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到呼风唤雨的大妖怪手上》库兰

11、凤凰火

　　一晃数十载过去，直到某天，现在这届的妖管局直属领导杨良走马上任，他对人妖社会关系颇有研究，听说了妖管局这些年的情况，觉得一直让他们和人类待在一起，不管于人于妖都不方便，于是大手一挥，把南明市区这两栋因为城市规划改建搁置、再加上交通不便，一直没人愿意要的办公大楼批给了妖管局。

　　不忘川也不介意，开开心心的就带着局里一大帮子人搬家了，临走前还没忘记把这个牌子也带上，反正他们局里这些妖，没几个是靠交通工具上班的，在哪办公都一样，离人远点，他们也乐得轻松。

　　自从那以后，妖管局就越发放肆，每天来来往往的，见不到几个正经人。这不，不忘川一推开门，就看到楼里闹哄哄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唯一一个两条腿着地的是一只蹦蹦哒哒的小麻雀，叼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印章，实在飞不动，只能拖着走。

　　刚刚回来的小白虎也只犹豫了几秒钟，就露出了本相，跟只大猫似的，往局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一窝，就开始慢条斯理的给自己舔毛。

　　不忘川也没理会他，拎着那个陶罐就往审讯室走，白兑嗷呜了一声，示意自己也想去听，不忘川也没拦他，由着那只老虎跟着自己进了审讯室。

　　妖怪管理局的审讯室自然和别处不一样，门上布满各种符咒，镇妖、驱鬼、照明、隔音甚至祈福都一应俱全，不忘川把陶罐上的咒印一指抹去后随手扔到对面的椅子上，然后回身一甩长袍，一瞬间，幽幽灯火不止从何处，照亮这昏暗的密室。

　　白兑甩了甩尾巴，趴到了椅子边，耳朵一晃一晃的，一双圆溜溜的金瞳死死地盯着那个陶罐。

　　“该出来就出来吧，非得我请你吗？”不忘川坐下，看着对面的陶罐迟迟没有动静，有些不耐烦的开口。

　　陶罐动了动，过了一会，一个白幽幽的身影从罐子口飘了出来，居然是个面容姣好的少女。

　　不忘川显然也没预料到自己抓回来的居然是一个这么好看的女鬼，眉头忍不住一挑，开口问道，“你也死在千重塔里？”

　　“千重塔下死了大概有三千多人。”少女声音低声传来，“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三千五百一十四人。”不忘川随口说道，“可我早就在那布下镇魂铃无数，每年烧香引亡魂过鬼门关，大部分亡灵都已经脱胎转世，为什么你还要留在那？”

　　“原来是你！”少女忽然愤然盯住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哪有为什么，人死了就该去地府，一碗孟婆汤下去，前尘往事尽忘，还用问为什么？”

　　“你想替凤凰断因果？！”

　　少女一眼看穿不忘川的目的，怨毒的大喊，她忽然伸出手抓向不忘川，那手臂骤然变长，几乎瞬间就伸到不忘川眼前。

　　“只要我们在这世上一天，它就别想涅槃重生！定安城滔天血债，我要让他永生永世还不清！”少女一边尖利的叫着，一边近乎癫狂的呈现出恶鬼的姿态，身体几乎撑破房顶，朝着不忘川压过来。

　　白兑见状，也瞬间暴起，张嘴就要发出一声虎啸。

　　神兽之威岂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鬼承受得了的，不忘川看都没看那只朝着自己扑来的恶鬼，一伸手按赶紧把白兑按了回去。

　　一声本该惊天动地的咆哮被硬生生塞回嘴里，白兑整只虎都抖了一下，然后觉得喉咙痒痒的，想清清嗓子，舌骨却有点不听使唤，却诡异的发出了“喵”的一声。

　　不忘川：……

　　“你为什么要学猫叫？”

　　白虎浑身毛都炸开了，恼羞成怒的叫道，“我他妈本来就是猫科！”

　　恶鬼见自己被无视，怨气更深，长长的指尖伸出利爪，朝着不忘川抓过来，只听“铛——”的一声，一道金光闪过，女鬼浑身像过电一样颤抖了一下，身形一散，向后瘫软在椅子上，恢复了少女的容貌，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不忘川这才把注意力转回来似的，他靠坐在椅背上，隔着一张笑脸面具，平静的盯着少女，一言不发。

　　白兑却有些坐不住了，他化为人形，坐到了不忘川身边，有些好奇的问她，“我有些不明白，凤凰好歹修塔救世，虽然这塔最后好像也没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人家本心不还是为了救你们吗？”

　　难道真如遇到的某些凡人所坚信的那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管妖做了多少事，始终是妖，非得斩尽杀绝不可，或是如传言道，升米恩斗米仇，恶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而良善之人一步做错便声名尽毁？

　　白兑想到这里，越发觉得困惑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不忘川投向自己的目光别有深意，微微向前倾着身体，继续说道，“何况如果你们不自相残杀，也不一拥而上全都走进塔里，这塔也不至于塌得那么快，我不觉得凤凰无过，但你们何苦这么大怨气？”

　　他想了想，多年行走世间，学来的一些为人之道让他没把那句实话说出来：你们呆在这对凤凰一点影响都没有，它该涅槃涅槃，该重生重生，该死……也早就死了，一碰即碎的冤魂，纵然有滔天怨气，又怎么困得住一只万古大妖？

　　白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面前的女鬼本来也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上辈子无故枉死，下辈子也能投个好胎，何苦留在这为祸世间呢？

　　“为了救我们？”女鬼忽然大笑，几千年不断在她面前徘徊的场景如今仍然历历在目，她笑声越来越凄厉，如同被火烧过一般嘶哑。

　　“天降业火，率万妖屠城，也是为了救我们？”

　　“你说什么？”白兑愣了一下，“天降业火，万妖屠城，那个不是——”

　　他话出口的一瞬间，忽然像是被什么塞住了喉咙一样，声音被硬生生的掐断了。

　　白兑忽然想起，传说中的万妖之首本就是一支身披五彩霞光的巨鸟，它的每一片羽毛落下，都会在地上燃起不灭的火。

　　凡人从未见过凤凰，所以管那只鸟叫异兽，又以为凤凰是祥瑞之兆，才没把那个囚金乌、屠万民的异鸟和凤凰联系在一起。

　　“那异鸟降下的，就是凤凰火啊。”少女嘶哑的的声音低声传来。

　　白兑金色的瞳孔猛然锁紧，像是被唤起了在时间的河床下沉睡多年、从未触及的回忆，少女的话将金色的河沙扬起，他眼前漫漫，全是从未见过却历历在目的前尘往事。

　　而少女似乎被刚刚的嘶吼耗尽了力量，此刻瘫软的倒在椅子上，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白兑屏住呼吸，细细停了很久，才勉强辨认出那是一句。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