，只觉得一阵冷劲，活生生将他从被窝里冷醒。他一边骂骂咧咧地裹紧被子一边不耐烦地睁开眼。
睁眼，闭眼，再睁。
我靠，白的！
雪，四川居然下雪了。
这个想法像一道雷在他脑子里炸开。连冷都忘记了，他从床上蹦下来，三步并做两步蹦到窗前。
手比脑子快一步。
当他打开窗，从窗台抓了一把雪之后，他才感觉到一阵冰凉渗进骨头，再冻进心窝里去了。
嘶，好冷好冷好冷……
他又关好窗户，靠不停摩擦胳膊保暖，呼吸间，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朦朦胧胧的，窗外是模糊的白，模糊的蓝，模糊的房屋瓦色。
这样的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点往事。
五年前。
还是初三的时候，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身边总有各种哥们，聚在一起聊聊游戏，女生。
谢珏成绩不错，班里喜欢他的女生很多，但男生大都有点和他不太对付，说不上多大仇大恨，但那份争强好胜和嫉妒心还是有的。
相较而言，他们班成绩一般的体育委员，杨瑞安就和一众男生打成一片，当然，和女生玩得也很开。
谢珏有爱跑步的习惯，主要是夜跑。下了晚自习，他就去操场跑十圈再回宿舍，回去时正好其他人也洗漱完了。
同桌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就想夜跑了，后者反问他，跑步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此后，同桌再没过问他做的其他事。
他在班上不太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做事。虽然他不爱说，但是爱写。对了，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日记本是棕色封皮，扉页画着一个可爱的小人，Q版圆脸，黑发，大大的眼睛，白T短裤，是一个奔跑的动作。
小人下面是一串“飘逸”的字：祝阿珏生日快乐
落款：杨瑞安
日记本的纸张有一股奶油瓜子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他原本想用它记笔记，后面想想，还是算了，有点大材小用。
然后又打算用它写书摘，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可能一辈子也写不满它。
权衡再三，他决定用它记日记。
日记嘛，爱怎么写怎么写。
天气、心情、趣事、灵感、以及他暗恋的那个人。
谢珏是被收养的，他从小就知道，但是他也没觉得这事怎么样。他只知道，老头对他很好，以后他也会加倍对老头好。
杨瑞安是他邻居，两人一起打打闹闹长大，不像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那种。
他们经常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初三那年，最后一场运动赛。谢珏报名了，男子接力，和杨瑞安一组。当他把接力棒交到他手中的时候，他短暂地触碰到了那人的指尖，是炙热的，温暖的。
他隐约在他转身的时候看到他笑了一下，怎么说呢，非常帅气，非常……耀眼。
就像电视剧里面的慢镜头一样，他注视着他白色的背影，杨瑞安每一步的奔跑都定格住了他的少年时。
心脏跳的很快，他喘着粗气，朝终点走去。
耳畔还是热烈的呐喊声，加油声，一阵赛过一阵，他在操场混杂的的声音中精准捕捉到给杨瑞安的加油声。
心跳还是很快，不仅是因为跑步，他还知道，也是因为这个人。
他冲过终点，班里同学“啊啊啊”叫着冲上去欢呼。
这个人，准确一点，是他们班破了男子接力校记录。
在拥挤的人群中，杨瑞安找到了他，他笑着，额角还在滴汗，白牙露在阳光下。
他朝他跑过去，逮着他脑门“吧唧”就是一口。
“我们破纪录了！谢珏，看不出来啊，你第三棒太给力了，步没白跑。”
他搂着他的肩，嘻嘻哈哈地说着，周遭氛围依旧热烈，大家都沉浸在喜悦和兴奋中。
谢珏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温度，烫的。
那片刻，他跟着一起沉浸在喜悦里，肾上腺素飙升给了他勇气。
不想瞒了，他想。
他匿名投稿了一个故事，是关于同性之爱的童话故事，校刊审核没过，一个杂志社的过了。
他把这本杂志扔到杨瑞安桌上，说：“里面有个故事，我觉得还不错，你看看。”
“哦哟，谢大作家都觉得不错的故事，那一定得看看。”
“嗯？童话吗，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这种风格的。”
他翻看着那个故事，手里还在啃着苹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珏觉得既漫长又煎熬。他故作淡定地写着作业，实则全神贯注地注意着他翻书的动静。
“我看完了。”
“怎么样？”
他接回那本杂志，声音有点抖。
“嗯……”他思索了一下，“故事挺平淡的，不是我爱的类型。”
谢珏皱了皱眉：“还有呢？”
“还有？”
杨瑞安突然坏笑了一下：“里面那只公狗真的喜欢那只公猫啊？这性别不对，物种也不对吧。”
谢珏翻了个白眼。
他不该觉得这傻子会看懂他的故事。
“阿珏，你以后出书了，我帮你卖书呗。到时候我开个书店，专门给你腾一个板块，就放谢大作家的书，怎么样？。”
“不怎么样。”
谢珏又翻了个白眼。
夏天到了，中考也近了。
谢爷爷开的糖水铺已经开了四十年，是他们镇的招牌。每到入夏，老顾客就会渐渐来光顾。
谢珏这段时间很忙，学习得抓紧，爷爷的铺子也得帮忙。
杨瑞安就在隔壁，他一有空就来帮忙，年年如此。
每年夏天，谢珏和杨瑞安就在铺子里忙一天。等到夕阳落山了，火烧云出来的时候，爷爷的铺子就不再做生意了。
街坊邻里出来乘凉，几个叔叔阿姨坐一圈，摇着蒲扇摆龙门阵。
这时他们俩就一边听八卦，一边喝糖水，冰冰甜甜的糖水喝进嘴，一天的疲惫都能给扫没了。
“你说我们这夏天这么热，以后去北方读书怎么样？”
“北方有雪，我还从来没见过雪，想去看看。”
谢珏嘬完最后一口糖水，非常满足。他眯着眼，红色的火烧红照进眼睛：“我也想看。”
“那咱俩以后去北方看雪吧。”
“我觉得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笑。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中考结束时，班里开了一个班会，嗯……准确一点是狂欢会，至于狂欢程度，是那种开完后全班被罚写两千字检讨那种。
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不管是平常话多的还是话少的，熟悉的或不熟悉的，都融化在这最后一次狂欢里。
杨瑞安展现了他的撩妹绝活，弹了一曲吉他，简单的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
不过弹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收到了很多表白。
他去上厕所时，看到了楼梯处的物理课代表，她和杨瑞安说说笑笑，杨瑞安手里还捏着一封类似于情书的东西。
女孩子的脸有些红，看起来很害羞。
杨瑞安笑着，忽然俯下身，像是要去亲她。
谢珏立刻瞥开眼。他的手搭在走廊上，微微发抖。
从狂欢的喜悦拉回到彻底心冷的失落，只需要一秒。
那天他喝酒了。他先去网吧打了几个小时的游戏，觉得还是不过瘾，最后用零花钱买了一件啤酒到河边慢慢喝。
这是镇里河的下游，来的人少。
他忘记自己喝到了几点钟，只记得有人在喊他名字，是杨瑞安。
也对，只有他才知道自己心情不好时爱往这里钻。
“怎么喝上酒了？今天在班里不是玩得好好的吗？下午放学怎么没等我？”
杨瑞安拿起一罐啤酒，在他旁边坐下。
谢珏心里还是烦，这个人出现之后更烦了。
他不想说话，越烦越不想说话。
“没事。”
找了他半下午，结果等半天等来这两个字，杨瑞安也来气，眉头突突的跳，最后没忍住：“你他妈这像没事的样子吗？”
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被吼，他脑子里的理智开始离家出走：“我他妈说没事就没事，听不懂人话吗？”
他也提高音量：“火气这么大，失恋了吗你？”
“嗯。”
敷衍地应答完，谢珏又要去拿新一罐啤酒，一只手摁住他的手。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什么时候早恋的，连我都瞒着？是谁啊，我认识吗？”
谢珏抬眼看着他，十分认真：“你不认识。”
对视了几秒，杨瑞安放开他，又坐会旁边没再说话。
两人一瓶接一瓶地喝酒，箱子很快空了。
虽然啤酒度数不高，但他很少喝酒，一下子喝这么多，他还是有些受不住。
谢珏有些醉了，但他不知道杨瑞安醉了没。
“你要是醉了就好了。”
“什么？”
谢珏突然凑过去，捧住他的脸，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住。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杨瑞安，像个小孩子一样说话：“如果你醉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对方没有动作，看着他迷离的眼光，忽然喉头一动：“我醉了。”
谢珏笑了，他有虎牙，笑起来很好看。
他没有放开杨瑞安的脸，反而更加凑近，在他的脸上吹着气，有酒味，醉人的很。
杨瑞安突然紧张了，手心都是汗，心脏也跳得飞快，他甚至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两人的气息很快纠缠在一起。谢珏无意识地又笑了一下，然后亲了下去。
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人脑子里的弦都崩断了。他们只觉得软软的，互相贴在一起，是热的，还有酒气。
两人谁都不敢动，就跟被点了穴一样。最后不知是谁，轻轻舔了一下对方的嘴唇，他们打了个战栗，但又是激动的，欢喜的，少年人的喜欢往往散发着热。
谢珏忘记自己怎么回去的，只觉得头疼。还好已经放暑假了，他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为此老头子讲了他一下午。
如果可以，他宁愿永远忘记断片的那段记忆，那个荒唐的，离谱的吻。
可偏偏，第二天晚上做梦时，他把昨天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完了，和他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这是他当时的想法。
那天之后，他觉得没有办法面对杨瑞安。这个人，不喜欢男生，并且有女朋友了。不论是理性还是感性都告诉他，谢珏，你快放手！
再次见到杨瑞安，是去医院探望他妹妹的时候。
他妹妹查出白血病，情况不容乐观。
谢珏和老头子带着水果去的时候，杨瑞安就坐在病床前和妹妹拌嘴，看起来好像和平时一样，但谢珏一眼就看出，他瘦了。
出病房后，他在厕所找到杨瑞安。
他眼睛红红的。
谢珏想了想，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拥抱，以哥们的身份。
“妹妹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嗯，我知道。”
他回抱住他，声音在抖。
妹妹是在高三那年走的，她说太痛了，她忍不下去了，所以要先走一步了。
妹妹有一本日记，他哥不守规矩，整理遗物的时候偷偷看了，他说里面写了很多镇子上的事，有自己，有谢珏，有她的好朋友，有她暗恋的男生，也有隔壁阿姨新生的小娃娃 ，有谢爷爷的糖水铺，还有李叔叔家的阿花。
大大小小，她都写进去了。
谢珏后来夸她，说妹妹是个小作家，来世一定是个大文豪。
杨瑞安乐了，说：“借你吉言。”
高三毕业，谢珏真的去了一趟北方，见到了人生中第一场雪。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在窗边站着看雪，呼吸喷在上面，朦朦胧胧的，模糊的白，模糊的天，模糊的房屋。
很好看。
门锁突然响了。
一个裹成粽子似的人突然窜进来，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卡其色的围巾，这人趁其不备把外套给谢珏搭上，再结结实实地从背后抱住他。
“阿珏，下雪啦。”
他把头埋在他的肩窝，懒洋洋道。
他身上的冷气传到谢珏那里，脖子上的热气也钻进皮肤。
他推开身后树袋熊似的杨瑞安。
“你要冻死我啊？”
杨瑞安坏笑了一下，故意把手放入他脖颈处。
透心的冰凉刺激得他瞬间炸毛。
“杨瑞安你丫找死是不是？”
说着他就上手反击。两个人用冰凉的手在对方裸露的皮肤上摸来摸去。
“错了错了，我错了。”
杨瑞安笑着倒在床上求饶。
谢珏压在他身上，跟个地痞流氓似的：“错哪了？”
“我不该摸你脖子。”
话刚说完他就拽了谢珏一把，反客为主。
他的手探进他的衣服，摸到了他的腰。他吞了一下口水，有些动容：“我该摸这里才是。”
冰凉的指腹一寸一寸滑过他细腻的肌肤，明明是冰凉，却带起一缕缕火。
“阿珏”
他喊着他的名字，温柔缱绻。
谢珏抬胳膊，环住他的脖子，笑了一下，虎牙露在空气里，他温柔的说：“我在。”
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上，闹归闹，他的宝贝不能冷感冒了。
他贴在他耳边说话，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交换着热气。
“等毕业了，我开个书店吧。你写书，我卖书。等以后你有新书签售会了，我要做你签售会的第一个读者。”
谢珏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声音宠溺：“你都看不懂我写的故事，还好意思说是我读者？请不要侮辱我的读者谢谢。”
杨瑞安不服气了：“我怎么就看不懂了？别说你是用中文写的，就是英文我也能看懂。”
“当年，我给你看了一个童话故事，还记得吗？”
“啊？”
他想了想，有点惊讶：“原来那是你写的。”
“是啊，”谢珏拖长了声音，“写来向你告白的。”
“其实，”杨瑞安顿了一下继续，“我当初猜到了一点你的意思，就是没敢确认。毕竟你只是给我看个故事，万一是我自作多情，曲解了它的意思，那多尴尬。不过如果我知道那是你写的，那我大概立刻就能确认了。”
“我之前还以为，你接受不了。班会那次，我看到你亲物理课代表了。”
“什么时候？老子的初吻明明是你……”
“艹？我想起来了，她当时是叫我把情书拿给万州豪，你看见了是不是。”
杨瑞安在他脖子上嘬了一口，声音勾着笑：“阿珏，这坛陈年老醋吃得够久啊。”
谢珏得知自己误会了，从脖子到脸都爬上一层淡粉色。
但心里是高兴的，高兴得要冒泡了。
他环住杨瑞安的头，亲了他一口。
“杨瑞安，我好爱你啊。”
他加深了这个吻，在谢珏几欲缺氧时才放开，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竹马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