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望星空》银杏叶叶子

3、河南

　　在村子的大路尽头，有两排又高又大的树，天空从两排树枝中透露出来，露出湛湛蓝天白云，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线天，白云悠悠飘过。俯视又冷漠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无论怎么仰望天空，也只能看见那么一点天地。县城里永远修不完的路，村子里永远听不清喇叭里喊的话，家里永远也吵不完的架，听不完的念叨和诉苦的话。但是人们习以为常。大妈们一边在背后指指点点，一边又装模做样的去劝解。

　　我小时候以为自己和这里不一样，直到有一天我在家里和弟弟吵架，我突然意识到我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和母亲一样，妹妹和弟弟吵架的时候，我一边抱怨一边又不得不继续干活的时候，我有时候说的话都几乎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时候。我意识到我自己其实和这里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我自己。从小生活的环境，父母的言语，弟弟的行为，母亲的白发，父亲逐渐弯下去的腰，十年如一日的渐渐刻在我的DNA里。那些让我生恨的东西，被我不知不觉放进了潘多拉魔盒里跟着我一起长大了，我带着这些腐、烂、阴、暗的刻骨的记忆，终其一生都无法治愈，我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淡忘，逐渐麻木。又不忘自我挣扎。

　　我后来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逃离这个地方。跑的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听见邻居家夫妻吵架，女方吵的嗓子嘶哑眼里打转着眼泪，门外还有一群等着看戏的邻居。我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可以被万人提线的木偶，父母，邻居，亲戚，弟弟，家务。小时候父母吵架，我和弟弟妹妹只能懦弱的躲在门外，听着母亲声嘶力竭。随便个什么不相关的人都能对你指指点点，孩子没有结婚父母会因为周围人的言语觉得抬不起头，自以为是的爱让我窒息。所有人都在自我感动。

　　我讨厌女人说为了孩子忍耐，为了孩子的各种不得已。我讨厌父亲的沉默，烦闹大声尖叫小孩子，厌恶家务。也不喜欢弟弟，更反感从小到大听到的一些话。我极度厌烦母亲和各种亲戚嘴里的婆家，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物件。

　　在年幼的弟弟说出那句童言无忌的话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从小就就想离家。我从出生就没有任何东西是单单属于我的，包括我自己。从小到大父母都在向我诉苦，抱怨他们是如何把我们三个孩子养大。但是我不需要。我不要听他们是怎么的辛苦，我不需要在这个易碎的家庭里，抱着那么一点施舍的爱融入这个残缺的家庭。我压根不需要。长大后的那么一点爱修不了小时候受到的残缺，也修不正已经长大后的我。

　　虽说亡羊补牢不算晚，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总会有人痛苦，也总会有人记得。

　　妈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每一次对话的沉默，每一次没有回头的远走，都是小时候懦弱无能的我在对这里无声的怒吼。

　　妈妈，我没有告诉过你。有的人天生就是为了逃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