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深处有美男》MR.扳手

3、夏逸其人之夏夜京戏会 很近，很静

　　第三章

　　乡村的夏日夜晚是一曲混合着蛙鸣和人声鼎沸的交响曲，尤其是今晚会有热闹京戏的时候。村子里没有什么大的公共娱乐，这样一场戏足够燃起所有老少的兴趣，夜幕尚未降下来，堂口的空地上台子已经搭地差不多了。
　　道连吃了晚饭，一路哼着小调地走到了夏家门口。
　　如此良辰美景，还是要美人相伴的。夏逸温柔可人，必是上上之选。至于那只漂亮小猫……道公子摸摸鼻子，自认现在还没本事去惹那只容易炸毛的动物。
　　“道连。”被月色下的美人儿温柔唤住，道小帅不由有点飘飘然。夏家老大站在门檐下，露出一脸无害笑容。看起来，他已将道小帅当作熟人，没了羞涩，眼睛直直地看过来，水汪汪的像小鹿一般，全心全意相信着眼前的男人。
　　道小帅感到了一丝莫名其妙的罪恶感，但他很快将它掐死胎中。
　　走在路上，道小帅侃侃而谈城里的见闻，他想着夏逸没有接触到外面，必是好奇而向往的。身边人静静听着，偶尔乖巧地接话，其准确的时机以及适中的态度，大大满足了道连的虚荣心。
　　他突然觉得以往憎恨着的泥巴路再长一点都没有关系了。
　　“道连，”不知是不是错觉，夏逸的脸在月色下微微红了，“今天的青衣是…..我扮的。”
　　道连惊异地转过头，心里有些惶恐这人脸红什么，“呵呵，其实自己对这些不太了解，听得也不多。不过若是你扮的，一定很漂亮。”他脸上却是真诚而不好意思地笑。
　　走了一段，夏逸发出一阵低呼。夜色太黑，他的脚被路边的大石头绊倒了。他呆呆地坐在地上，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小帅心里想哭了。这人不是天天走乡路么，怎么还会被绊倒。
　　他的手却反应性地伸了过去，自动发出关心的声音“没事吧，要不要我背你？”
　　他差点咬着自己舌头。望着很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依过大半个身子的美人，心理泪道“虽然是美人，虽然自己喜欢爷们，但是要背着大活人走一段路真的很不爽啊。”自己平时是连搭公车都不愿意的大少爷，此时主动做了人力车夫，怎能不让人扼腕。刚刚的好感一定是错觉，这样柔弱的小花道爷还是无福消受的。
　　幸好自己是对人家弟弟有感觉。

　　临近演出，台子后面一片鸡飞狗跳。
　　村民拖家带口搬了小凳子眼巴巴地在前面等着呢，真正的主角此时抱着肿的老高的脚踝，一字一句地说“不打紧，我去。”
　　他额上有汗水滑落下来。
　　“你这孩子，”叶大娘着急了“这脚伤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让你上场。”
　　“呵呵，村子里难得的活动，怎么可以因为我而耽搁”夏逸扯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期盼得到身边同伴的支持“道连，你说是不是？”
　　道连一下子不知说些什么。他想说你应该为自己想想，再大的事情也得放下；可眼前人信任又期盼的眼神，自己咬牙切齿背了他走的一段路，又有什么意义呢。
　　道小帅热血一冲，头脑一热，脱口而出“也许我可以代他上。”
　　噢NO，他看着叶大娘眼睛一亮，恨不得抽死自己，这时候逞什么英雄！
　　天知道，他对于京剧的认识只限于现代流行音乐的改编种。但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的试图挽救被当作了谦虚，他的哀鸣成了过于兴奋的标志，他痛苦扭曲的脸庞得到了一致的“对朋友如此关心的”的理解和赞赏。
　　不过……乡下的人么，糊弄几句也是没问题啦，说不定自己成为新的潮流引领者呢。道连莫名乐观地心想。他天性自信骄傲的一面总在关键时刻显现出来。
　　于是当好戏开场时，人们发现今天的主角换成了新来的男孩。他裹着一身大红戏袍，厚厚的流苏使得他难以移动，红的过分的嘴唇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吐出一段从没听过的新奇曲调。
　　他们被镇住了，直觉这将是一次颠覆传统的演出，一场闻所未闻的表演。
　　台下很静，所有人伸长了脖子以待佳音。
　　……两分钟过去了。他们开始感到自己似乎还是没有办法消受这种“京戏”，这就是城里人所谓的“创新”么，果然高深啊。
　　道小帅站在一米高的简陋戏台上，比当初毕业晚会表演还紧张。他注意到底下的人们好奇打量和揣度的目光，一阵恶寒爬上脊背。他真心地期望自己不是被当作了稀有品种来研究，虽然明显自己唱出的东西让他们感到困惑。
　　他开始觉得底气不足了。此时不该是掌声雷动或者妹妹们尖叫的时候么，他惊恐地想着。但明显这群“乡巴佬”还在等待所谓的“精彩”，完全不知道就这就是道小帅的最高境界了。
　　也许是被小帅别扭的样子逗乐，不知哪家姑娘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声像被传染，渐渐弥漫了全场。
　　单纯的人们最终把他当作一次有趣的表演，即使不觉得好听，但只要忙碌过后有这样和家人同聚和放松的机会，便是满足。他们是感谢一切带来欢乐表演的人的。
　　但显然道小帅没有认识到这点。
　　一阵挫败和自我厌恶向他袭来。他习惯了在包厢里和哥们随便乱吼，习惯了在女生面前得体的表演，习惯了和师兄唱自己最爱的歌曲，就是没有习惯，他的行为只是单纯制造快乐。
　　这点真是让他，非常，非常沮丧。
　　此时，后台已无人。夏逸扭扭脚踝——即使长时间保持一个角度也会酸疼的，然后，很轻松地站了起来。他透过幕帘看到了台上公子哥郁闷的表情，唇边不自觉噙了一抹笑。
　　“哥——”夏清丰得了消息也赶到了，直直冲进来“哥你的脚没事吧。”
　　“没事，”夏逸微微握住弟弟的手，温暖干燥而有力，让他放心。
　　“咦，”夏清丰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把头伸了出去，随即皱起眉头“怎么是那个小子在唱歌？难听死了。”
　　“……”夏逸不再说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们回家吧。”

　　道连垂着头回家经过夏家时顿了一下。他有点，恩，就那么一点，想知道夏逸的脚怎么样了。
　　等他极力地撇开闹剧时，那人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弟弟接回家了吧。幸好他没听到自己该死的“唱歌”，道连这样想便开心了点。
　　可是他分明看到两步前有个人影静静地站着。眼花了。道小帅这样告诉自己。
　　“嗨，”那人走上前，轻松地打声招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近，很静。道小帅突然发现，夏逸长的一点也不娘，只是比一般男生要白净些罢了。他的唇角，分明是薄薄的，仿佛刀刻过的凛然。
　　这样全新的认知，让他有些困惑。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脚怎么样了？”
　　“谢谢，”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你唱的歌，不错。”
　　“嘣——”道小帅仿佛被戳中了死穴，脸不可抑止的红了。他绝望的心想，老天果然是个后妈。
　　“我进去了，”夏逸没有心思关注他的玻璃少男心，瞥了他意味深长的一眼，便只留下一个背影。
　　灯光下流泻的阴影，修长挺拔，移动时竟然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滞。
　　他的脚……好的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