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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余殇 他一直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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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北塞的秋天天空碧蓝,温度却已是要穿上厚的棉袄了。
白筱近日解除了禁足令,开始帮骆寒私下监视“森木”,她每日都会去老妪家里,偶尔送点什么,或是借口帮他们两人看脉。
连续着十几天,她却再没有听过森木开口,那天在帐外听到的仿佛是幻觉。但是他越是这样白筱心里对他的警惕和防备就越发深重:他到底是什么人?
而另一边,匈奴派去中原的探子回来复命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让骆寒震惊不已——那个当日险些死在他剑下的女子,虽还未查出明确的姓名,但是与住在长安城外的皇帝废后长得别无二致!
骆寒既震惊又疑惑。陈娇,这个大汉朝曾经受尽荣宠的女子,就算没了皇帝的宠爱,也万万不至于沦落到北塞来过这种喋血的生活;还有她的工夫,哪里像中土的贵族女子;她的倔强和果敢更是超越了许多男子的……
这样的女子,竟会是曾经的皇后吗?
白筱听到后震惊当然不会比骆寒少,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大汉朝曾经的皇后,那么这汉朝在北塞还有多少藏龙卧虎实在未可知,比如——森木。
思及此,两人皆是心里暗惊。
后来的几天,白筱去森木家的帐篷去得更勤了。
森木却始终没有异样,最先忍不住的,却是骆寒。
这天,白筱正在帮老妪诊脉时,骆寒却突然出现,带走了森木。驱人逼问他的身份和目的,可是森木却一句话也不说。甚至断了他的粮食,却几天来未见他又一点开口的迹象。
骆寒几乎快要气疯了。
就在骆寒准备用严刑时,白筱却连夜放走了他。
听到消息时骆寒眼中几乎如冰凝结了般,一语未发。
他没有向单于禀报这件事,是因为当时放走森木的晚上他也在场,还有白筱的请求。
骆寒手中的铁剑几乎快要刺到森木的时候,白筱竟然不顾一切的挡在他身前!
“让开,我要把他带回去,他很有可能是个奸细!”
“放他走,骆寒.。”
“你说什么?!”
白筱却是一笑,摇摇头:“我很清楚,我要你放他走。不然就先杀了我。”
然后任他怎么逼问原因,怎么攻击和咒骂,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森木的马在夜色里渐渐看不见。他恨得一剑刺伤了白筱的肩胛。抛剑离开。
白筱却怔怔的看着马儿消失的方向,轻轻地笑了:“快跑吧,回长安去。”
那低低的呢喃消散在夜风里,仿佛以前的记忆消散一般。
那个一身豪气,马上驰骋跨过断壁的男子;那日救她与生死的身影;那日他朗声笑答她:“鄙姓莫,姑娘不必记得。”只留予她背影。
一别再见,他说:“鄙姓莫,入大漠寻妻至此。”
原来,他早已不记得。
罢了罢了,匈奴人最忌讳欠人。他到此地性命堪舆,同她开口,却是只求她替他找回妻子,半点不在乎性命。她惊讶感动,更是为报恩。
骆寒逼问过她,说出来时,骆寒只是一叹:“白筱,吾也希望,事情能是你想的那样最好——他不是莫谦。”
对于白筱,骆寒为她承受所有的后果,每一次,都是这样的。
可白筱却不知,放了他,却把自己置于了命运的未知中,命数迷离。
因为,那个人,却偏偏姓莫名谦。
未央宫,朝阳殿。
刘彻一整个早朝都没什么精神,幸而一干大臣并未上报什么重要的奏请,早朝早早就散了。
待刘彻走出大殿时,池内侍早已叫人备好了浴汤,忙上去请皇帝移驾。
奇怪的是,刘彻却先回了宣室殿。
他进殿时莫颜笑站在御案边,正在细细的翻看着一卷奏折。
刘彻便走进来边说:“昨日还这么严重,今日刚刚好怎的就下地了?回去躺着。”
莫颜笑闻声,忙放了折子转身行礼。
刘彻上前扶她:“朕倒不知你会恭顺了?”
却见莫颜笑待泪的神情,怔愣间,她开口一句话,却让刘彻如遭雷击,半分动弹不得。
“皇上说得是,臣妾不正是因为没有规矩才日日在长门思过么?”
刘彻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是莫颜笑,却也……是他多年前的皇后,阿娇。
“阿娇……”他神色复杂的唤她。
眼前的女子笑起来:“劳皇上记得臣妾。”
进殿前听到侍女禀报说莫颜笑醒了,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只是没想到,三年来他一直无法相信的一幕有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莫颜笑如同出现时一样,在睁眼的瞬间,消失了。
就像一场梦一样,阿娇还是阿娇,莫颜笑仿佛是根本没存在过的。
他一直担心莫颜笑回不来了,确实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阿娇被安排去沐浴,那本来为刘彻准备的浴汤,此刻却被刘彻忘却了。
他屏退左右,一个人站在殿内。良久,拿起刚刚莫颜笑……不,陈娇看的竹简。
这并不是原本案上的竹简,封紧的绳线因为长期的存放和翻看变得松散,一着不慎就会散掉。上面的朱批来自父皇。
——这是当年姑姑写给父皇的求指婚的请奏章。为了他和陈娇的婚事。
那以后,他成了当朝的太子,天子。
她成了皇后,废后。
刘彻死死的握着竹片,心里早已形容不出的滋味。
但是由不得他不承认,阿娇回来了——因为能找到这份竹简的人,只有自己和她。
三年前,他废后之时,阿娇哀及大病,醒来却变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莫颜笑。
他看着莫颜笑爱上莫谦,又看着自己深陷。却最终弄得莫谦昏迷,莫颜笑逃至北塞。
三年后,他从北塞盼得她归来,她因为莫谦的失踪怒及大病,醒来在不复往日,变回那个他厌倦不已的陈娇。
终究他还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