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雪的诗》牧月之诗

12、第三章 落日涧（二）

　　“太阳落下的地方？”
　　往西走，地貌渐渐坚硬了起来，松软的泥土被石块取代，走着很不舒服。走了几天，在河边风和雪遇到了同样饮水休息的羚羊群。
　　“羚羊先生，”小白猫抬头看着最健壮的羚羊。
　　“你好啊，可爱的小猫小姐。”健壮的头领彬彬有礼。
　　“请问您知道太阳落下的地方么，还远不远啊，我们都要累死了。”雪一脸认真的询问着。
　　“太阳落下的地方？”羚羊的五官皱了皱“落日涧......你们是要去落日涧么？”
　　“是的是的，”小猫很高兴，虽然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在西面么。”
　　看着点着头的小猫，羚羊眼中一丝阴霾一闪而过。
　　这丝不自然并没有逃过风锐利的双眼，“那地方有什么不妥么？”
　　羚羊被吓了一跳，但是眼中的警惕越来越浓，忙说：“没什么，那地方什么也没有，没什么可去的。”
　　“啊……我们……”雪刚要说什么。
　　鹰马上打断了雪的话，“我们是想去睡梦森林，之前遇到的朋友告诉我们，要走落日涧相反的方向，那么说我们是要去那边对吧”风故意指向了西方。
　　羚羊放下了眼中的警惕，笑着说“你指反了，是另一边呢，咱们聊了半天，我叫北斗。”
　　“奇怪的名字，我叫雪”因被突然打断，而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的小猫，恶狠狠地瞪了鹰一眼，介绍道“他叫风。”

　　羚羊群走后。
　　“那个地方肯定不简单啊。”风想了一下对雪说，“我现在突然有兴趣了，或许，会很刺激呢。”鹰天生就是冒险家。
　　“嗯，我也觉得很古怪，难道……”雪学着风的口吻“难道那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藏了好多好吃的东西，鱼呀，鱼呀还有鱼呀~”
　　刚要表示同意的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羚羊不吃鱼……”
　　“那就是他们藏起来准备招待我们的，因为是惊喜，所以不告诉咱们，”雪点着头“恩恩，一定是这样的。”
　　说完这，小猫笑着偷偷加上了一句“不过不一定啊，毕竟鹰也有会吃草的”。

　　“唔，太阳睡觉的地方怎么这么大啊，明明它看着跟我差不多身材”雪抱怨着。
　　“先不说这个，你确信，你要去这下面看，惊喜？”
　　两天后，风看着这个应该名叫落日涧的地方，坏笑着说“我们怎么下去，要不要我带你飞过去啊”
　　“要……不，不要，死也不要”雪一边张牙舞爪，一般偷偷的退了退。
　　风看着雪背后基本愈合的爪痕，心里一紧，看来第一次飞行给她留下了许多心理阴影呢，不过看着她看似“凶狠”的模样，很快就释然了，她早就不怕我了呢，我这只鹰，到底算成功呢还是失败呢。
　　“要不咱们看看有没有平缓的路？”雪的视线在四周环顾着。
　　“不用那么麻烦，我带着你一起下去就好。”
　　“可是，可是，”小猫有些害羞地说“可是我怕高。”

　　“真的没问题么？”雪趴在风的背上。
　　“嗯。”鹰奋力一跃，展翅滑翔，可本应乖乖趴在他后背上的小猫却拼命挣扎起来，没飞几下，鹰便失去了平衡，垂直栽了下去。
　　“快别动”平素柔和的风打得全身疼，右边的翅膀被雪死死的拽着扇不动。
　　“我会不会成为第一只摔死的鹰呢，我还没有……”风想着想着，昏死过去。

　　四周的风景渐渐闪过，白皑皑的雪地到清澈的河流，然后到黄土青石，我只想快些到大海，完成小松鼠临终的心愿，好久没和雪好好说说话了，直到……咦？为什么我的脑海里会闪过这些？难道我要死了。
　　睁开了眼，满目只有绿意。
　　我这是在哪里。不对啊，我明明从那么高摔了下来，为什么不疼。
　　活动了一下翅膀，还好，翅膀没事。看来是我们运气好摔到了树上，被枝条缠住没掉下去。
　　我没事，那雪呢？
　　挣扎着，从树上下来。这就是涧底的世界吧。
　　实在想象不到，上面是草原黄土，下面却是树荫缭绕。
　　潺潺溪水，太阳睡觉的地方，想来雪会喜欢吧。
　　“雪，你在哪里”我喊着雪的名字，一种不祥的感觉笼上心头。
　　在离树不远的石头上，有一点血，这是雪的？
　　该死，她就那么小小的一只，还留了这么多血，掉下来撞到了么，那她去哪里了，雪你不要有事啊。周围都是树，也没法飞起来。
　　“雪，听到了回答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你如果听得到就回答我，你不要有事啊，雪——”
　　“雪——”

　　这个地方还真大呢，也很温暖，但是怎么走了这么久没看到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喊得渴了，先去喝点水吧。在岸边，这是什么，足迹？
　　这足迹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脑海里闪过北斗不自然的神色。突然一些可怕的可能蹿了出来，是北斗他们？不会的，这距离上面没有一百米也有八十米了，他们下不来的。
　　但这些足迹应该就是羚羊的，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住在这里的羚羊们带走了雪。又担心又疑惑，还是沿着这足迹去找找吧，可能会有些线索。

　　走着走着，看到一只小羚羊在河对岸饮水。
　　“你好啊”我大声喊了一声。
　　那只小羚羊看到我转身就跑，“不好啦，怪物来了。”弄得我哭笑不得，羚羊明明那么大只，胆子怎么这么小。
　　不过看到羚羊，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些。如果雪遇到的是这种温顺的动物，那么她现在肯定是安全的。
　　走了没多久，对岸林中走出了一群羚羊，为首的那头身材健壮，但是脸上有一道非常突兀的疤痕。“您好，远方来的客人，我叫飞毛腿。”
　　难道羚羊是种天生就很有礼貌的动物么，我心里想着，而后问道：“你好，请问你见过一只小白猫么”
　　“她是你的朋友么，那只背后有一道疤痕的小猫？”他的眼中闪过了些许兴奋“那么，请跟我来吧”……

　　飞毛腿很善谈，他带着我从河岸走进树林，穿越了他们的聚居地，来到了靠近山壁的地方。一道裂缝，下面高高地磊着许多石块，有些石头上铺满了青苔，显然有些年头，更多的倒像是从别的地方磊上去的，甚至还有泥土的颜色，应该是刚移出来没两天。
　　他没有回答我见面时的问题，只是给我讲着他们的故事。
　　飞毛腿指了指这些石头“天塌地陷有的时候并不是坏事”，明亮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下来，仿佛穿越了层层岩石，叹息了一声“除了长老的离去，比起这我脸上的疤痕什么都算不上”终于他流畅的语言停顿了。

　　“听到你们的遭遇我十分惋惜，但是我的朋友雪，就是刚才我说到的那只小白猫，是不是在你们这里”我忍不住问道。
　　“是”飞毛腿看向我，很认真，带着期待，但也有些闪躲，“但是现在不能让你带她走。”
　　“为什么？”我急了。
　　“我们需要你的帮忙，在你完成我们的请求之前，我们是不会让你见她的。”
　　“哪有你这样请人帮忙的”我的声音很大，“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们也不想，但是之前，说好要帮我们的鸟都一去不复返了，这两年，甚至没有鸟飞到这里了。所以……对不起，我们太需要你的帮助了，你放心你的朋友很安全”他的声音很低涩，垂下了头。
　　突然间我也不知道该反驳什么，每次都满怀期待，而事实每次都令人失望，于是变得多疑，狠狠的抓住一切可能，无所不用其极，感觉，也好悲伤啊，心底隐隐对他有了些同情。

　　但同情不代表我认同了这种作法，“你要怎么样？”我的语调很僵硬。
　　“请帮我们找到生活在涧外我们的族群，告诉他们我们在涧底。”
　　“然后呢，他们也没法帮你们出去啊？”
　　他目光看向石堆，“地震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石块，堆起来，总有一天可以堆到涧顶，死去的羚羊也都会选择被埋在石堆里，学祖先那样用自己的躯体，为族群的自由尽一份力。但是涧底的石块还是太少了，我们需要更多的石块。我们需要帮助。”
　　他顿了顿，一抹狂热的明亮取代了先前眼神里的愧疚“也许我看不到了，也许我的儿子看不到了，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孙子，我孙子的孙子一直被关在这囚笼里！”
　　没有苦涩，越来越响亮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和执着，“我们要奔跑，我们要自由。”

　　飞了起来，才发觉飞毛腿的眼中的天路，在我看来只是一段很短的高度。
　　虽然在地上时感觉石堆已经磊得很高了，但是从天上往下看，又觉得实在太矮了，我实在想象不出，这石路一块一块堆起来还需要多少岁月，或许到那时，小树已经成材，而大树早就老去。
　　飞毛腿眼中的明亮告诉我了一切。“要自由…自由…”仿佛从远方飘来了回音。

　　雪，他们并不算坏，既然说过不会为难你，那你就乖乖再等我些时间，我会马上来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