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悬三尺》壬谷

2、第二章 尘起风驰

　　齐国丞相叶青少有英才为王所识，特嘱护国将军雷彻收为养子，采庇荫之径登上仕途。为相15年来鞠躬尽瘁，压制南部边界衡、夷两族，保得国内太平。又运筹帷幄于朝堂之中决策千里之外助义父侵蚀南渊数座城池，同时制约东临、西陈，令其迫不得已保持沉默。皇上将其视为心腹之交，朝内百官也莫不巴结。

　　只是仕途如意的丞相年近半百却后继无人，府中十来名姬妾都仿佛木头人一般十多年来毫无动静。直至丞相46岁生辰府中方才传来喜讯，妾室韩氏、陈氏相继怀孕。更令人惊喜的是二人小心保养，怀胎十月后诞下的均是麟儿。相府终是后继有人。

　　莫娴觉得很难受，身体好像被不停挤压，想要真开眼睛却觉得无能为力。鬼压床吗？有没有搞错，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意识却这么清明。老觉得有一股力量硬生生地着自己像一个方向前进。

　　蓦地有什么东西抓住自己的左脚，头朝下的失重感和嗓子脱离挤压后的释放让她忍不住张开嘴“哇！！！”的一声，婴儿的啼哭惊天动地。伴随着这声响亮的哭号是一个女人的粗哑喜悦的叫喊“恭喜相爷！是个男孩子啊！”

　　从变成婴儿开始的惊讶中解脱出来已经有十多天了，每日不是吃就是睡，无聊的不行。好歹前世也是一个不知道何为八小时工作日的女强人，沦落到如今靠吃母乳过日子的地步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好在婴儿的身体容易犯困，经常前一秒还在尴尬难堪后一秒就陷入睡眠了，一睡就睡过很长一段时间。连日来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之间也渐渐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如何，丞相之子，麻烦的身份。和皇家扯上关系从来就没有好事。更别提此时此刻被皇帝提溜在手上的感觉并不比被其他人提溜的感觉好，由于婴儿眼睛干涩且呈现一条缝状态，他无缘将真龙天子的面貌看个明白便被送还到仆人手中。

　　“丞相好生福气！双子临门。看来衣钵可传啊。”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高兴。莫娴微微抽动嘴角，双子临门？难道这个家里不只有他一个，明明生下来那天全府都在庆贺丞相香火终于有继来着……

　　“托皇上洪福。”这个声音低沉而平静，无惊无喜，不越矩，谦卑的恰如其分。

　　“不知爱卿为此子定下名字否？”皇帝哈哈大笑一声，显得分外热心。

　　“回皇上话，尚未来得及思量。”

　　“那好，那就由我赐名如何？便叫‘应闲’吧。”皇帝惬意的随口说道。

　　室内有阵短暂的沉默，丞相并未马上跪谢。连莫娴也感觉到空气里淡淡的火药味。

　　“嗯？难道是丞相不愿？”皇帝的口气明显不悦，压迫感也变得强烈起来。

　　“臣不敢，叩谢圣上恩典。”丞相立刻跪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周的人也都跟着跪下，莫娴被仆人颠地难受，烦恼地皱了皱眉。

　　“爱卿，平身。”声音又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刚才并无任何不快一般。

　　“爱卿恐是不喜欢朕赐名，老来得子想是宝贝得很，那么另一个丞相就自己定名吧，朕素知丞相才冠古今，踱步成诗，不如现在就告知寡人姓名为好，寡人也好安排人送对刻上名字的保命平安锁给这两个孩子。”

　　“陛下过誉。内人陈氏身体孱弱，臣别无所求，唯愿此子能够健康成长。故名去疾。”

　　“丞相真是重家的人啊。”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叶应闲倒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不在于这番暗藏杀机的对话，而是这个“兄弟”的名字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不过现在下判断还为时过早，那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那个世界活得好好的吧。没道理陪自己这个冤死鬼重新投胎。除非……除非易离杀了他。想到那个自己终其一生爱上的男人，心中的酸涩淡淡泛滥起来。即使不能爱，也已经习惯想着他。爱情不再亲情却在十几年中慢慢沉淀下来了，易离也许真的下了手。

　　如若这样，以己度人，难道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叶应闲思及此处不免有些心虚，本想重活一世却和前世有这样多的牵挂，莫不是报应不爽？狄去疾冷酷无情的修罗面容再次浮现在眼前，带来一种本能的心惊。

　　丞相叶青送走皇帝，回到书房便叫仆人上了杯茶，上好的铁观音散发出薰薰然的香气。品茶可以静气凝神。伴君如伴虎，稍不注意便会连带着妻儿并入虎腹。然而，踏入仕途的那一天就已经站在赌桌边上无法回头了。赌徒们都是亡命之徒，由小到大，身家性命，端看你手段如何。这些年他算无遗策，步步谨慎，然而皇帝还是忍不住了。

　　冷笑突然浮现在那张儒雅的脸上，带着肃杀的气息。

　　这局，早已经注定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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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去疾对目前的状况不得不接受下来，适应能力强是他的优点尽管他非常的不甘心。前世渴求的家庭地位目前这个孩子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虽然他就是这个孩子，但是他无法释怀，老天爷给了他再活一次的机会但却把他逐出了原本的世界，突如其来宰相府的二公子的身份更讽刺一般嘲弄着他。

　　难以忽视的挫败感令他一度暗淡萎靡，好在他还是个婴儿不至于去酒吧买醉发泄痛苦，这点小情绪对于侍女和他的“母亲”来说只不过是婴儿身体稍微弱些的表现罢了。

　　“疾儿乖，不要蹬被子，男孩子要有好身体才行。碧赏，把窗子关上小心冷风灌进来。”陈婉命令侍女道，回身便为时隙裹了裹锦布。狄去疾皱了皱毛还没长全的眉毛，发出一个软绵绵的“哼”声，显得娇憨可爱惹得陈婉连连亲他粉嫩的脸颊。
　　这让他有点欲哭无泪，当年的一个让部门经理们冷汗阵阵的冷哼到了现在就退化成这样的威力了么？悲催死他了……

　　陈婉是个美丽温柔的女子，细腻体贴地爱着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尽管十九岁的年纪在21世纪还算不上是适婚年龄却能够当好一个称职的母亲了。她喜欢凭栏微眺，西苑的窗口对着的是一片湖水。湖水清澈见底泛着淡青色的微光，湖边盛开的桃花映在水波里，鱼儿悠闲地穿梭其中。去疾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知道她的眼里有着可以称之为希望的光芒。她在追逐什么？狄去疾无聊到极点的时候会拿来当迷猜。

　　女人的话，一生都逃不过爱情吧。她们为了爱情而生，为了爱情伤害别人、牺牲自己，最后埋葬在自己挖掘的深情当中悲哀地死去。

　　陈婉一定是不爱叶青的，他这一世的父母相敬如宾，目光相对时克己守礼没有半分暧昧亲昵。
　　起码生下来快一个月还没见到这个父亲到母亲的房里过夜过。

　　“你的身体今日可还无恙？莫要倚在床前吹风了。还是请大夫看看多开些药备着罢。”叶青站在门外轻声的问，这是他每天固定来看陈婉的时间。

　　陈婉却是摇了摇头：“到没什么，你也不必太过小心，我也还没有到风吹就倒的地步。”手支在窗棂上弯曲成一个微妙的弧度轻纱顺着玉臂滑落露初一小段葱白颜色。“至少我也要等到疾儿平安长大，倒是我听说皇上给韩姐姐的孩子赐名为应闲？”

　　“恩，事情看来等不了多长时间了。这些年来我拉帮结党，当朝之上除了外戚一线，谁不是或多或少的与我又牵扯。皇帝痛恨这一点，却也忌惮这一点。六年之内他断然不敢动我们叶家。”叶青浅浅一笑安抚性的说“那些我曾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是，我知道。世界上只有你我可以相信了。”陈婉轻轻回答，脸上笼罩了一抹复杂的色彩。

　　“今天，我回叫月儿带应闲来，两个孩子也可以做个伴。你不要操心，一切有我。”说完便微微欠了个身离开了。

　　午膳后，狄去疾就看见了那个施施然从门槛迈进来的淡红色身影，是一个不同于母亲的美人，尽管也是刚刚生产气色却比母亲好上很多，怀里托着一个被水蓝色绣花绸子裹住的孩子。

　　“姐姐身子可安好？”脆生生如银铃般的嗓音从韩月口中吐出越发显得她娇俏可人，比之少妇更像个二八少女。

　　“自是没有你好的。”陈婉淡然一笑，连忙迎上去，探头往韩月怀中一看，只见韩月怀中婴儿脸蛋已经抹开，皮肤白嫩可爱，有生生张着一对黝黑明亮的眸子正瞪大了看着自己，一时间竟有星辰出其中的错觉，忍不住便欢喜起来。“这孩子可真是有灵气！”

　　韩月却嘟起嘴来：“灵气倒是灵气，只是整日里爬来爬去惹人担心。”一面将自己孩子递给陈婉一面移到去疾小床前将狄去疾打量了个来回。叶去疾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意识地便想站立起来，只可惜也不过就是一个扑腾。韩月看得有趣，伸出手来掐了掐叶去疾的脸庞：“这孩子也挺活泼，倒不像姐姐的性格。两个孩子一定很合得来。”

　　两人相视一笑。隐隐约约听见竹叶沙沙的声响回荡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