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两绪》尔是山

66、第 66 章

　　四年大学即将划上句号。宋贤穿着学士服和大家拍了毕业照，魏书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感慨良多：“恭喜毕业啊，已婚妇女。”
　　“谢谢。”宋贤也看了看无名指上晶莹剔透的戒指，笑意粲然道，“你也抓紧找个好姑娘。”
　　“算了。”魏书边走边说，“顺其自然吧，想追的姑娘.......现在没有了。”
　　两人最后去学校三楼食堂吃了一次。魏书无语至极的递给宋贤一杯奶茶：“手上戴Dior钻戒的人，竟然还在吃8块钱的菜，你老公没给你钱啊。”
　　“当然给了。”宋贤喝着奶茶，“侈则多欲，节俭是美德。”

　　出食堂时，林潇潇和程嘉刚好从校门口进来，跟她们撞见。林潇潇一眼就看见了她手上的戒指，震惊之余脱口而出酸溜溜的话：“哟，结婚了？”
　　“是啊，结婚了。”宋贤自然的笑了笑，晃晃手里的戒指，“钻戒还行吗？应该看着不那么穷酸了吧。”
　　“也就那样。”林潇潇还是一如既往的瞧不起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宋贤晃手时，一只翠绿欲滴的玉镯子露了出来，成色极舒服，特别引人视线，林潇潇还想说的话就这样憋了回去。
　　“是啊，也就是个Dior的戒指。”魏书抱着手臂，讥讽道，“关键也不是谁都有，也不是谁都有人买。”
　　“你......”林潇潇面红耳赤，脸上挂不住，程嘉拉住不让她说话，“恭喜啊，宋贤，我们先走了。”
　　“啧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魏书说，“她们估计做梦都没想到，你这个蚕宝宝竟然还有一天能破茧成蝶。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说的就是你了。”
　　宋贤这一年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从一开始游走在社交边缘，与所有人格格不入，以沉默冷漠保护自己的方式走到如今，她已经找到了最适合的选择和态度。站在自己舞台的中央，她昂首挺胸，卑以自牧，真正不再被动，而是自发做出了改变，健康积极了起来。
　　而这种变化最直观带来的成效便是吸引了不少旁观者的目光。
　　“嘿，晚上咱们毕业的狂欢派对，一起去吗？”学习委员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跟她们并排着走。
　　“我去。”魏书举了举手。
　　“你呢？”学习委员期待的看向宋贤，“班上好多男生都说叫上你，一起呗，你看看这大学四年，你从来都不参加我们的聚会。”
　　“我不去了。”宋贤摇摇头，特意将戒指亮了出来，“我老公来接我，晚上要回家吃饭。”
　　“啊......不去啊。“学习委员笑容刹住了，看着宋贤的戒指点头喃喃道。
　　突然，又一整个怒吼出来：”什么，你结婚了？”学习委员非常之震惊，“跟谁啊？我们学校的还是其他学校的？”
　　“你管呢。”魏书推了他一把，“总之你们没戏，前三年多好的机会，都狗眼瞎了，不抓住这根潜力股，现在想抢，晚了！”
　　.......

　　毕业后，宋贤正式投入了模特这行。
　　瑞姐和巴哥看重她性格稳重，能吃苦耐劳，将很多的平面拍摄都匀给了她。余是则慢慢转做了走台模特，两人领域不同，后面产生的交集自然而然就变少了，只有偶尔，公司突然想起召集大家开会，两人才能见一面说说话。
　　半年后，瑞姐的山寨模特公司终于不堪同行给予的负重压力，决定关门大吉了。宋贤虽然舍不得，但也很尊重瑞姐的决定，毕竟瑞姐这几年维持一个公司有多艰难，她也是看在眼里的。最后一天上班，瑞姐递给她一张名片说：“我觉得你挺有潜力的，这是我以前上班的老东家，在这行还是很出名的，现在很多小有名气的模特都是这家出来的，你可以去试试。”
　　宋贤收好名片，却开始对未来的规划产生动摇。
　　她是打算深耕在模特行业吗？随着逐渐上道，对这个行业了解更深，宋贤也从一开始的着急发展到现在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和想法。
　　周末回外婆家吃饭，宋贤将自己的纠结说给了家里人听。
　　周仲西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吃了这么多苦才走上正轨，就这样放弃了舍得？”
　　“我看放弃也挺好的。”杜女士对此表示大大的同意，“多受罪啊，吃饭都得控制着量。”
　　外婆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宋贤：“我也赞同你妈说的，这工作受罪，你看这身板，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你现在年轻，换一个也挺好的。”
　　“可我不知道做什么。”宋贤闷闷的耷拉着脑袋。
　　“考公务员或者考研怎么样？”周老爸说，“我看进体制也挺好的。”
　　“是个好主意。”外公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宋贤现在年纪小，进体制以后更好发展。”
　　宋贤难以做决定，愁容满面的看向周仲西。
　　周仲西见她这样，连忙摸摸头安慰：“没事，你慢慢想，反正我们都支持你。”
　　“对。”杜女士说，“慢慢想，不着急。”
　　饭后，宋贤陪着杜女士在厨房洗碗。杜女士看她闷闷不乐，又开导说：“不要给自己压力，都有这个阶段，慢慢走着走着就有方向了。”
　　“恩，谢谢妈妈。”宋贤点点头，正想说她觉得考公务员挺好的，突然感觉一阵恶心，连忙弯腰朝着另一边的水槽呕了两声。
　　“这是咋了？”杜女士吓一跳，连忙给她拍背，“这几天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可能是吧。”宋贤揉着胸口，最近几天她都有点不舒服。
　　外婆恰好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恨铁不成钢的一拍杜女士：“什么压力，你当年找工作也没见这样吐啊。”
　　杜女士一愣，下一秒意味深长的看向宋贤肚子。
　　宋贤也怔住了。
　　杜女士说：“这个月例假来了没？”
　　“还没。”宋贤心里也跟着猛地打鼓，“我例假不怎么准......”
　　外婆神采奕奕的乐呵：“八九不离十，让西西买两根验孕棒回来先试试，明天早上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晚上陪爸爸喝了点药酒，会不会有事啊？”宋贤顿时紧张了起来。
　　“没多少吧。”杜女士回想了一下，“应该没事，我让西西去买。”
　　周仲西匝一听简直像被雷劈了。
　　为了宋贤的工作考虑，他们措施一直做的很好来着。周仲西在小区门口的药房买了两只验孕棒，坐电梯时突然想起来，是有一次避孕套用完了，宋贤缠着他非要直接来，不戴来着。
　　一次就中招......周仲西自己也恍惚了。
　　第二天堪称是周家人最紧张的一天。外婆还特地早起求神拜佛好半天才出门，宋贤躺在床上接受检查时，仍然保持着难以置信，她就这样......当妈妈了？

　　“有一个月了。”医生是先报喜再报忧，“不过胎儿不是很稳固，妈妈孕激素有点低......”
　　宋贤这下是彻底不用再思考工作问题了。
　　外婆一听胎儿不是很稳，一路回去都牵着宋贤的手，生怕磕着碰着。到家之后，宋贤又被众人哄着躺在床上，外婆跟杜女士就一人坐一侧床边说话安排。
　　“我看暂时就住家里。”外婆疼爱的抚摸宋贤手背，“西西工作忙，又没照顾过孕妇，我不放心。”
　　“妈说的是。”杜老师接着说，“头几个月特别关键，这样我明天也搬回来住，方便照顾。”
　　“宋贤，你觉得呢？”杜女士和外婆齐齐转头看宋贤，眼里充满了期待。
　　“就听妈妈和外婆的。”长辈这样紧张她，宋贤当然没有二话说，她只有一点要求，“不过我晚上能跟仲西一起睡不......”
　　“......先分床睡吧。”外婆想了想说，“西西睡觉不老实。”
　　再没有睡觉比周仲西还老实的了，真正不老实的人是她。
　　宋贤于是把目光看向杜女士。杜女士迟疑了一下说：“要不就先克服克服？你们这是头胎，没经验，睡觉万一压到你肚子怎么办？”
　　宋贤：“......”怎么感觉妈妈想歪了？她只是想抱着周仲西睡而已，睡素的那种！
　　自从宋贤怀孕后，周仲西就开始了两头跑的日子。医馆忙的时候，就一个人住家里。正常下班就回外婆这边，晚上他单独睡一间，杜老师跟宋贤睡一间。
　　“再吃点葡萄，老婆。”周仲西喂了一颗葡萄给宋贤。
　　宋贤苦兮兮的咽下，小声求助：“妈妈和外婆每天都让我喝汤，我有点喝不下了。”
　　“乖乖，辛苦你了。”周仲西亲了亲她，“你身体底子不好，不多补点营养跟不上，到时候顺产不好生。”
　　“我想出门逛逛......”宋贤委屈的哭诉，“一个月没出门了。”
　　“行，我向妈妈申请。”周仲西又剥好了几颗，“还吃不吃？”
　　“吃。”宋贤眨眨眼睛，突然想到了新鲜的，“你嘴对嘴喂我。”
　　周仲西于是悄悄将门关紧，飞速跑回来抱着宋贤亲亲。宋贤刚搂住他的脖子，想加深这个吻，外面就响起了外婆语重心长的声音：“西西啊，不要锁门，宋贤现在还不稳定，你别乱来......”
　　周仲西只能叹口气，撑起两只胳膊无奈看宋贤。
　　宋贤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周仲西连忙亲她眼睛，鼻子，嘴巴，脸颊：“不哭不哭，过两个月我跟妈妈说，晚上我回来陪你睡。”
　　宋贤第三次产检，胎像总算稳定了，周仲西也终于夺回了陪老婆睡觉的权利。不过晚上睡是一起睡了，但仅限亲亲抱抱摸摸，其他的周仲西一概不敢想。尽管如此，杜女士还是不放心，每天都忍不住在两人耳边念叨几次：“特殊时期，有些事情该忍的还是要忍。”
　　到了后期，宋贤的胎像已经非常稳定，外婆便经常带着她到楼下逛圈。
　　小区里的老太太一来二去也眼熟宋贤了，这就是那个大外孙的媳妇嘛。宋贤长得高，又是看不出来胖的体质，即便怀孕长了二十斤四肢也依旧纤细，脸蛋水嫩又光滑，整个人是越养越好看。开始大家还猜测是小区里哪户的孙女，后来外婆找着机会将人带出去解释了：“不是小区里的，是大孙子自己在外面认识的，以前是做模特的呢！”
　　宋贤孕晚期都是杜女士陪着去的。
　　她产检一直都在周仲西他们医院，也不用他特别陪着。最后一次产检做完，宋贤想顺便去看看周仲西，杜女士说行，不过走到半路，她发现有叠资料没拿，又回去了一趟。
　　宋贤便一个人慢悠悠走过去。
　　上次来这边，还是很久之前。宋贤进电梯，小郭正好在里面，见她大着肚子进来，连忙把靠边的位置让给了她。
　　“谢谢。”宋贤礼貌的笑了笑。
　　电梯门打开，宋贤挺着个大肚子先出去，小郭跟在后面，还以为她是某个孩子的家长，怀着二胎还要带孩子来看病。这当爹的做什么去了？小郭心里想着，上去扶了她一把。
　　“您这个得九个月了吧？”小郭问。
　　宋贤被她搀扶着，走着轻松了些，“恩对，谢谢你啊。”
　　“不客气，你找哪个大夫？我帮你看看前面还有多少人。”小郭说。
　　“我找周仲西周大夫。”宋贤看她似乎是误会了，解释说，“我不是带孩子来看病的，我宝宝还没生呢。”
　　“哦，那你是......”小郭疑惑的话还没问出来，周仲西急慌慌的突然出现，“妈说你一个人过来了，这么大个肚子，也不怕摔倒。”
　　“我急着见你嘛。”宋贤皱着眉，语气却谁听都是在撒娇。
　　小郭睁大嘴巴，眼里写满了惊讶。
　　周仲西扶着宋贤的腰说：“谢谢你啊，小郭，这是我太太宋贤。”
　　说完又给宋贤介绍：“这是我同事，小郭。”
　　小郭记得宋贤这个名字。
　　很久之前，小陈曾跟她说过，周仲西带了一个女孩过来做针灸，还特地找的赵老师。小陈说，宋贤看着像个学生，像是周仲西侄女或者表妹亲戚什么的，挺朴实的，看着跟营养不良的小孩一样。
　　可如今看来，小郭不得不重新打量宋贤，小陈的形容词跟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原来她就是周老师说的那个女朋友，现在的太太......

　　宋贤的预产期在中秋节前后，杜老师和外婆早早准备了待产包，就等着宋贤一发动，一家人赶往医院守着。周笑笑出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天气适宜，万物刚渡夏，进入修养之时节。
　　随着产房清脆洪亮的一声尖声哭喊，一个真正融合了她与周仲西骨血的新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比任何一刻都更令她感动，孑然一身在这个世界行走，终于有一个生命是跟她的所有深深羁绊缠绕着的。
　　她将用一生去爱这个小孩，弥补自己童年的遗憾，让他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童年，最好的爸爸妈妈，最幸福温暖的家庭。

　　周笑笑是个男孩，大名叫周润谦，小名叫笑笑，因为他妈妈想让他像爸爸一样，笑起来有力量，是个和阳光一样温暖的人。
　　周笑笑三岁时，被父母带着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爸爸说那是妈妈长大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姨姨，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她很爱笑，就跟自己一样，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好看的梨涡。
　　宋贤将一大堆朝阳的照片烧干净，最后将周笑笑的照片放在了初见的墓碑前：“这是我儿子周笑笑，是个跟你一样爱笑的男孩，今年三岁了，等他再大一点，我带他来见你。”
　　又是一个春意怏然的春天，宋贤抬头看看天，又转身看了看孤儿院。今年的桃花开的特别旺盛，站在这里也能望见桃花朵朵粉红，风中到处都漂浮着桃花的香味，好像一个女孩就站在附近，笑意吟吟的欣赏着这春风十里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