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一束无尽夏》tisoh

6、沈谦2 兴许是

　　兴许是回忆勾起了他的念想，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身旁的沈谦的等身立牌，虽然是两个不同的人，但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他沉醉。
　　“明天，明天我也一起去找他，好么？”
　　周奕点了点头。

　　晚上秦予晟又睡不着了，他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少年沈谦温柔的笑，像催命一样。
　　身边的吴荏呼吸平稳，想来是已经睡沉了。
　　算了，还是不叫醒他了。
　　秦予晟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站在床边想了想，随后抱起了自己的枕头，赤着脚没有穿鞋，然后走到了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放在记忆深处的房门前。
　　他大抵是魔怔了，在浮空城建好后又原模原样地复制了一个秦家老宅，最为细节的莫过于沈谦的房间，他甚至把以前放在沈谦房间的床也搬来了。

　　“咚——咚——咚——”他虔诚而缓慢地轻敲了三下，幻想着下一秒有一个小男孩打开这扇门。
　　“你好啊，秦先生。”
　　门确实是打开了，开门的也是“沈谦”，但秦予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走廊的灯经过秦予晟的调试并不很亮，“沈谦”侧立在屋内，半个人隐在黑暗中，灰色的眼睛泛着冰冷的光，银白的发丝随着窗口吹来的风飘起又落下。
　　一如秦予晟的心情。
　　“你来这干什么？”
　　“倒也没有事，只是听说秦先生明天要去找我们家小沈谦。”
　　房间里没有开灯，“沈谦”轻车熟路地坐回床上，秦予晟也跟着走进沈谦的房间，看着面前这个反客为主的男人不满地蹙起了眉头。
　　“秦先生，坐下吧。”他轻挑地打量着秦予晟，随后笑道：“原来秦先生这样的人也会缅怀青春追忆过去么？我以为你们秦家人的心都是铁打的。”
　　“沈谦”的话中句句带刺，刺刺扎在秦予晟心里。
　　“我们秦家人好像没对您做什么过分事吧？”
　　“……是啊。”
　　然后秦予晟看到“沈谦”转过了头，薄凉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摸不透的哀伤。
　　他摸不透“沈谦”在哀伤什么，每一次和“沈谦”的对峙他都不愿太过分，兴许是因为两张一样的脸让他总是舍不得下狠手说重话。

　　窗外的月亮散发着银白的光辉，沈谦坐在树的枝丫上把两条腿前后甩得正欢。
　　白日里的无尽夏花神这会也换了副模样和他排排坐着。
　　“清和，我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他掰着手指头算着，“还有五天就到中秋。”
　　“这……快了。”
　　“你不是能让求助人阖家团圆么？我都求了你这么久了，每一次都说快了……”沈谦转过头去，眼底的笑意散去不少，失望爬上他俊俏的小脸。
　　“我……”
　　无尽夏花神没有下蛊的能力，确切的说，花神这一类灵，虽然可以后天习得其他能力自保，却根本没有自带的硬核能力，他们更像是一类护身符，比如清和只能“保佑”他们阖家团圆。
　　而清和后天习得的也不过是个画符和化形，平日里会化作沈谦的父亲陪陪沈谦，至于化形成为沈谦的母亲一事，并非清和不愿，只是在沈谦的母亲离开时，他还没有化灵，除去听觉，其他几感一律不通，根本不知道沈谦的母亲是何等样子，只能平日里伪个声音安慰一下沈谦。
　　他连哄带骗地把沈谦哄睡下后坐到了如今树唯一一根裸露在外的根系上。
　　“前辈，借借你的记忆，抱歉了！”
　　“无事……”

　　清和只感到一阵头晕眼花，再一睁开眼睛就站在了一个四面铁壁围成的实验室中。
　　实验室中矗立着一颗高大的树，根系大多裸露在外。
　　树的左边是一排培养皿，右边是逼仄狭小的操作间，里面摆了张手术台。
　　而清和正坐在树右边的一条根系上，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再抬头沈谦一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而身后的铁门正在缓缓落下。
　　清和心底一惊，这一落下，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十七岁的沈谦推着一个小推车，里面是一株无尽夏，想来就是清和了。
　　少年脚上的小皮鞋在落地的瞬间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然后小推车停在了清和面前。
　　沈谦的父亲是个一米九的大个子，体型健硕，走到沈谦身旁把无尽夏搬出来放在地上，在清和身上投出一片阴影来，清和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来。
　　“怎么在实验室里面种树啊？”沈母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树身上。
　　“不知道，咱们只需要照顾好这棵树就够了。”沈父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搬出来摆在合适的位置。
　　沈谦乖巧地坐在手术台上，双腿离地，修长的小腿在空中前后荡着。
　　清和起身，缓缓走到沈母身边，仔细观察着她的长相，
　　沈母的长相是温和不具有攻击性的，眼尾微垂，眼瞳是正常的黑色。
　　他忽然想起沈谦的灰色眼睛，于是又返回去看少年沈谦的模样。
　　但少年沈谦的眼瞳也是黑色，熠熠有神，倒是和那沉寂的灰眸大不相同，差异大的还有那头银丝。
　　“奇怪呢，大概是魂魄的通性吧。”清和自我催眠道，虽然他只见过沈谦一个魂魄。
　　他把手放在树身上，道：“前辈谢谢您了，麻烦了您现在送我离开吧。”
　　“好。”
　　画面一转，等清和睁开眼睛后，人却还在实验室，只是此时这里多了几个人。
　　清和一眼就认出了打头的是如今浮空城的城主秦予晟，而被他抱在怀里，强迫着抬起头的人正是沈谦。
　　沈谦正以一种卑微的姿态乞求着身后的秦予晟。
　　“秦予晟，求求你了，你让他放开我妈妈，好不好，求求你，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动小心思和树做交易，你让他放了我妈妈，换我！换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秦予晟恍若未闻，不做反应，而那个掐着沈母的脖子的男人像是得了某种指令，毫不留情地把她扔到了裸露的根系上。
　　沈父身边四个男人虎视眈眈地守着他，只要他一有动作就立刻压制。
　　“秦予晟！！！！！！！”
　　根须吸食着沈母沈母身体里的养分，沈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硬生生在几秒内由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张乌黑干瘪的皮。
　　清和一瞬间忘了思考自己为什么还在树的回忆里，他下意识地观察着沈谦的反应。
　　原本剧烈挣扎的沈谦此时像被脱了全身力气，不再做任何动作，只是盯着那张皮，身体无意识地颤抖着，他连哭喊也忘了，只剩下木然，他喃喃道：“秦予晟……秦予晟……你他妈的……”
　　秦予晟似是没听清，他身体前倾，胸口紧紧贴着沈谦的后背，他除了沈谦的颤抖，还感到了一种渗人的寒气，竟不自觉地环紧了双臂。
　　他的下巴搭在沈谦肩头，一呼一吸都让沈谦憎恶，为什么自己的母亲要为这样一个人贡献生命，为什么这个人不去死。
　　他听到秦予晟在他耳边说道：“你不忍心，我就帮帮你，多死一个，你就能多活一会。”
　　沈谦听着他这荒谬的话，回道：“我宁愿自己去死。”
　　“那可不行，你得活到最后，我倒要看看你跟这棵树做了什么交易。”秦予晟咧开嘴笑道。
　　“我杀了你！！！”一直安静的沈父突然出手，直冲秦予晟太阳穴砸，身边的人眼疾手快，迅速压制住了他。
　　“把他带下去，让他听点话。”秦予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