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念》梦里做梦

1、阿奇

　　新帝上任这一年，只有3岁。
　　本是个怎么也轮不到的庶子，只是先帝子嗣单薄，生下的尽是些公主，皇子中也只剩这一个庶子活过了降生后的第一个冬日。
　　朝堂议论纷纷，沈肃按照先帝遗诏，成为摄政王，在小皇帝成年之前，代理朝政。
　　沈肃是先帝外出狩猎时，在一个小树林的发现的弃子。
　　先帝仁慈，不忍小儿饿死在林中，便带了回去抚养。
　　5年后。
　　又是一日上朝。
　　沈肃整理好朝服，在朝堂上准备早朝之事。
　　顾易猫似的走上前去，“啪”的一下就要一掌拍在沈肃的肩膀上，将拍下那一刻，沈肃转了转身，顾易这一掌拍了个空气。
　　“哟，摄政王，来这么早啊。”顾易笑嘻嘻地说道。
　　“最近天也太冷了，真教人不想来这上朝。”
　　“摄政王？”
　　沈肃像是没有顾易这个人，继续整理着折子。
　　“沈肃？？？你怎么了！不会吧？这么年轻便患有耳疾了么！”顾易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酥……！”这一句还未说完，沈肃就用手堵住了顾易的嘴。
　　朝下已经开始有大臣陆陆续续进来了。
　　沈肃这才松了手，淡淡地说了一句：“注意言辞，靖王。”
　　顾易似是没听见这句话，转身到了位置上站好了。
　　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沈肃在心中叹了口气，整理好折子，开始上朝。
　　早朝结束后，沈肃同小皇帝一同离开，没走两步，小皇帝就被吓了一个机灵。
　　顾易的手突然拍在了小皇帝的肩上，小皇帝面色一白，忍着没出什么声儿。
　　“嗯，不错，”顾易一副非常正经的样子，“这样没被吓一跳。”
　　小皇帝看见是顾易，无语道：“皇叔，你真无聊。”
　　“这怎么能算是无聊呢？我这是……”未等顾易说完，沈肃便已经拉着小皇帝往御书房走去了。
　　“陛下，今日抽背《xx》，如背错超过一处，罚抄五遍，今日整理好早朝之时，大臣上奏的问题，明日交与我。”沈肃说着，刚转身，便看见小皇帝正在不远处，想要跳起够到顾易手中的糖。
　　……沈肃一阵无语。
　　沈肃一直觉得，他上辈子和顾易有什么大仇。
　　不然顾易总是和他对着干呢，从小便是。
　　沈肃走上前去无奈道：“陛下，今日课业还未完成。”
　　顾易唏嘘道：“哎，好侄儿，看来最近你是无法陪本王玩了。”
　　说着，伸手塞了一颗糖在小皇帝的嘴里。
　　沈肃猛的一震，顾易也塞了一颗糖在他的嘴里。甜丝丝的一颗糖，甜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大抵太久没吃过糖了，沈肃竟感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也没有再说什么话。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顾易正看着他。
　　沈肃愣了愣，顾易显然也发现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小皇帝先打破了这个沉默：“小叔叔。”随后伸出了他的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似乎也发现了，只要有沈肃在身边，顾易从来不会拒绝他什么事。
　　顾易随后又拿出了两颗糖放在小皇帝的手里。
　　“走了，小可怜，”顾易边走边说道，“有时间，带你去打牌九。”
　　沈肃如此望着他，心中只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小皇帝被带走了。
　　沈肃此刻恨不得杀了顾易。
　　真心的。
　　最近暴雨练下几日，使得发了大水，淹了庄稼和房屋，沿河流域的百姓流离失所，大批地往京城赶，这节骨眼上，顾易竟然带着小皇帝去游乐了。
　　虽说小皇帝离及冠之年还远，现在的朝事都由沈肃担着，但也不可不务正业，他想将小皇帝培养好，也算没有辜负了先帝。
　　顾易带小皇帝去了他的府邸。
　　顾易递给小皇帝一套衣服，自己也换了一身：“穿上，去民间看看。”小皇帝光是摸着那一身衣服，便觉得扎的难受：“这是什么衣服？如此扎手，”小皇帝带着嫌弃，皱了皱眉“为何要换？”
　　“……”顾易指着小皇帝身上那件黄袍，若现在是夜晚，只怕这件衣服都能发出光来，“你这是生怕人不知道你是谁啊？”
　　小皇帝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换上了。
　　“好了？”顾易问道。
　　“嗯。”小皇帝还在拉扯着那件衣服 ，尽量让衣服不要贴的太紧。
　　“成，咱去看看。”说罢，便拉着小皇帝的手，从靖王府的小偏门出去了。
　　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子，看样子镇子早已破败不堪，里面也是不是传出哭声来。
　　小皇帝眉头紧锁，一言不发，顾易带着他向更深处走去。
　　这是一个难民所，里面都是些因为洪灾而无家可归的人。
　　“轻宇，你觉得为何沈肃对你如此严厉？”顾易问道。
　　小皇帝已然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呆了。
　　他沉思了片刻，抬头对顾易，认真地说道：“是为了他们。”
　　顾易带着小皇帝继续向里面走，越往里走，越是破败，居住的人也更多是老弱病残的。
　　顾易招呼着小皇帝帮着些忙。
　　小皇帝到底还是金贵，没干些就累得气喘吁吁。
　　“平时叫你多练点功，”顾易边干边说，“你这小胖子，是该减减肥。”
　　回皇宫已经是深夜了。
　　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沈肃到处找这二人，却是没有找到，此刻正发着火。
　　沈肃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不好相处，宫里的人都被他吓坏了，看见顾易和小皇帝二人，喜极而泣，道：“靖王殿下，皇上，你们可算回来了！摄政王正在里殿发着火呢，你们快些去看看吧。”
　　小皇帝心里停了停，他从小就怕这摄政王，虽说心里是将他当成了“哥哥”的。
　　顾易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朝里走去。
　　沈肃站在门口，见了顾易，整张脸更黑了。
　　“害呀，怎么了这是？”顾易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顾易。”沈肃竟然出奇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给他。
　　因着夜色，又背对着站在门口，没什么光，顾易被这个微笑吓了一个机灵，倒是慌了起来。
　　着实让人有点害怕。
　　小皇帝从外面走进来，也是顿了顿，“肃哥哥……”
　　沈肃见了小皇帝，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陛下无事便好。”就拉着顾易走了。
　　“今日又去了哪里鬼混？”沈肃拉下脸来，对顾易问道。
　　顾易刚要答，沈肃又说道：“现下都是流民，民间乱的很。”说话声音是越来越冷了，“你忘了，阿奇是怎么走的？”说罢，就加快了脚步，没再管顾易，回了他的摄政王府了。
　　只是留下了顾易一人在原地发愣。
　　过了许久，顾易才回了府。
　　他回府的时候，身上尽是酒气，身上还湿漉漉的，也不知去了哪里。
　　府中管家王叔见了，忙上去搀扶着，到了屋内，王爷便不让人进了。
　　王爷穿的一身玄色衣裳，单看像是落了水。
　　王叔看了看手上的血迹，却是知道，这大明，想要伤了顾易的人，屈指可数。
　　王叔叹了口气，不再在门口停留，只是叫人煮了碗药，送了进去。
　　第二天，顾易就生了病。
　　王叔替他告病请了假。
　　沈肃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准备早朝的事宜。
　　他只是愣了愣，似乎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靖王武艺超群，身体必然是健壮的，纵使沈肃也知道他昨晚必是在外面呆了一两个时辰，却也不至于生病至起不了床。
　　小皇帝却是关心得很，硬是要拉着沈肃去看一看顾易。
　　靖王府上。
　　太医说是无大碍，王叔也不敢放下心来，从昨夜到现在，顾易早晨醒过一次，吩咐了王叔一些事，便又再睡下了。
　　沈肃走到顾易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小皇帝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似是被这动静惊醒了，顾易睁开了他那一双桃花眼。
　　“皇叔，你感觉如何？”小皇帝急切地问道。自从他记事以来，这还是顾易第一次生病。
　　沈肃站在一旁，看着顾易这幅苍白的样子，皱了皱眉。
　　说是苍白，顾易看到这二人后，却是一副无事的样子，道：“哎，一定是和你们待一起太久，现在才如此羸弱。”他说的义正辞严。
　　小皇帝不满道：“肃哥哥这个不习武之人，似乎也没怎么像你这样卧病不起的。”
　　顾易笑笑，没有说话。
　　沈肃将小皇帝支了出去，走进床边，刚才那副镇定的模样已然消失，他正色道：“你昨夜，去干什么了？”
　　顾易不甚在意道：“没什么，只是去外边逛了逛，着了点风寒。”
　　说完，他又笑了笑：“怎么，你关心我？”
　　沈肃见他这副模样，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自个呆着吧，”他往门处走，快到时，又回头不放心地说：“闲着没事，也少‘瞎逛’。”
　　沈肃刚走，顾易就咳了咳，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神色黯然，他没有再躺下，起身穿好衣服后，便出去了。
　　沈肃自从靖王府出来后，脸色就不大好。
　　今日他出奇地没有对小皇帝过于苛刻，早早地便出了宫。
　　这是一个种满银信树的地方，正是秋天，黄叶落满了小路。
　　正值黄昏时分，那黄色更给这银信树林镀上了一层金色，昏黄的夕阳光从树叶缝隙中透下。
　　这地方邻水，只是某个小巷子的深处，街道上熙熙攘攘，这里却是很僻静的。
　　“你果然在这。”沈肃见了前面那个身影，说道。
　　那人愣了愣，然后笑道：“还有三日，”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是我的错。”
　　沈肃叹了口气，说道：“已经五年了。”
　　那人身形高大，比沈肃隐隐高出半个头，只穿了一件紫金袍。眉眼间有些苍白，是一副病态。
　　正是顾易。
　　顾易望着前面这棵最为粗壮的树，说道：“酥酥……”这一声还未说完，便倒了下去。
　　等顾易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摄政王府了。
　　“靖王殿下醒了，快传太医，通报摄政王殿下！”旁边照看顾易的丫鬟赶紧叫道。
　　只是这一个丫鬟，把顾易吓了一跳。
　　顾易觉得他上辈子一定是被女人掐死的，所以才靠近不了女人。
　　俗称厌女。
　　等到沈肃过来，顾易竟是缩成了一团，见了沈肃，便皱起了眉头，“酥酥，你安排个丫鬟在这，是何居心！！！”
　　沈肃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见不得女人。”
　　顾易叹了口气去，自顾自地说道：“果然，人心都是会变的，酥酥……”这一句还未说完，就见沈肃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顾易咽了口口水，决定换个路子。
　　随即立马表现出一副要死了的模样，躺在床上。
　　沈肃没搭理他，只等太医看完，便和太医一道走了出去。
　　“如何？”沈肃向太医问道。
　　“回殿下，只是些皮肉伤，但靖王殿下似乎还落了水，这就又感染上了风寒。”太医作揖说道。
　　沈肃听了这番话，依旧是眉头紧锁。
　　顾易这样子，已经持续了五年之久，每年都要发做一次，可每每太医来看，都只是说受了些风寒。
　　“行了，你下去吧。”沈肃摆摆手说道。
　　太医下去后，沈肃只是冷着脸，沉默了片刻后，道：“那日，我对你说的话，”他顿了顿，似乎鼓起很大勇气，“阿奇她定然也不愿看你这副模样，五年了，你也放过自己吧。”
　　顾易眸子暗下来，放过自己？如何能放得过？
　　因为自己，一个人，在冬日里，落水而死。
　　还是一个对于自己很重要的人。
　　顾易时常在想，那日，如果他不那么一意孤行，如果他当时肯好好练功，武艺再强一点，结局是不是就不同了？
　　沈肃没有再说什么，出去了。
　　第二日早朝，顾易依旧告了病，没有来，沈肃看着那个位置，上面没有人。
　　小皇帝这几日越发勤奋了，对政事也越发关心起来，沈肃也比之前得了许多闲。
　　“陛下，明日，望陛下准臣一天假。”
　　小皇帝正写着字，闻言放下笔：“每年如此，自然是准的。”
　　沈肃谢了，处理完今日之事，很早地回到了摄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