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俗》次竹醉

2、落俗 按季节

　　按季节已经算是初秋了，不过刚刚九月，天气还没反应过来，风还热烈着。
　　上课铃响的急切，零星几个睡过了头，从宿舍赶来的同学脚步更甚。午后骄阳漫过窗棂，漏了几抹在讲台、课桌。
　　方恬很喜欢午后的暖阳，是以开学第一天早早地到校，寻了个十二分心仪的位置—靠窗那边近过道的第一排，正对着讲台，因为午后阳光常常落在这处。
　　原本只是念着阳光慵懒，直到上课铃响过，她才觉窃喜。
　　伴着铃声，不怎么明显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来人高瘦，宽松的T恤穿在他身上却恰到好处。他手里的书翻开了，进来前大概正在看着什么，眉眼敛在暗处，进了教室方才抬眼，光影便从发梢滑至下颚。干净极了。
　　一眼惊鸿。
　　她素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想来过于作假，不了解一个人怎会喜欢。
　　而今竟觉得一见钟情落得俗笔，却又落了俗笔。
　　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同学走错了。
　　方恬如此想着。
　　那人却走到讲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倏然开了口：“大家好，这学期由我担任你们班的数学老师。”
　　方恬心里一措，乍然慌乱。
　　后面轻微的惊叹声、吁气声被这句话拉开了闸门，大声哄闹了起来。
　　那人说完，便拈了根粉笔，转过身去，粉末在崭新的黑板上簌簌飞扬。
　　因为是刚踏入高中的新生，班级里的东西都还是新的。白色的粉笔细长，未染一尘，称得上好看。可在他瓷白的手里却有些黯然了。
　　陈舟。
　　字并不是十分端正，满满的少年感，却因着下笔利落，无端带了几分潇洒。
　　“这是我的名字。”他敲了敲黑板。
　　名字也好听。
　　方恬心头一动，又很快淹没深处。
　　他约莫是个干脆简明的人，简单介绍完自己后，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开始了高中的第一堂数学课。
　　“先翻到目录。”
　　四十分钟很短，他没讲太多新知识，只是按着目录先讲了这本书的内容，各章节的重点、难点，又粗略的学了第一、二节的内容。
　　他讲的通俗易懂、简洁明了，却又不乏风趣，加上这又是第一堂课，大都听得十分认真，除了方恬。
　　她心乱如麻，一会儿偷摸着悄悄手，一会儿假借抬头瞄一下脸，一会儿又不自觉的听他音色，很难集中注意力。
　　好在最开始的知识点很简单，方恬还是听懂了的。
　　“有愿意担任科代表的吗？”临下课几分钟，讲完一小节，合上书，他突然问了一句。
　　方恬听得清楚。
　　明明是个害羞内敛的性子，偏偏举了手。然后方才慌乱起来。
　　“大家都这么爱数学的吗，不过这位同学第一个举手的啊，那就你吧。”
　　他拍了拍她隔壁组一位女生的桌沿，轻笑一声，定下了。
　　方恬心里突然拧了一下，微微在泛着酸。
　　“下课跟我去办公室。”他敲了敲那个女孩子的桌子。
　　“我们数学刚开始是很简单的，不过基础打好了才能建高楼，这个道理你应该也听了不少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先做好自己，再给班上同学做典范—无论多简单都要认真地学，一定要脚踏实地。”
　　许是想着女生的心思会敏感些，顿了顿，陈舟又补充道。
　　“当然也不是要求你做科代表，就一定要考多少分、第几名，这种东西是强求不了的，你只要认真踏实的学就行了，自然能学得不错。不是说成绩特别高才能做科代表，你不用担心这个。”
　　方恬一下课就去了办公室，正在庆幸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就在那人的对面，冷不丁听到这样几句话，却不是对她说的。
　　他好温柔啊，可惜不是我。
　　方恬心里嘀咕。
　　问清了今天的作业，方恬也找不到什么由头留在办公室了，对面还没说完，可她不得不一步一顿的挪回去了。
　　那个女孩子她认识，性格开朗，很爱笑，一笑总能让周围人跟着心情变好，好像身上有光。军训短短两周，她结识了许多人，年级里几乎没有不认识她的。
　　方恬喜欢也很羡慕这样的人。
　　可听着两人说笑，她突然有点不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子了。
　　她好吵啊。方恬心里突然蹦出这样的念头。
　　又突然难受起来。我好坏啊，因为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就讨厌人家。
　　回到教室的路不长，出了办公室门拐个弯就是，可方恬心里却不知拐了多少弯，乍喜乍惊的，又掺着一股子无由来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