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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将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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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月!纳兰月!”
一声声急促的熟悉的嚷嚷声,喊的前头那个二八年华的丫头,匆匆回了头,露出月牙般浅浅的梨涡,一双眼睛如小鹿一般亮堂堂的,笑着看着她,道,
“好姐姐,你如今是越发的大胆了,这可是各个府中内眷精心准备的赏月宴,你喊的这样大声,若是把你家的嫡母给招惹过来,你可得仔细你的皮。”
“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一听见嫡母的名头,季雪一下子就缩起了脖子,哪里有半份张扬的样子,只小心的拽住纳兰月的袖子,道,“我是自小比不上你的,你是堂堂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正正经经的嫡出独女,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有个出了名的护短哥哥,整个梁京,就没有能比你有福气的。”
纳兰月看向季雪,明白她话语中的淡淡苦楚,反手握住她的手,道,“哪有人只看眼前的,我们家的季姐姐,可是生的一等一的好相貌,就是整个梁京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待你待字闺中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上门求娶呢,到时候,季家的门可要修严实一点,免得被人踏破了。”
“你这死丫头,竟敢取笑我,越发的嘴贫,看我不拔了你的皮!”季雪一张脸被搅的红彤彤的,带着几分羞意,作势扑了过来!
纳兰月赶紧灵巧的躲了起来,两个人你追我赶的,倒是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惹得台上有个看戏的娘子,垂眼看去,小声嘀咕道,“哪家的姑娘,这么没规矩。”
“娘子,可得小声点,那可是镇国公家的姑娘。”
“怎么,镇国公家的丫头,没规矩,旁人还说不得了?”虽嘴上强撑着这么说,但声音却压低了不少,装作无事道,“继续看戏。”
内眷的聚会最是无聊,到了晚宴的时分,整个梁京的官眷凑在一起,按各自夫君的位份,一路排开,各有各的位置。
纳兰家因着镇国公的名头,自然是上座,而季家却排到末尾,粗看一眼,都看不着的地方。
刚跑了一会儿,身上出了一身汗,才走近,就听今儿承办宴会的相府家的吴大娘子,捏着一张薄帕子,笑着看着她,转眼对镇国公夫人道,“微姐姐,你果然是生了个好宝贝,你看这小丫头的脸白里透红的,真是好相貌,以后怕是有大福气在后面。”
林微便是这丫头的娘,镇国公夫人,这点话里话外的意思,心里自也是明白几分的,只糊弄了两句,搪塞道,“哪里来的大福气,不过是小丫头不懂事,乱跑闹的笑话罢了,还不快给你吴婶婶培个不是。”
纳兰月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时候,心里一肚子的嘀咕,面上却得端着笑,对着这个不知道哪门子的婶婶,道一句,“吴婶婶,安。”
“我看你这丫头,可比你机灵的很,讨人喜欢,我身上也没什么长物,倒是这个金镯子虽俗气了些,也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有几分意义,就赠了你家丫头吧。”
纳兰月的眼睛匆匆一撇,便瞧见了金镯子上那几颗宝石,这物件可不是一句随手给的,便能说的通的。
“吴姐姐,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林梅赶紧推辞,道。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不过一点心意,倒是妹妹,你若是不接受,那才是让我找不到脸呢?再说谁不知道,你镇国公家,皇恩浩荡,这点小物件,怕是也是入不得你的眼的。”吴大娘子半真半假的笑道。
这下倒是让纳兰月推辞不得,左一句右一句的无不再捏酸话,但又不能辩驳三分,否则更是难堪的很。
纳兰月自小也是聪明的,她笑吟吟的伸出左手,道,“吴婶婶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我看着也是欢喜的紧,如今能给了我,自是我的福气,哪有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
吴大娘子这才面色缓和了些,言语中也带着几分真意,笑着将镯子带在她手上,道,“这镯子衬你。”
纳兰月笑得更开,如半大的孩子对着母亲显摆道,“吴婶婶的眼光果然是好的。”
林微望着自己的女儿,浅浅的笑着,只是笑中带着几分怅然,若有所思。
因着年纪小,纳兰月的面前装着的是新鲜的水果榨的汁,最是可口。
听着耳畔一串又一串的恭维声,她只当作是蚊子叫,自顾自的不停的夹菜。
还别说,吴大娘子家的厨子倒是极好的,手艺一绝,味道很是不错,纳兰月吃的倒是开怀。
忽然只听见有人在她耳旁轻笑,一抬眼,瞧见是吴家的长女,如同她母亲一般,捏着帕子,低低的笑着,眼底却是几分难以掩饰的嘲弄。
“ 到底是武将家的,这胃口,怕是整个梁京,没有哪家的女子可以比的上你。”
纳兰月没想到吴家的长女竟然如此言语,倒是一愣,传闻中相府的女儿最是秀外慧中,温柔知礼。
“吴家的姐姐,也是让月儿吃了一惊,我以为外人说的吴家姑娘最是柔顺,如今看来,传言也不定属实。”
纳兰月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搓的汤圆,自是口唇不断翻起,压着嗓子,着补几句。
“你!”吴家的姑娘还想再说两路,却被吴家娘子的一个眼神,给缩了回去。
只装作笑着,却极小声的在她耳畔道,“你们镇国公家,也就能再得意几日。”
说完,像是斗胜的公鸡,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纳兰月却整个人低沉了下来。
镇国公府如今的光景如日中天,可以称的上是权倾朝野。
但却逢新帝登基,新政不断,改革旧制。
朝野明面上,镇国公府还是那个满门忠烈,三朝老臣,但暗地里多少人想看国公府的笑话。
正所谓功高震主,如今的镇国公府已经不能再进一步。
而自古不进则退。
今天天子近臣相府家的小姐会说这样的话,又何必不是真言。
或许这梁京的天,要乱了。
纳兰月看着满座的宾客,天子近臣,突然觉得荒诞可笑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