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有信》悬猫

14、背影

　　那天下雨。

　　我很爱在雨天散步，因此正好出去吃饭，就没有打车。

　　第一次路过学校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估计没有放学，但是快了。

　　校门口有一大堆踮起脚尖等待着接孩子的家长。

　　一片乌泱泱的雨伞挤在一起。

　　我看到一个穿大衣的老人，独自站在一边，有些躬着背。

　　我也不知道怎么注意到的，总之与他擦肩而过。

　　吃完饭又玩了一会，走回到学校边上，夜已经很深了。

　　我在学校门口又看到那个老人。

　　他要接的孩子，也正好在那个时候才出来。

　　应该是犯了点什么事，被老师带着的，一路都是一副不愿向前的样子。

　　那个爷爷就那么迎上去，在冬天昏暗的夜里吐出白气来，一阵一阵地飘散在空气里。

　　跟在孩子身后的老师似乎有些愠怒又疲惫地，在和老人说着一些什么。

　　她的些许松开的发丝也飘散在空气里。

　　风里有些模糊，老人看不清神色，只是身形时不时地微微鞠躬，临走时还起手作了两下揖。

　　我似乎可以想象出，他赔着笑脸的模样了。

　　他们很快地就走了，身影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我最后所看见的，是老人有些弯曲的背影。

　　明明打了伞，却也湿了一小半的，黑黑白白昏昏沉沉的背影。

　　所以我就决定做这一期的企划了。

　　在你的生活里，有没有过一些让你难以忘怀的，转瞬即逝的背影？

　　朱自清写过《背影》，是啊，他和他的他们，是三个人，拥有三个迥然不同的灵魂。

　　如果有的话，欢迎分享给我。

　　可以直接发在公众号的聊天框，可以发在朋友圈评论里，或者邮箱，或者任何你可以联系到我的地方。

　　几个字都可以，欢迎来访。

　　大家好，我是悬猫。

　　最近我发现我是一个很会脸盲的人。

　　有时候把一个电视节目从头到尾看完了，我可能还难以把那一张一张略有相似又不同得很明显的面孔对上姓名。

　　记得有一次有个朋友问我，那你看综艺，记住了点什么？

　　我想了想，回答说：

　　我记得那个穿黄色卫衣的小哥走出去的时候的背影，他背着光。

　　他的卫衣背后还印着一只棕色的小熊。

　　在你的生命中，总有一些很不会忘记的东西。

　　也许世界上千千百百的模样太多，那么是否会有一个背影，让你在那一瞬间忽然感到难以忘怀？

　　毕竟他和他的他们，是三个迥然不同的人。

　　于是我征集了这些，分享给大家。

　　◎那是最后一节课了。

　　@谢烟凉

　　我还记得那个学期期末的最后一节生物课，x老师同我们告别。

　　我们不知道他会离开，一如既往嬉笑着。

　　上课时模仿他有些苍老的语气，开着恶劣嘲弄的玩笑。

　　他离开时的背影，于我只是肆意笑闹的间隙的惊鸿一瞥。

　　头上的假发好笑地要掉不掉，背脊直挺的，收拾了教案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没有一个人向他道别，更没有一个人像数学课、英语课下课时那样围上去询问问题。

　　或许是有些落寂的吧，但当时的我并未注意。

　　而当第二个学期到了，他那略带苍老的身影再不出现，取代而之的是一个短发干练的女老师——

　　我才恍然明白当时那背影的意味，那是他给我们班上的最后一节课。

　　◎这就是青春的背影。

　　@亭瞳

　　高三下五月份，我们经历了又一次模拟考的洗礼。

　　考试时我正好坐在窗边的位置，偶尔从语文题中抬头，瞥见的是逐渐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也迫不及待钻进鼻子里。

　　十一点半考完拿上伞走出考场，随着拥挤喧闹的人群下楼，在一楼屋檐下伸出手探探雨。

　　雨丝落在指尖上，凉丝丝的，撑开伞，走在一排翠绿的香樟树下小道上，听着周围的人或在讨论题目选项，或在谈论中午吃什么。

　　然后我的目光就飘到了前方一群没带伞的男孩子们身上，他们笑着闹着推搡着，热火朝天地在谈论着些什么东西。

　　还有那些亲昵地挽着胳膊共撑一把伞的女孩子们，她们咬着耳朵，时不时有一阵阵清脆的笑声飘进天空。

　　他们那一个个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背影，无不为这场春末夏初令人心旷神怡的细雨增添了一抹少年人的意气。

　　这个普通的场景就这么深刻烙印在我高中三年的回忆中。

　　那时我们前路未定，纯粹、热烈且坚定，为着相同但又各异的目标而努力着，就连背影也散发出令人向往的青春的活力。

　　这是青春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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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为什么而活。

　　@买书不看

　　我印象最深的背影是我初三那年，晚自习下课十点多，妈妈有时给我炖一碗热热的鸡蛋羹或者其他剩菜。

　　有一天我背着书包站在楼梯下看她一如既往地问要不要吃饭，得到回答后又一如既往地艰难扯开步子走上楼去。

　　楼梯的顶光照得她皱纹格外的深，台阶面对疲惫的她变得纵深。

　　我很久没有吃过妈妈的鸡蛋羹了，但我的记忆永远停在那时注视她的我。

　　她的生命也像那截没有铺砖的水泥楼梯一样，粗糙，循环又短暂，像一只久经风霜的磨盘。

　　她是为什么而活呢？我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迷失在茫茫人海中。

　　@我爱学习

　　我们相遇在那一个街角，迷失在茫茫人海中。

　　她难以忘怀的是那个在月光下温润儒雅，在邪恶猖狂时挺身而出，在强权之下仍然不甘低下头颅的青年不会再对着她笑了。

　　◎一对父女。

　　@林冉睡不饱

　　我在一个上高中的路上看到了一对父女。

　　旧旧的电动车，爸爸穿的也旧旧的。

　　看起来至少不是老师医生，或者公务员那种特别需要注重形象的人。

　　女儿打扮的就很时髦，但我忘了具体穿了什么。

　　就是比较流行的款吧。

　　她没穿校服，我们的校服是那种最中国高中的校服，深蓝加一点白的。

　　我不好说从什么角度解读它，只是一瞬间可以想到好多东西。

　　可以是一个勤恳的父亲和叛逆的女儿，

　　也可以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和努力学习考上县里最好高中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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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马路没怎么看差点被创。

　　那个司机看我的背影肯定……

　　我都没敢跟我家里人说，怕不是得被骂死。）

　　◎自己的动点。

　　@形式美

　　我记忆里，他总是喜欢把步子迈的等长，严谨的脚印像极了他无趣的灵魂。

　　偏生我又离不得他，就算我只能追着他的影。

　　教育别人时讲的知足不辱，深刻印证了他这一生的庸碌且无大为。

　　我应是看不起这种胸无大志的孱头的，在他身上一再容忍放纵的却也是我。

　　说明白点，我也能懂，他不该被这些极功名的名头缠住，他该当是天上的，无人知晓的自由动点，就连我也找不到的逍遥动点。

　　我是不爱糖的，总觉那甜味里带着点腻人的齁，放入口中更似要人命的葛藤。

　　他明是不知甘苦的，但兜里总揣着甜腻无比的糖，问起时也只有那一套不变的老套说辞。

　　“吃糖能让心情变好。”

　　“那你现在心情不好吗？”我指着他已经剥开的糖衣。

　　他静默片刻，在想怎么回答我的奇怪问题：“……还行，希望能变得更好。”

　　他将玉似的粉色果饵丢入口中，仔细看看便能发现他的后槽牙已经因为受不住糖精侵蚀而蛀掉。

　　他被这世间抹去的棱角，在他被蛀掉的黑色牙齿上再次显现。

　　多怪的一个人啊。

　　他是热衷于给我买糖的，我当然是抗拒的，糖是小孩子才爱不释手的东西。

　　他是严肃的，明知故犯这个词在他身上又怎会出现。我思忖着：肯定是因为没记住我不爱糖。

　　所以我还是气愤的。

　　那是我最后一次捉到他的影子。

　　货车的车灯因为撞击憋下去一点，司机惊恐地睁大眼，又逃一般的拐弯飞走。

　　他将捏了美妙形状的棉花糖放在怀里紧紧抱住，后背一片血腥狼藉。

　　可惜的，棉花糖还是被血融掉了一块好看精美的边角。

　　这一幕十分符合我的美学理念，至少比往年日复一日的糖果符合多了。

　　我将货车碎片和血泊中的男人刻画在脑中，他们凑在一起，化成了一幅色艺无双的画。

　　他自由了，临走时心软地留下了甜得发咸的棉花糖和残缺不全的背影。

　　他变成了自己梦寐以求、难以捕捉的动点。

　　◎一些重逢的想念。

　　@uuu

　　背影二字的出现，似乎是自带忧伤的。

　　在疫情没那么严重的时候，每天上学的路上，总会反反复复地出现几个身影。

　　可能是同一栋楼里素不相识的邻居，可能是同一个学校却没什么交集的，我总没怎么在意过。

　　与时间赛跑的日子里，那些人不过是匆匆的过客罢了，不必多虑。

　　还记得，那个炎热的下午过后，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上海封城了。

　　后来的这几个月，背影不多见，更别说散发着一丝熟悉气息的背影了。

　　有时候，我甚至会去怀念那些匆匆的过客。

　　不是因为他们带来了什么，对我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他们让我感受到了熟悉，也可以说是舒适或踏实，毕竟那些个背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也不知不觉的，牵起了我对那些许久未见的人，一些重逢的想念。

　　希望能早点见着那些人，到那时，背影便会化为昔日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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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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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些那些的背影，之所以多么让人难以忘怀，只是因为它中间空落落的一块。

　　它不像五官那样紧凑密集，因此才留给了我们更多思考的地方。

　　去想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去想这个人几十年来的雨露风霜。

　　去想，他们为什么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