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翩翩染阙楼》缇香的林蓝

1、第一章：代嫁少女 才腊月二十

　　才腊月二十未到新年，白府却已张灯结彩，一派喜气。一喜是皇上将白家大小姐白芷兮许配给了誉王做侧妃，另一喜也是借着与皇家结了亲，白大人升官做了尚书。白尚书自然是满心欢喜，可白家大小姐却闷闷不乐。
　　白芷兮满面愁容瞧着婢女们手中拖着的喜服，王爷不是她所想之人，她倾慕的是街头书斋里的先生许书言。
　　“大小姐，誉王府送来了三套喜服供您挑选，王爷说了，若是小姐都不喜欢，便让工人们再重做。”一婢女小心翼翼说道。
　　白芷兮想着要与毫不相干之人相与一生，便绝望至极，眼泪涌出眼眶。
　　婢女们手足无措，面面相觑。
　　“小姐！小姐！”此时，两声清脆的呼唤从门外传来，随着急切的脚步声，小姐的房门被推开来，一身俏紫色衣裳的少女跑了进来。“小姐，你想吃的蒸枣糕我已经做好了！”
　　看着丫头满脸乌黑和手里形状各异的“枣糕”，白芷兮破涕为笑，随即对众人说道：“喜服放下，我选好了自会穿戴，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同小小说。”
　　“是。”
　　一众人散去后，屋内只剩下白芷兮和花小小。
　　说起花小小，虽是白府的婢女，但从入府就与白小姐交好，二人年龄相仿，便被小姐要来做了贴身丫鬟，与其说是主仆，她们更像姐妹，面对花小小，白芷兮总是言无不尽。
　　“小小，我真的不想嫁给王爷。你知道我......”白芷兮拉着花小小坐到身边，欲言又止，面色悲伤。
　　小小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心仪那个书呆子嘛！”
　　白芷兮更加伤心，忍不住哭了起来：“若是不能与许郎共白头，我宁可一死！”
　　“使不得使不得！大小姐！你一死，那个书呆子岂不是要难过死了！”
　　“那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花小小在屋里走来走去，瞧了瞧放在一旁的喜服，灵机一动，凑到白小姐耳边。
　　一番耳语后，白芷兮露出释怀的神色，而花小小则嘴角上扬仿佛预谋了一场极大的阴谋一般。
　　四日后，便是迎娶之日，白府上下热闹非凡。府门大开，净是迎来送往的宾客，后门进出一些菜农、果农运送吃食。
　　王爷的迎亲队伍如约而至，良辰吉时，喜婆将新娘背出白府，誉王瞧着那晃动的红盖头，面上毫无情感。
　　“岑儿，花小小呢？”白尚书瞧着日日随在女儿身旁的丫头不见了，急忙问到。
　　“小姐说，昨日便不见小小了，您又不让她陪嫁，小姐说她许是伤心躲着哭去了。”岑儿不敢多言，瞧了瞧一旁的盖头。
　　白老爷也顾不得那么多，反正岑儿是白芷兮的陪嫁，便不再追问，跟着放行了她们。
　　瞧着轿撵远去的方向，白氏上下有喜有悲。白尚书也算是舒了一口气，女儿也嫁了，如今和皇室攀了亲戚，自己在朝廷的地位总算是稳固了！
　　拜过了堂，侧妃白氏被送入西面的暖竹阁。誉王府宾客满堂，祝酒声此起彼伏。
　　透过窗子，盖头下的新娘仿佛听到了宾客的嬉闹，一把拽下盖头，却惊呆了身边的侍女岑儿。
　　“啊！你......”
　　花小小连忙捂住岑儿的嘴巴，让她无法发声。
　　“嘘！外面都是守卫，你要害死我吗？”
　　岑儿识趣地点点头，拿开小小的手低声问道：“小小为何是你？大小姐呢？”
　　花小小满脸得意地一边褪去身上的喜服，一边笑说道：“这个时辰，大小姐和书呆子许是已经出了城门关了！嘿嘿嘿。”
　　岑儿惊出一头汗，瞪圆了双眼：“你把大小姐和那个许公子放跑了？”
　　花小小点了点头。
　　岑儿慌忙道：“你闯祸了！这是皇上赐婚，你胆敢偷梁换柱？不怕皇上怪罪下来？”
　　“不怕不怕，他们二人双宿双飞，等那个什么王爷明日醒酒后，他们早跑远去了。而我呢.....”花小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本姑娘一身武艺，一会儿我便逃出这王府，等那个王爷过来，早已人去楼空！”
　　“我的小小姐！你是跑了，我怎么办啊？还有老爷夫人和公子呢！”
　　小小一愣，她确实没有想到其他人，于她而言，只要小姐幸福，自己便可以离开白家，反正那里除了小姐，从上到下没人喜欢她。
　　“要不......你跟我一起......”小小满脸歉意瞧着快要急哭的岑儿。
　　“算了吧，你的腿脚我是跑断了也跟不上的！白府数你跑得最快！”说着，眼泪从眼中掉出来。
　　正当花小小和岑儿犹豫之际，只听门外侍卫正同一女子对话。
　　“拜见王妃。”
　　“里面的可是白氏？”
　　“正是王爷的新侧妃白氏。”
　　“好，我进去看看。”
　　“王妃，王爷不允......”
　　花小小和岑儿四目相对，大叫不妙，赶忙把刚褪下的喜服和盖头七七八八套在身上。不等小小穿好绣鞋，门外之人已推门而入。
　　小小暗自咬牙：来者不善！
　　来人正是誉王沈豫的正妃——赵湘月。此人善妒、心胸狭隘，性格刁钻，极不好相处。正因她入王府两年以来并无子嗣，于是皇帝才决心将白氏女嫁予沈豫。
　　“你是白芷兮？”
　　花小小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头，佯装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
　　那人冷哼一声，随即缓缓走来：“我倒是要瞧瞧，白氏女究竟何等姿色，竟让王爷非娶不可！”
　　花小小心中大叫不好，方才打算逃跑，头饰妆容几乎乱了的，如今若是被她瞧见，怕不是要被疑心了？
　　未等赵湘月的手伸过来，花小小便一把将其推开。赵湘月毫无防备，向后踉跄倒去，与贴身侍女绯樱摔在一起好不狼狈，岑儿忍着不敢大笑。
　　“你！”赵湘月正要起身发作。门外走入一人，她急忙起身行礼。“王爷，您这么早就过来了？恰好，臣妾备了醒酒汤，不如您与臣妾一同......”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不必了，今夜，本王宿在暖竹阁。”
　　花小小一听大事不妙！这王爷言语之间并无醉意，竟还企图宿在此处。本想着趁他醉酒未归急忙逃跑，却不料计划大乱，如今只能拖延时间，让小姐他们跑得更远些了。
　　“湘月。”
　　“臣妾在！”
　　“你且回去吧。”
　　隔着盖头，花小小不敢动弹，但她似乎觉得男人的语气里满是不悦，那王妃好似心有不甘却无法反驳，最终悻悻离开。
　　“方才是怎么回事？”男人靠近花小小缓缓问道。
　　花小小不答，岑儿见状赶忙上前：“回王爷的话，王妃说，想瞧瞧我们小姐的容貌，不料被我家小姐推开了。王爷别动怒，小姐不是有心冲撞王妃的！”说着，岑儿赶忙跪下，偷偷扯了扯小小的衣角。
　　小小明白岑儿的意思，赶忙下跪，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拉住。
　　“这盖头本也不该她来掀，你做的并无错，无须跪，起身吧。”
　　花小小被盖头弄得失去了方向，不得不搭上男人的手。十六年来，除了父亲的手，她便不曾与其他男人接触，这双手倒不似他的声音那般冰冷，反之，很暖。
　　“你叫什么？”
　　“奴婢叫岑儿，是小姐的陪嫁丫鬟。”
　　“岑儿，你出去伺候吧。”
　　“是！”
　　花小小第一次觉得，岑儿才是跑的最快的！如今剩下她和誉王沈豫二人并肩坐在床边，好不尴尬。
　　“我听闻你性子内敛、胆小，便没让喜婆来搅扰你。你不会觉得本王故意冷落吧？”
　　花小小哭笑不得：我巴不得你们全都不来，姑奶奶我一个腾云驾雾早就跑出十里地了！
　　“方才湘月扰了你，实属不该，我会责罚她。”
　　“大可不必！”花小小再也憋不住，清脆的声音从盖头底下冒出来。
　　沈豫一愣。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她连忙做出一副无辜姿态，放低声音，学着白芷兮悄声细语说：“我是说，不必了王爷，这点小事，无需挂怀。”
　　沈豫瞧了瞧身旁的人，体态仿佛比画像中瘦小一些，双手一直在揉搓衣角，他有些疑虑地起身，眯起双眼，低声问道：“你是白小姐？”
　　盖头里的人赶忙点头。
　　沈豫更觉蹊跷，伸手拿过喜称，一把挑起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