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未生》一君子

2、第二章 律景芝，上

　　律景芝，上海滩最璀璨的明珠之一，前任首富刘德吾的孙女，现任先施百货董事长律正寰的千金，不论家世背景还是样貌才情皆是令常人望尘莫及，似乎尚未有她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且不说她要什么都是轻而易举，即便再困难她也有办法叫人双手奉上，这或许是与她这不知人间疾苦的金丝雀最不相配的能力了。
　　这样的人生，于她而言，似是有些无聊了。

　　又是一日放学回家，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着些洋文小说，她很少将心思放在学习上，一方面她不喜欢，一方面以她的智商也完全不需要额外匀出时间来学习，除了洋文，她需要尽可能的精通，她的父亲本就是归国华侨，而且先施是首个引入环球百货概念的公司，这也的确是作为继承人必不可少的一项技能。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律正寰走了进来，他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
　　“父亲？你今天回来好早。”
　　“嗯，这周末，新上任的华东督军要举办一场宴会，要携家眷参加，你母亲这两日身体不大舒服，你同我去吧。”
　　“好嘞，华东督军，听着挺厉害啊。”律景芝挺喜欢参加舞会的，虽然人与人间说的都是些言不由衷地废话，但她并不介意又多了个购物的理由。
　　看着女儿又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律正寰又补了一句，“不要打扮得太花枝招展，简单得体就好。”
　　“这我还不在行嘛，放心，我知道。”
　　律景芝有些无奈，以前父亲哪管那么多，而且她也没怎么花枝招展过啊，除了上次和朋友们一起去化妆舞会……
　　但她还是听得出父亲的言外之意，他不希望自己在这次聚会中太引人注目。
　　宴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律家与军界来往不多，更多时候是埋头搞工商，大部分时候参加这种宴会也只是卖个面子敷衍了事，但也很少表现出抗拒，直觉这场宴会有些不一般。
　　她与父亲乘车到了督军府，很气派，进出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若只是普通富商怕是都没资格拿到这张邀请函。
　　律景芝有些好奇，她倒要看看这个有着如此大排场的华东督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答案也的确没有让她失望，那人一头梳理整齐的银发和笔挺的军装大衣的确是很有辨识度，原来是他。
　　几乎在看见律景芝下车的那一刻，徐伯钧便失了神。
　　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的巧合，竟然真的会有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难道是你回来了吗，曼卿……
　　“徐督军，幸会。”
　　“律先生能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数十年岁月的积累让他不至于太过失态，“不知，这位是？”
　　“这是小女——律景芝。”
　　律，景，芝，
　　“原来是你。”律景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就这样将心里话顺口便说了出来。
　　“景芝！”
　　“是我唐突了，还请督军见谅。”
　　她微微低了低头，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可徐伯钧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她说了什么，因为只这一低头，简直与他记忆中的人完全重合了起来。
　　“无妨，律小姐不必拘束，不知为何，我与律小姐也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眼前人终于展露了笑颜。
　　“那我们便先不打扰督军了。”几乎是在徐伯钧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律正寰便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似是不愿再多说什么将人带走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入了大厅，律正寰将人拉到一旁，看得出来他很是不满律景芝的表现。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最近听人说的太多了，就，下意识说出了口。”律景芝觉得自己只是说错了句话就让父亲如此生气，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自己还和那徐伯钧跳过舞比较好。
　　“下次别这样了，等会跟紧我，不要乱说话。”
　　“是，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一场及其漫长的寒暄，她就像百货公司新上市的商品，被父亲介绍了一遍，再被对方夸赞了一遍，唯独再没被带到徐伯钧面前。
　　“好了，去找你那些朋友们玩吧，注意言行。”
　　“嗯。”律景芝赶紧点头卖乖。
　　其实今天她没几个朋友在这，即便在也还和她一样被拉着寒暄，一个个端的人模人样的，她有些无聊，便特意站在一些角落朝对方搞怪，看对方憋笑憋得通红再满意地离开，殊不知全落在了一旁徐伯钧的眼里。
　　徐伯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下意识去寻她的身影，像个老流氓。
　　待应付了一阵后，便躲到了花园里抽烟。
　　只一面便让无数往事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似是只有吐出的浊雾能让他有所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