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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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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话就把外套穿上。”
秦沧察觉到了她的举动,一边调高车内温度,一边干巴巴地说。想到自己不受控制地打了南汀然,秦沧就有点后悔,面对她也不再那么理直气壮。
南汀然意识到秦沧的小心思,抖开外套盖在自己身上,自然地将双手各伸进一个兜里,阖上眼睛故作休息的模样。
实际上,她的手指正沿着手机的边缘,摸索到开机键,借着遮掩做些小动作。
她摁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便长摁强制开机。
等了一会儿,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但还没等接收到信号,它就因为电量不足而再次关机。
南汀然绷着脸将手从兜里拿出来,不悦地蹙了蹙眉,探究的目光看向秦沧的四分之一侧脸。她在想,秦沧知不知道兜里有一部手机,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手机没电而开不了机才放心地把羽绒服丢在这。
没关系的,她想,这部手机的充电口是最普遍的梯形接口,也许她能找到充电线。虽是这么想着,她还是愤懑地锤了一下车座。
秦沧深知娇弱的南汀然翻不起什么浪,没再给她一个眼神,用力地打方向盘踩油门,在偏僻的郊区开出了80km/h。他半撑着手靠在窗户上,另一只手在车载导航上键入目的地。
“目的地Z省Q市M镇,全长1562.4公里,预计19.56小时,古德地图将持续为您导航。”是没有感情的女声。
“施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吗?”南汀然坐直身子,忽然问道,语气里是未加修饰的厌恶,“秦沧,你没点脑子吗。”
经历密码失效和手机没电后,南汀然的心头涌上了难言的烦躁情绪,她急需一个能让她排解的出气口。她的声音和导航的机械音重叠在一起,为导航也增添了几分人的意味。
秦沧诧异地挑眉,没想到南汀然也会在某一天说出这种话,他还以为南汀然一直是个性格温吞的乖乖女呢。
想来也是,被他打,被他软禁,处处受限,有脾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秦沧自诩宽容大度,是不会跟女人计较的。
没得到秦沧的回应,南汀然的怨恨越发深重。她想到那晚的辗转反侧,决定果断地、明确地表达她的愤怒。她理应是一个正常的、可以表达情绪的人,凭什么要被套在温良的壳子里不停地自我反省。
女人啊,你未免对自己太苛刻了。
仅仅是为了得到门锁的密码,她就得处处考虑到秦沧的行为举止,甚至还为掌控他的情绪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她就是一个被禁锢□□和思想的跳梁小丑,从不被他们作为真正的对手,秦沧如是,施旖如是,周秉渊如是,因她是一个女人而轻视她、贬低她。可悲的是,她连自己都要那么以为了。
女人啊,你太瞧不起自己了。
她瞪着如火一样的眼睛,发誓要让秦沧见识到轻视的代价。
她低着头,不动声色地靠近驾驶座,迅速抬手勒紧秦沧那看上去坚实的脖颈。她的手臂先是触碰到他突起的喉结,然后她听见了他气急败坏的怒喝。
她像他们一样置若罔闻,攥住连接座椅的不锈钢杆子,收紧再收紧。
她想,她大概是疯了。可又想,若人生继续在无休止的依附和监禁中,不如疯了。
他的手离开方向盘,脚离开刹车和油门,全身心投入与她对抗。他那张扬的手指试图扯开她,却被那滑溜溜的羽绒服表面阻拦,于是他反扭手腕,一把抓起她头顶的发丝,将其往反方向拉拽。
生命当前,他忘却了所有情情爱爱,把她与他心目中的女孩剥离开,以此为正当理由伤害她。
南汀然扭曲着脸,刻意忽视头皮传来的头疼,空闲的那只手也抓上秦沧的头发,报复性地东拉西扯。南良义和岑琬从未教过她学会反击和报复,却会对南鎏然说“被打了就要打回去”、“男孩子就该这样,你做得很好”。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失去控制的车辆开始七扭八拐,像喝醉了一般头尾不分,一下撞进了灌木丛熄火了,而那喧闹的导航也一下子噤了声。
越过歪斜的后视镜,南汀然望见秦沧通红又丑陋的脸,心头不免生出一些快意。
他大力地挣扎,像一只溺水的鸭子扑棱着翅膀一般——许是他也从未料到自己竟会栽进南汀然手里吧——他痛苦地嗬嗬几声,透明的涎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可他仍是没有求饶。
秦沧狼狈地一边吸着口水一边口齿不清地怒骂,手上劲半点没少,硬生生薅下她不少头发。
南汀然目光逐渐发冷,指尖泛白,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紧牙关催眠自己再再坚持一会!
大概是按压到了颈动脉,秦沧终于脱力,垂下头昏过去。
南汀然摸了摸他的人中,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时松了口气。她并不准备为秦沧搭上自己的下半生。
想到这,她弹开驾驶座的安全带,见秦沧没反应立刻下车打开驾驶室的门,拽着他的衣领把他从车上拖了下来。
她微微喘着气,顶着煞白的脸把秦沧拉远,随即扭头上车发动引擎,带着满车的行李和现金跑路。
至于那如同死猪般躺在灌木丛里的秦沧,她便花一秒的时间给予他一点祝福吧。
“请输入您的目的地。”
重新启动车辆后,导航也十分人性化地跳出来。
南汀然扫了一眼,手指飞快输入“手机店”,选定最近的手机店后便直奔而去。
她得联系上宋又杉,她不想宋又杉深陷苦海。
二十分钟后,她在一个手机卖场前停下,但并不急着下车,而是侧过身把后座上较大的一个行李箱挪到中央,好让她借着车座中间的空档打开它。
这是装生活必需品的行李箱——秦沧花两天时间取出了两百万现金装进小一点的20寸行李箱内,又花半天时间胡乱塞好了这26寸的。
她翻找了好一会儿,拿出长款的羽绒服和墨镜,全副武装后才下车,提着领子走进卖场。
“您好。”南汀然故意压低嗓子,瓮声瓮气地打招呼,然后把手机掏出来问道,“请问能帮我充会儿电吗?”
倚在柜台的小姐露出专业的服务笑容,驾轻就熟地接过手机充上电后,娇声细语地说:“您这手机用得挺久了吧,应该挺容易掉电的,要不要考虑在咱们这儿换一个呀?”
南汀然摆了摆手,因她不知道秦沧究竟何时会醒来,所以神经依旧紧绷着,用墨镜遮挡视线四处观察。
卖场的挂壁电视正在播送广告,各类手机广告轮番上场后,电视开始转播起最近的热点新闻,其中包括财经报刊采访周夫人的视频影像。
“下午好周太太,很高兴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记者举着椭圆柱状的话筒,简单的寒暄之后单刀直入,“从大众的角度来看,您现在还很年轻,甚至大学都还没毕业,为什么会选择和周先生订婚呢?”
高清镜头毫无顾忌地怼到周太太脸上,似乎在极力找寻她的瑕疵,以此窥探到她与常人无异的窘迫。
不过周太太完全顶住了压力,抿起涂了雾面口红的嘴,在那精致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得体端庄的笑容,底气十足地回答道:“我和秉渊很早就认识了,感情比较稳定,双方家长都知根知底,订婚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记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那您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有信心兼顾好家庭和学业吗?”
闻言,周太太扩大笑容,透出学生般的纯良,语气也轻松了许多:“我现在还是学生,重点当然是放在学习上啦。不仅是A大的毕业论文,H大那边的交流活动我也会努力做到最好的。”
看到这儿,南汀然没忍住嗤笑一声。这绝对是周秉渊事先给宋又杉准备好的答案,连动作和表情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力求表现出周太太深受周家重视和宠爱,扭转大众因戒指事件而产生的“周南两家不和”的看法。
记者又陆陆续续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再次聊到戒指的事。
这时,周太太羞赧地缩了缩下巴,微红着脸说:“戒指定制完后,我有点太兴奋了,没忍住多吃了点。”
说着,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眸,举起右手,在镜头前晃了一下,炫耀似的补充道:“看,秉渊早就给我换上了。”
隐藏在黑乎乎墨镜之后的瞳孔骤然缩紧,垂在腿侧的双手猛地握成拳,还未完全纾解的激愤再次燃烧而上。
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那双在键盘上尽情跃动的手,那双流泻出行行代码的手,因为无名指的肿胀变得滑稽而讽刺。宋又杉的笑容背后,是周秉渊的戏谑和周家的肆意妄为,是南良义的视而不见和南家的利欲熏心。
女性的事业,被一枚婚戒牢牢勒出伤口,纵使痊愈也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南汀然喘着粗气,瞪着发红的眼眶,任由略长的指甲嵌入手心柔软的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冷静些。
“小,小姐……”柜台小姐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肩,担忧地问,“您还好吗?需要什么帮助吗?”
南汀然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意,哑着嗓子回道:“谢谢,我没事。请问手机充好了吗?”
“32%了。”
南汀然朝她伸出手,后者瞬间明白意思,把手机交还。
“谢谢。”南汀然冷淡地道谢,顾不上看四周的情况,拢紧外套重新跑回车内。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没有密码——大概手机主人觉得这二手机没人会偷——于是她连忙点开拨号界面,饱含着期待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
“嘟——”
“嘟——”
“嘟——”
九声后,话筒传来抱歉的言语。
南汀然咬着后槽牙挂断,再次拨打。
又是九声。
正要再次拨打时,流量上线,屏幕上慢悠悠地跳出一个来自“南姐姐”的消息框。
南汀然不经意地抿唇一笑,紧锁的眉头也稍稍松开了些,抬手回道:【我很好,我马上来接你。】
按下充满生命气息的绿色发送键,南汀然将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启动车辆朝着市中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