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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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后两人又相顾无言地坐了一会儿。但周泽楷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些许不同，白芍和小时候他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已经不大一样了，仅仅从今天她的一些言行就能够看出，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那枝伪造的假玫瑰花被她放在透明花瓶里摆好，没有水却照样的鲜活。
可是叶子还是会腐烂的。
好像万物都没有长久，万物都有个期限。
他就突然想起轮回的含义，打破循环的世事无常。
可是他突然开始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够是永远的。
这个不算太大的屋子一到了晚上便格外的热闹。周阿姨和周叔叔是六点多下班回来的，伴随着一阵敲门声，提着东西的两位叔叔阿姨也走进屋来。
周泽楷母亲是个上班族，一身女士西装看起来精明又能干，像是个女强人，但是说起话来却是温温柔柔的，带着点儿S市的口音。叔叔也是个脾气好的人，话不多，一家子都是高颜值，也不怪乎周泽楷能生得这么好看。
“芍芍来阿姨抱一个，这么久不见了，哎呦。”阿姨说完就踩着小高跟走过来抱住了白芍。“长这么大了，小姑娘真是越长越好看。以前你还经常和小周一起玩的，现在怎么样?在B市住的惯不?”
“挺好的，队长他们也很照顾我。对了，谢谢叔叔阿姨帮我照顾奶奶。”白芍冲两位大人道谢，毕竟这么久以来都是小周一家在帮忙照顾奶奶。
这个世界里的她没有父母，不知道是被丢弃还是出了什么意外，白芍为此感到些许惋惜，但还是振作起来好好地面对生活。
她本想帮着阿姨一起做饭的，奈何对方笑着对她说道：“职业选手的手是很宝贵的。我们家小周就是做这一行的，我们也都清楚。女孩子嘛，打比赛的就更少了，你去和小周聊聊天吧，让我和你周叔叔来。”阿姨十分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推出了厨房。
不过她和周队能聊些什么?
周泽楷看上去话实在是太少了一些。况且除了荣耀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题了。帅哥小周正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剥着橘子，剥好了两三个以后就放在铺开的纸巾上，然后等两位老人聊够天口渴的时候方便吃。
周泽楷专注地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的帅气，抿着的嘴角和他分明的下颚线，看上去瘦瘦的，但又不是像只剩皮包骨头，眼睫毛长得像一把羽扇，和书里写着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简直一模一样。
白芍轻手轻脚走过去坐下，凑过去问了一句：“周队国庆节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
周泽楷没看她，也没停下手里剥橘子的动作，仔细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白芍哦了一声，看见面前伸过来一只手。一瓣橘子被他塞进嘴里尝了尝，而剩下的冰糖桔被放在他手心里，小心地递了过来。
“甜的。”
白芍将橘子拿起来一瓣瓣塞进口中，不忘记说一声谢谢。“那周队愿不愿意帮我个忙?”
“你说。”
“周队能不能当个导游，国庆带我在S市逛一逛?我太久没回来了，想去看一看，而且天天打游戏的话，对眼睛也不太好。”
白芍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总感觉和周泽楷一起出去气氛怪尴尬的，因为他话真的好少哦，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做的每一件事情却是一点也不冷，相反，他们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
这位轮回的队长好像并不讨厌她，尽管他们在赛场上是会针锋相对的敌人。
周泽楷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最后还是答应了好。
得到回复的白芍便不再去打扰他，打开手机开始回复忽略已久的消息。面对大群里的质问她只好发出一句话来。
花辞树：周队是我小时候的领居啦，我以前和奶奶住在S市的哦。
沐雨橙风：原来是这样啊。
沐雨橙风：那芍芍这次放假要在S市待多久呀?你要不要来H市找我玩?还没见过你呢。
花辞树：我应该就在S市待两三天，沐沐如果欢迎的话我就去呀~
沐雨橙风：当然欢迎啦（撒花花）
一叶之秋：哟，白芍要来H市玩儿?行啊，前辈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高级车队。
花辞树：叶神，真的不是让我去刷副本吗（猫猫探头.jpg）
一叶之秋：哥在你们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沐雨橙风：芍芍，我们别管他了，我们自己去玩就行。等他和荣耀过一辈子去吧。
花辞树：啊哈哈哈可以理解，毕竟是荣耀女神嘛（我都懂.jpg）
大群没有消息以后她才去看主页面，黄少天的消息占了大多数，几乎都是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白芍看了一下，明白了他这是在担心什么，回了几句话。
靓女徒徒：黄少安心啦，我国庆期间会过去找你滴，你要好好招待我啊!
靓女徒徒：大概在三或者四号的样子吧，不过我最多待个两三天，我还要去找沐沐玩呢。
没过多久对面回了消息。
少天：哇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呢!怎么这么久才回我你知不知道我很着急啦!总之你到时候一定要过来不许说话不算话啊!
靓女徒徒：我是那种人嘛?对了，到时候都有哪些人一起呀，就你一个嘛?
少天：嗯哼，别人……其他人没空的啦，队长说他要回家陪父母，郑轩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勉为其难让本剑圣带你游玩G市好啦!
靓女徒徒：奥~那你可要提前计划好哦，到时候全听你的啦。
白芍又仔细想了想，还是去问了一下喻文州。
白芍：喻队你好!打扰一下，请问您国庆假期很忙吗?
对方倒是很及时地回复了她。
喻队：没有，有时间的，怎么了?
白芍：我就是问一下啦，我国庆也许要来G市玩哦。
喻队：是吗?欢迎。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地方可以尽管提，我假期期间都有空的。
白芍：好的，那到时候可能就要麻烦喻队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是黄少天希望多和她交流一下，毕竟除了赛场上必要的交锋以外，游戏之外的感情还是要建立起来的。这种时候往往就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白芍便当是黄少天希望和自己建立良好的人际交往关系。加上他还是前辈，自然也就要对联盟新人要多关照一些，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徒弟呢?
“小周，芍芍，洗手准备吃饭了!”阿姨将丰盛的饭菜端上餐桌，催促道。
“来啦!”
周阿姨做饭手艺很好，做出来的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白芍尝了一口以后夸了一句：“阿姨手艺还是那么好。”
周泽楷也点头说着“好吃。”
阿姨就特别勤快地给两人夹菜，直到堆得快要装不下了，周叔叔才拦住她。周阿姨乐呵着，这才罢休。
其实白芍记忆里，和大人吃饭总是很有一番特别的风味，因为他们或多或少总是提起孩子们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无论坏的还是好的，但凡是印象深刻的，都能说上一通，倘若憋在心头就怪不舒服。
比如现在——大家也就听着乐呵乐呵，当作吃饭时用来调节气氛的话题。
“小时候我们家小周特喜欢芍芍，两个人当时玩的可好了，我记得啊，芍芍可乖了，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周都被老师发小红花呢。”
白芍听着差点没忍住，噗呲一声就要笑出来。周泽楷就低着头认真地吃饭，装作什么也听不见的样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干饭人。
可是只要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红了耳尖。
“芍芍啊，你怎么就想着去B市了呢?”阿姨突然问道。
白芍想了想：“当时考大学的时候，B大那边有免奖学金，环境也很好，允许我专心比赛只参加期末考试，加上又和微草离的挺近的，我就去了。”
奶奶当然知道，B市和这儿离的多远啊，虽然现在交通发达一切都那么便捷，可是对于她这样的老年人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可是白芍总不能为了她断送前程吧，有更好的去处，为什么不让她去呢?她活这么久，看得也明白透彻，孩子需要的是天空，而不是舒适的鸟笼。
只要白芍开开心心的，她这一把老骨头，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我记得，你是不是和小周约好要去轮回来着?”
白芍有点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泽楷突然放下筷子，抬头看她一眼。
“妈。”
阿姨这才尴尬地笑了笑：“哎呦你看看我，咱们不聊这些了，快吃等会儿菜就冷了，现在不比夏天，要趁热——”
但是白芍却突然没有了继续吃饭的胃口，又干巴巴地吞了几口饭，将碗中剩下饭菜吃光以后下了桌。
“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周泽楷还是像之前那样慢条斯理地迟着。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重起来。还是两位老人家岔开了话题，这才好受了些。
白芍好像记得之前是有这么一回事，她翻了翻备忘录，却只看见去年暑假那会儿写下的四个字。
“我失约了”
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情吧。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挽回的了的。现在站在周泽楷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童年和他一起长大的白芍了。
她是来自微草战队的新晋剑客，是花辞树的操纵者白芍。她与这个世界的人本来就并没有联系。她想要的只是再一次夺得一个冠军而已。
所以过去是怎么样她完全可以毫不在意的。
但是就是莫名的有些愧疚。
虽然去微草并不是她做出的选择，但白芍还是感到有一些抱歉。因为刚才周泽楷的状态看上去确实不太好，眼中堆积的不解和迷惑像是崩塌的雪山，又像是飞鸟从高高的云端刹那间就跌落下来。
如果她在轮回的话，那么这位不善言辞，却实力强大的神枪手应该也会有一个配合得天衣无缝，至少两人称的上是对组合的帮手，他也不用那么辛苦地背负着“一人战队”的名号。
也许他们也能像双花和双鬼一般有个独属于他们的时代。也许他们就能履行那个时候天真的约定。
可是没有如果。
她的搭档就只有微草的那位魔术师和治疗之神。
从来都不是枪王周泽楷。
所以说其实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会是争夺冠军的敌人。
白芍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世事难料。周泽楷下了桌，走到客厅来坐好。电视被他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又将遥控板放在了茶几上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便想起来，好像两个人还没有加好友，于是向周泽楷说道：“周队，我们加个好友吗?我最近换了手机，找不到你以前的联系方式了。”白芍还冲他挥了挥手里的新手机，向他示意自己真的换了手机。
周泽楷愣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将自己二维码递过去。
其实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周泽楷虽然有着她过去的好友，但从白芍离开了S市，而他加入轮回战队以后开始，两人就没再有了过多的交集了。
不知道到底是其中一方心怀愧疚，还是另一方无法坦然面对这样的现实。
周泽楷看见他为数不多的被分为特别关心一类的好友列表的在线里又亮起一个新的名字，动了动手指敲打下一串备注。
他想了想，还是删掉了那个已经灰暗下去再也不会亮起的名字。
特别关心里只剩下一个人。
“好了。”
“嗯嗯，麻烦周队了。”
这样一个不亲切也不疏远的称呼，从她口中说出竟然让他如此没由来的感到烦躁。
周泽楷，你不应该的。
周泽楷，她是你的敌人。
就这样吧。
随着太阳落下山巅，夜幕降临，万物的沉寂，他的心也归于寂静。
躲在暗处，不必言语。
送走小周他们一家人以后，奶奶也早早地就去洗漱睡觉了，白芍又啃了几遍轮回的比赛视频，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午夜十二点。
没想到还真有人会卡零点给她发国庆节快乐。
竟然是王杰希。
微信上面唯一一个未读消息显得突兀极了，白芍点开看见的就是一条非常像群发的祝福。
王：美好的祝福送给你，愿我们的祖国繁荣富强，祝你国庆节快乐!
王队越来越像老父亲了。
芍：谢谢王队，国庆节快乐。
王：嗯。
王：在S市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芍：好的，谢谢王队关心。
王：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芍：队长也是，晚安。
她退出聊天界面转去另一个软件在大群里发了句国庆节快乐。
没想到这么晚了在线的人还挺多的。
算了算了，早点睡觉，明天和周队约好了要出去的。
王杰希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算不算得上是幼稚。总之，为了给小队员发个消息，迫不得已选择了群发来掩饰自己的这种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
他大概是脑子坏掉了?
这么晚没睡，是不是又在看比赛视频?
方士谦还为此“怒吼”了他一句，就因为这个消息铃声打搅了他好不容易才有的美梦。
王杰希对此表示很抱歉并向对方说明了自己不会做出任何补偿。
不愧是你王杰希，微草的队长，就是如此任性。
与此同时，其实周泽楷也没有睡着。他正躺在床上搜S市的旅游攻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本地人还要去搜这个东西。可是他实在是不知道周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加上他平常总是和荣耀女神待在一起，很少出门逛，做多就是去接一些广告什么的，对于S市的景点还真不怎么了解。
况且如果就他一个人去也用不着做什么准备，可是现在多了一个白芍，总不能委屈了人家。
周泽楷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敲定下来几个不远又挺小众的地方，人太多了的话一定不能去，会被认出来，上午可以待在家里，现在天气冷了，下午才有太阳，那就等到下午的时候再去吧。
计划好一切以后的小周安安心心入睡去了。
白芍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原来的她和16岁的她面对面开始交谈着。
明明刚开始还是不太清晰的话语和面貌，随着她的靠近一切也变得越发的清晰起来。
少女和她样貌如出一辙，却不能算是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她们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啊。只不过阴差阳错让白芍占据了她的身体。
“你要走了么?”她这样问道。
少女冲她点了点头，笑了笑，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可是银发和发白的皮肤又带来一些脆弱感，让人觉得她摇摇欲坠，白是塔尖的象牙白，银是冬日里的雾凇和雪山露出来的石块。
她穿着蓝白色相间的病号服，就像是白芍刚醒来那个时候一样，头上还绑着白色的一圈圈的绑带。
“你走了那他们其他人怎么办?”白芍不太明白，还是问了问她，毕竟目前除了王杰希，好像别人都还以为她还是原来的那个白芍。
姑娘牵起她的手，笑了笑：“我死在那天了，灵魂回不来的，很抱歉把你带到了这里。”白芍接受了她的道歉，如果不是她，自己也没有从头开始的机会呀。可是她还是摇了摇头：“毕竟我不是真正的你，这样真的好吗?”
“你说得对，其实严格地来说，我们并非同一个人。不过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她松开握着白芍的手，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只扬起一个微笑来。
“原来在那个世界的我这么厉害啊，拿过三连冠呢。”小姑娘又往后退了几步，白芍反应过来，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她，却怎么也抓不住，手指伸出又握拳，就像是徒劳无功一般，正如风抓不住云烟一样，“时间到了，我要走了，我已经待了很久了，也该离开了。”
少女的身体开始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如碎片般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飘散去，胸口的白光也渐渐变得明亮，在黑暗里她的面容变得模糊了，话语却变得更加的清晰。
“请不要想着是在为了代替我，你要成为自己活下去。”
天光大亮，一夜过去，竟然又是一个黎明。
破晓时分的朝阳冉冉升起，如同耀眼的星星，悄悄挂上枝头，既照亮了整座城市，又照亮了她这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境。同时撕开了黑暗的裂缝，撕开了她的不解，迷茫和对于自我的怀疑。
好像有泪从眼眶滑落下来，从眼角开始，经过耳边落在枕头上面。安静的早晨甚至还没有鸟儿的鸣叫声，她只在昏暗房间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还活着，她的生命是如此鲜活。纵使一个灵魂已然离去，却早已和她融为一体。
其实，在周泽楷记忆里的白芍当时还只是个性格有些腼腆，大人眼中乖巧又听话的女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一些自己的主见，向来都是听从大人或者是较她年长的周泽楷的意见。无论对她来说是不是最好或者她最想要的，仅仅只能保证这些意见的出发点都是为她好。
记得她唯一一次提出自己的想法，是在她说出要去B市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家很高兴她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周泽楷也是，尽管他是失落的。
可是周泽楷也是现在才意识到，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一条明明很短，但彼此却十分默契，都不再愿意跨越过去的小小的沟渠。
约定和承诺以及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都被他们亲手溺死在其中。
周泽楷想要再找回来它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白芍了。就像是他睁开眼总是看见新的一天一样，在某一次的时候，就连他的故人也变成了新的。
不过他还是想要去试一试，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做到。也许他只是不希望丢掉一些东西而已。
他可以慢慢来，可以慢慢地去捡起，回过头去一点点地捡起，又一点点地拼凑起来。
就像他也曾经一次次地靠近她，靠近遥不可及的冠军一样，天也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