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学姐保持交易关系》盛郸

12、吃醋

　　本以为自己确认自己喜欢上了学姐以后，生活会有什么不一样。
　　但其实，世界可能并不会因为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而发生改变。
　　普小满除了辞去了便利店的兼职，开始蹭陈教的《运动训练学》课程，每周做三次陪跑以外。
　　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上课，下课，食堂，训练，图书馆，宿舍。
　　除了做学姐的陪跑员以外，连校门都很少跨出去。

　　她本以为明确自己心意了之后，再去做学姐的陪跑员会紧张，会手忙脚乱，甚至以为自己会害怕，然后失去这个自己有史以来最赚钱的兼职。

　　或者是见到学姐很开心，很激动，一不小心太兴奋带太快了让学姐跟不上。

　　结果都没有。自己很顺利完成了自己陪跑员的任务，每一次都做得很好。

　　一万米、半马、全马。甚至每一次，学姐的成绩都在提高。

　　随之提高的还有自己的存款。

　　甚至在公园还碰到了别的跑步爱好者看见自己在做陪跑员，过来问可不可以也带带她跑。
　　在学姐鼓励的眼神里，她们两个还加了联系方式。

　　学姐说的没错，陪跑员确实是很适合自己的兼职。

　　但是自己，只想做学姐的陪跑员。

　　她拒绝了那个人的offer。

　　普小满觉得其实这样也很好。她和学姐，自己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她偶得的空闲时间，上网看了很多带着#Le话题的帖子，什么属性啊，铁蹄灭火啊，心选姐啊，天菜啊，乱七八糟了解一大堆。
　　她发现里面的每一个东西好像都离夏蝉很远。
　　除了心选姐。

　　网上说了，爱上直女是每个拉子的宿命，普小满看见的时候自嘲地笑了。

　　所以维持现状也很好。至少我还是夏蝉的陪跑员。

　　稳定的生活伴随着的就是，时间感的消退。
　　不知不觉，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
　　不过这样的节日和普小满一向是没有交集的。

　　普小满跟随者自己的生物钟和往常同样的时间起床，同样的在黑暗中蹑手蹑脚完成洗漱准备出门。
　　但是她打开宿舍门，对着走廊外面的景象时，她愣住了。

　　下雪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落到地上即刻就化成水的小雪花，而是一场看起来下了大半夜的，积蓄已久的认真的雪。
　　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普小满第一次看见现实世界里的雪景，和她想象的一样，一样白，一样大，世界一样的银装素裹。
　　也是普小满第一次看见雪是怎么落下的，不像雨滴那么急促，是缓慢的，像天空在筛糖霜。

　　但是普小满没心思欣赏自己此生的第一场雪。因为今天约好了和夏蝉的一次全马陪跑。
　　还是在西施湖公园。可能跑不了了。

　　其实普小满也知道今天应该是跑不了了，但是她有些不死心。她不想错过任何一次和夏蝉相处的机会。

　　她想了想给夏蝉发了条消息：“学姐，下雪了，今天路况可能不支持跑步了。要不要取消？”
　　虽然这么发了消息，普小满还是准备去西施湖公园看看。

　　太早了，学校还没醒。她一边咯吱咯吱踩着积雪，耳边伴随着铁锹划过地面的声音。一边期待着公园管理人员会把步道扫出来，像现在学校里的扫雪人员做的事一样。

　　不过在她看到西施湖的那一刻，她知道最后一点希望也完全没有了。

　　公园的塑胶跑道被雪完全覆盖了，有几道人和狗狗踩过的脚印，很稀薄的样子，马上也要被新下的雪覆盖了。
　　远处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在铲雪，但还在下，这样的工作也收效甚微。
　　尤其是塑胶跑道，只要是湿了的情况就很容易滑，不要说是有积雪了，今天不可能在这里跑步了。
　　“要不去其他地方？”普小满这样想着，随即就立刻自我否定了。
　　哪里都一样，这么大的雪，哪里都不行吧。

　　普小满有些沮丧，她随意扫开那张她和夏蝉的“固定休息长椅”上的雪，坐了下来。
　　雪花飞到她的帽子上，手套上，睫毛上，她感觉到了凉意，但是她不想管。
　　她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有些晃眼睛，难怪会有雪盲症。
　　她不想动，就只想这样坐着，一动不动，远远看像是在雪天钓鱼的姜太公。

　　下雪，真的是太糟糕了。

　　一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隔着厚厚的手套摸出手机，发现是夏蝉的电话。
　　“喂，学姐，怎么了？”普小满的声音有些闷闷的，鼻子不太通气的样子。
　　夏蝉在电话那边还听见了呼呼的风声。
　　“你在西施湖吗？”
　　普小满心里咯噔了一下，学姐这就猜到了。
　　“嗯，是的，我想过来看看能不能跑，不过看来是不行了。”普小满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朵找不到太阳的向日葵，哦，还得顶着雪的那种。
　　“我醒过来看见你的消息，我就起来看了看外面，今天确实是跑不了了。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了。”
　　“没事，我就是想过来确认一下。”普小满吸了吸鼻子。
　　“你今天还有别的事吗？”夏蝉突然问。
　　“没有了，今天下雪田径训练也会停。”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

　　——“你有什么想吃的？”
　　——“可以吃粥底火锅吗？”

　　两边的声音几乎同时通过电磁波传达给了对方。

　　夏蝉那边楞了一下，轻笑着同意了。

　　原来cos姜太公真的会有收获。
　　普小满又有些懊悔自己的脱口而出，又有些开心学姐答应了。

　　正准备说再见的时候，普小满听见夏蝉对她说。

　　“小满，抬头看看湖的方向，西施湖的雪景，挺漂亮的。”

　　普小满这才慢慢意识到，眼前这个雪景，是自己从未见识过的世界。

　　还是那一片白茫茫的，现在感觉是那么干净，她想起了《湖心亭看雪》里写的“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唯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可惜这里的湖边停满了鸭子造型的游船，没有孤舟的意境，不过也平添了一份独属于现代的趣味。

　　有一种书中的景象跃然眼前的震撼感。原来雪景真的是，分外妖娆。（《沁园春-雪》）

　　下雪，真是太好了。

　　夏蝉到火锅店的时候，普小满已经等在窗边的位置上了。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还把玻璃上的水雾擦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这样夏蝉从外面就能看见普小满在哪一桌。
　　夏蝉坐下的时候普小满把菜单递了过来：“我已经点了一些了，学姐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夏蝉接过菜单，只看见菜单上孤零零勾着一个“鲜活基围虾”，甚至连锅底都没有选。

　　怎么愣头愣脑的这个小朋友。

　　夏蝉记得普小满没什么忌口，随意点了一些偏大众的自己也吃的食材。

　　夏蝉一如舍友们描述的那样，精确掌控着食材的涮煮时间，可是普小满发现她吃的并不算多，大部分都落到了自己的餐盘里。

　　而且那些虾，穿着竹签子的虾，各个都被涮的通红的虾。
　　被捞出来以后就被夏蝉安置在了旁边的盘子里。

　　普小满暗自较劲，等着夏蝉给自己剥虾，夏蝉仿佛没煮过那些虾一样，自顾自安排着下一项食材。
　　夏蝉看着普小满一会儿看虾，一会看自己，一会儿看盘子，就是不动那盘虾，还是忍不住决定先逗逗普小猴：“怎么点了不吃呀？”
　　普小满瞬间脸色通红。
　　夏蝉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里带着笑看着普小满慢慢上色，才不紧不慢接了一句：
　　“你舍友和你说我给她们剥虾了？”
　　说完，也没管普小满是个怎么样超脱控制的表情反馈，伸手拿了一串虾开始剥了起来。

　　普小满感觉自己的想象和现实开始重叠了，像动漫里两个时间线重叠会带来巨大震荡一样，普小满现在也被震荡住了。

　　她有些想开口解释，可是也不知道解释什么。
　　她想让夏蝉给自己剥虾是真的，她想看着夏蝉给自己剥虾也是真的，她想看着夏蝉只给自己剥虾更是真的。
　　她就是想让夏蝉对自己有一些偏爱。
　　原来自己想的那些，就这样也挺好，才是假的。
　　她什么也解释不了，她就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可以喜欢自己。

　　其实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想法，可是普小满不知道，她觉得自己犯了天条。

　　她有些想逃跑，半小时前还这么期待的场景，让现在的自己想要逃离了。

　　“其实我对海鲜会过敏。”夏蝉的声音把普小满拉回了火锅店里。“粥底火锅其实最配的就是海鲜，那天点了不少，锅底都带着海鲜的鲜味了，我不太敢吃。”
　　“可是我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我就，用了点小手段，转移了大家的注意，让自己碗里堆满虾壳，这样就没人知道我没吃了。”

　　普小满猛然回过神：“那学姐你还答应我来吃这个！”她立刻环顾起今天点的菜，发现是牛肉鸡肉和蔬菜之类的，只有一个基围虾是海鲜。心里想着，还好还好，都是让学姐点的菜。

　　“我以为，你是想弥补上次的遗憾嘛。这也很重要。”夏蝉笑着解释道。

　　“对不起啊学姐。”
　　夏蝉立刻制止了普小满的道歉：“你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什么呢。”

　　普小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微微举起筷子对夏蝉说：
　　“学姐，你知道吗，我们云省人，也不吃海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