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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恶心 东北小城的 ...

  •   东北小城的春天,封存的不仅是残冬的寒冷,还有比寒冷更寒冷的记忆。

      那时候宋远还不叫宋远,他叫宋涵。宋涵,送寒。

      和万物复苏的春天一起到来的新生儿,总是寄托着人们无限美好的憧憬。希望他活泼可爱,逗人喜欢;希望他身强体健,保家卫国;希望他文武双全,充满斗志。窗外是千里冰封,白雪皑皑,喜庆的红窗花在洁白的世界里宛如傲雪凌霜的红梅;屋内是欢声笑语,和气融融,沸腾的大铁锅中煮着人们丰盛的佳肴。宋涵的到来为这个新年更增添了一份喜悦与欢盛,尽管他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沉睡着,不知这个温暖的宫殿外是怎样的景象。

      “哥!俺要摸摸嫂子的肚子,栓子说小孩儿能在肚皮里踢皮球,真滴假滴?”一双刚打完雪仗的红彤彤的小手伸了过来,不等大人答复就轻轻的贴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俺也要俺也要!俺要听听妹妹在里面睡觉打不打呼噜,别像俺爹一样,睡个觉好像开拖拉机!哎呦爹你打我!”另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儿拿着冰糖葫芦一溜烟的跑过来,却不料呼噜没听到,脑瓜崩的清脆声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哎,嘎哈呢!轻点轻点,别吓到你妹妹!”说话的男人嗓音洪亮,带着东北汉子特有的豪爽,“去,找你们娘吃糖去,别在这碍事。”红红绿绿的各式糖果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他们抓起糖果又跑出去堆雪人了。上天赐予这个山村的天然大冰箱,是孩子们最好的游乐园。

      “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我问了大夫,大夫给我保密呢,不告诉我。”怀孕的女人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这个新生命,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笑容。身旁的丈夫为妻子一颗一颗的剥着松子,“没事媳妇儿,咱们呢,最好是生个女儿,贴心的小棉袄,像你一样俊!生男孩呢,也行,生男生女都是咱的心肝宝贝!”

      奇怪的是,这样融洽的团圆时刻,画面竟然像布满了冰窗花的玻璃一样模糊。仿佛天地一片白,唯余点点红。

      骤然间,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满地的血宛如除夕那夜遍地炸尽的爆竹红纸,唢呐吹起,苍凉的旋律伴着漫天洒落的飘雪,掩盖了人们的眼泪,也埋葬了苦难的人。年幼的宋涵在唢呐声声中嚎哭着,不知是哭父母,还是哭自己。

      记忆中的画面像冰雪一样融化。就像雪消失在雪里。

      手风琴的温柔旋律取代了唢呐的苍凉。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靠,又做噩梦了!宋远一下子惊醒,枕边的手机还在唱着《喀秋莎》。他关掉闹钟,缓慢起身,才发觉自己早已一身冷汗。“完了完了,今天有早八!林中石王八蛋怎么不叫我起床!”宋远一个鲤鱼打挺掀开了被子,身体却还如宕机状态不愿离开床。

      “今天周末。”林中石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你昨晚睡觉一直说梦话,我被你吵的睡不着,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吵。”听了林中石的话,宋远没吭声,也重新躺回了被窝里。

      昨晚的梦让他疲累不已。不知是多少次了,总是会梦到这些由亲人们的讲述拼凑起来的画面。这些难以忘怀的碎片,在宋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渐渐的睡意席卷而来,宋远又进入了梦乡。大概是裹着一身冷汗的缘故,宋远睡的并不踏实,他又开始做梦了。

      这次的梦好像是为了抚慰宋远,是一个充溢着阳光色彩的,暖洋洋的梦。仿佛整个世界被融化的小熊蜜糖包围,到处是甜蜜的气息。宋远坐在课桌面前,看着自己刚刚写好的情书,心中又紧张又甜蜜。他把情书封好,郑重的放在了自己的抽屉里。宋远抬起头,眼神在时钟和黑板之间徘徊。时间仿佛想要捉弄这个焦急的小人儿,指针慢吞吞的旋转着。咔嚓,咔嚓,咔嚓。宋远的心跳和指针一起,等待着下课的时分。

      正在宋远心不在焉的低头转笔的时候,一个小纸团准确无误砸中了他的头。他吓了一大跳,懵懵的抬头,正看见傅皓在那跟他比着看纸条的手势。宋远感觉自己的心事被猜中一样——这封情书的主角正在冲着他微笑致意。他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急急忙忙的拆开纸团,上面是傅皓工整的字迹:放学我们老地方见,有话和你说。宋远的心跳的更快,他望向傅皓,发现傅皓一直在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宋远紧张的点了点头,回了一个OK的手势。宋远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扭头望向窗外,却在窗子上看到自己染成绯红色的面庞。

      梦境不知被谁按了快进键。最后的最后,是宋远一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回家了。他白净的脸上残留着斑驳的泪痕。那封被郑重爱护的情书也犹如受了委屈一般,不再洁白平整,沾满了委屈、伤心、和难堪的污渍。

      “傅、傅皓,真巧,我我也有事和你说……“

      “你先说吧,小宋宋。”

      “这……这封信本想、想放在你抽屉里的,那、那我就直说了吧!”宋远紧张的呼吸困难,慌乱中投向了傅皓的含笑的双眸。宋远鼓起勇气,轻声说道:

      “傅皓,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宋远的脸红的像能滴血。

      傅皓的含笑的眼眸一下子失去了笑意。“宋远,你是同性恋吗?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你怎么能……你让我好恶心。”

      宋远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的手紧紧捏着未送出的信,等待着傅皓的“审判”

      “还有,我要走了,我家要移民去日本了。今天想和你好好告个别……可是你让我好失望。我走了,以后别联系了。真恶心。”傅皓不愿再多看这个昔日的好朋友一眼,转身就走出了宋远的梦。

      “傅皓!傅皓,别走,我求你别走……”宋远难过的呼喊着,从梦里醒了过来:“林中石你神经病!不睡觉坐人家床前干嘛!”看到坐在自己床前的林中石,宋远刚醒就被吓了一大跳。

      林中石拧着眉头:“到底谁不睡觉?你一直在说梦话,别走?谁别走?”

      宋远瞳孔缩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我梦见你变成老牛了!我拉你去吃草,谁知道你不听话,一直乱跑……”宋远咽了咽口水,不敢抬头看他。

      “无聊。”林中石瞪了宋远一眼,起身离开去洗漱了。宋远虚惊一场,定下神来。他打开手机,看着班级群里的新消息,学习委员刚发过通知,期末考试要开始了。宋远看着正在刮胡子的林中石一脸坏笑道:“林哥,期末考试重点给我画画,你肯定知道吧~”

      林中石又恢复了平日对他的态度:“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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