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天成》月安小柒

2、重回八岁，大病初愈

　　不知昏睡了多久，宋锦一再次睁眼已经近黄昏，窗外的银杏树叶上披上一层霞光，宋锦一欣喜的打量着自己那双白嫩的手，这一生好似重启，他回到了年幼的时候，宋云奚还活着的时候。
　　宋锦一醒来不见宋云奚，焦急的下床，嘴里不停的叫着“哥哥”，然而他昏睡太久，手脚都是酥软的，下床根本站不住，跌坐在地上，叫了几声“哥哥”还不见人，已然带了哭腔，哺育他长大的奶娘陈二娘将他重新扶上床榻躺着，轻声安抚着：“锦少爷莫急，大公子亲自去给锦少爷熬汤药了，已经去了许久，应该快回来了。”
　　宋锦一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有些犯黑（身体比较差，病很久了，进食也少，会有点低血糖），只是听见陈氏的声音时，心神恍惚了。二娘也还活着，他记得十二岁时二娘患了重病已经撒手人寰，二娘的死讯是陈家人报给宋府的，明光十七年，二娘的老家临安城里爆发了疫病，患病者持续高热，身上多处出红疹，起水痘，重症者咳血不止，最多不到半月人就没了。
　　那年初夏，陈家人给二娘报信，说是二娘的孩子孙宿言染了疫症，已然病重不可医治，二娘便告假回乡去见孩子最后一面，这一去就再没能回来。
　　“二娘，如今是明光几年了？”
　　陈二娘亲拍着宋锦一的背安抚道：“锦少爷病糊涂啦？如今是明光十三年，去年冬天办完老夫人的丧事，锦少爷便一直病着不见好，病了大半年了，盛夏已过，快入秋啦。院中的银杏叶都黄了，等银杏叶黄透了，锦少爷的病大抵也该好了。”
　　“二娘，我想吃你做的杏仁酥了，许久没吃了。”
　　陈二娘只咯咯咯的笑，打趣道：“小馋猫，今日已经晚了，府中也还没购置新鲜的食材，明早二娘去早市买些新鲜的食材做给你吃。”
　　宋锦一温顺的点点头，动了动嘴皮子小声的应了声“好”。
　　没多久，宋云奚便端着药进来了，宋锦一再看到这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宋云奚时，恍若隔了几个光阴。
　　“哥哥”真的不怨宋锦一娇气，只会压着哭腔叫哥哥，只是这一刻，他实在说不出太多的言语来表达心中的情绪。
　　“小哭猫醒了？听下人说你方才闹着找哥哥啊”宋云奚拿了张白色兰花刺绣手帕擦去宋锦一脸上残留的泪痕，还不忘打趣宋锦一。
　　“哥哥......阿锦做了一个梦，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宋锦一的双手紧紧抓住宋云奚的衣摆不肯放手，他再也不想再失去哥哥了。
　　“那阿锦梦见什么了？讲给哥哥听一听。”宋云奚哄着小孩将汤药喝下，捏了捏宋锦一的手，觉得有些冰凉又赶紧将小孩白嫩的双手塞回被子里。
　　宋锦一沉默片刻，只道：“我梦见我病死了，我还梦见哥哥做了镇北大将军......”
　　宋云奚揉了揉小孩的脑袋，道：“小哭猫，梦里都是反的，你会好起来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知道不？”
　　“哥哥，过几日我病好了便跟你一起去国子监上学吧。”
　　“此事不急，你再修养一段时间，把身子养好了再谈论此事。”
　　“哥哥，明早叫我一起去给祖父问安吧。”
　　“你病没好，瞎折腾什么，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
　　“哥哥，我不怨祖父了，祖母的事是天命如此，我已经看开了，祖父打我那一巴掌是我活该，是我自轻自贱，祖父那一巴掌是想打醒我，哥哥不必担心我。”
　　宋云奚诧异的看着宋锦一，突然觉得这个小孩又熟悉又陌生，郁郁寡欢的孩子长大了，成熟了，但才八岁的孩子就将事情看得如此通透，又让他不得不心疼宋锦一。
　　“哥哥答应你，你懂事了，阿锦。”
　　宋锦一被夸得小脸通红，嗔笑着说：“我一直都很懂事，哥哥你不知道罢了。”
　　“阿锦，再过几日便是赏花宴，清河郡主在顺王府操办，给府中递了帖子，到时祖父会带着我们俩一同赴宴。”
　　这场赏花宴宋锦一是知道的，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皇帝亲临赏花宴，杖杀了淑妃的侄儿，禁军的一个副将邵剑安。邵剑安受邀赴宴，奸杀了户部侍郎未出阁的女儿，闹得沸沸扬扬，刚好闯到皇帝的枪口上，皇帝刚颁布新政，下定了决心要肃清政党，清理门户，此人便成皇帝杀鸡儆猴的对象。
　　宋锦一沉思片刻，只轻声应了句“好”。
　　第二天一大早，房中便飘满了杏仁酥的香味，陈二娘的确是天刚亮便去了早市，买的食材都是顶好的，宋锦一只堪堪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块杏仁酥便同宋云奚一起去北院给祖父问安了。
　　宋影有早起练拳的习惯，从前在军中练兵，如今在府中也闲不住，练了半个时辰的拳，刚坐下浅饮了一盏茶，宋锦一便到了。
　　“阿锦问祖父安。”宋锦一微微弯腰拱手，宋云奚要去上学，临走时才将宋锦一叫醒，如今大厅内只有祖孙两人。
　　“坐，病好些了？”
　　“回祖父，好很多了。”
　　“怎么不在房中多休息？身子要慢慢养着，不可轻视自己的身体。”
　　“阿锦知道，只是许久不见祖父了，阿锦有些思念祖父，便想过来给祖父问安。”宋锦一浅笑，若说上一世他的确是认为宋影就是一个眼中只有政事的冷漠之人，可惜临死了，他才认明白祖父实则坚韧，祖父爱祖母爱父亲，当然也爱他，只是祖父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不能让父亲母亲和祖母活过来，祖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能沉默。
　　“咳...咳，院中吃穿用度可还缺些什么？”
　　“阿锦不缺什么，见祖父咳嗽，祖父可是感了风寒？”
　　“我没事，倒是你，过几日清河郡主操办的赏花宴，我带你去玩玩，你这几日专心养病，不要再糟蹋自己的身子了。”宋影当然不会说他是听见宋锦一朝他撒娇，一时不知所措为了掩饰尴尬才装模作样的咳上两声。
　　“阿锦知道了，祖父也要保重身体。”宋锦一早已看破宋影的窘境，憋着笑回了杏书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