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妇要翻身》芸亦舒

6、第 6 章

　　一进游乐场的大门，蜿蜒如蛇的过山车，便吸引了松子的目光。

　　“妈妈，我要玩！”

　　文琳抬头看着呼啸而过的众人，怂怂地向后退了两步，“你跟你爸爸上去吧，妈妈在下面看包……”

　　这游乐场她带松子倒是来过几次，可胆小的她只领着儿子往旋转木马以及碰碰车那里走，尽量避过这等“危险项目”。

　　松子不懂，可黄榆杨却是一眼看破，他憋着笑抓住她的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可是儿童都可以玩的过山车，你也怕?”

　　松子也连忙一把抓住她的手，撒着娇，“去吧……去吧……妈妈……”

　　在这两父子一拖一拽之下，文琳被逼上了过山车，原本她是准备让松子做中间的，可这小机灵鬼躲在黄榆杨后面，扯着他的衣服说什么都不放手，“爸爸坐中间，妈妈害怕起来会把我给推下去的……”

　　文琳在那里欲哭无泪，只能老老实实地挨着黄榆杨坐下。

　　上下起伏，东弯西拐的过山车令松子倒是玩高兴了，文琳坐得是东倒西歪，心惊胆战……

　　刚开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服还能稳得住，到了最后直接掐住一旁黄榆杨的手臂……

　　于是……坐儿童过山车，黄榆杨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叫得最是大声……

　　下了过山车后，黄榆杨撩起自己的衣服指着自己手臂上的那片乌青，“你瞧瞧你多心狠哪”

　　文琳笑眯眯地将刚从游乐场的小卖部买来的冰淇淋塞进他的手里，“好了，奖励你一个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

　　正当黄榆杨伸手要接之时，却又猛地撤回，“哦……我忘记你不能吃了，不好意思哈，我就替你笑纳啦！哦呵呵……”

　　这时，一旁舔着草莓口味冰淇淋舔得满嘴都是的松子求知欲满满，“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能吃呀？”

　　成功膈应到黄榆杨的文琳心情大好，点着松子的鼻子解释道，“因为爸爸有过敏性哮喘，他呀……哈哈……对牛奶过敏……”

　　她又着意选了两个贵的含牛奶的冰淇淋。

　　松子仰头望着两手空空只能看着他们吃的黄榆杨，一脸同情，“爸爸好可怜哦，都没有东西吃……”

　　文琳舔着冰淇淋转过身背着他们偷笑不止。

　　奸计得逞的她快乐得像个孩子。

　　黄榆杨抱手一脸不屑，“吃吧，甜品最胖人了，吃一口减三天！”

　　文琳止了笑，顿觉手里的冰淇淋不香了……

　　为做报复，黄榆杨生拉硬拽地拉着她去玩了一趟刺激的海盗船，可怜的松子本来该是今天的主角，却因不够年龄只能跟着工作人员站在原地，像个小大人一般抱着手一脸无奈地望着已经玩疯了的两个大人。

　　一旁与他年龄相仿的一个穿着碎花粉裙的小女孩同样是一脸无奈……

　　一下海盗船，文琳就抱着垃圾桶吐了个死去活来。

　　黄榆杨在旁边贱兮兮地大笑，“以前恋爱时坐都没见你这样，真是越老越不中用……”

　　女人最忌讳人家说她老。

　　文琳也不吐了，站起身来辩驳，“还好意思提！当初若不是你哄我，我怎会跟你上了那贼船……”

　　“爸爸，你什么时候跟妈妈来过这里?我怎么不知道呀？”

　　“傻小子”黄榆杨揉着他的头，“爸爸妈妈恋爱的时候还没你呢……好了，咱们去玩旋转木马去……”

　　这一日，因为松子的关系，文琳与黄榆杨似乎或是故意，或是无意地忘记了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

　　只是玩累在草坪上休息之时，那道本就横垣在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缝便开始悄然滋长。

　　游乐场的休息草坪上 。

　　松子正与刚刚结识的那位穿碎花粉裙的小女孩放风筝。

　　文琳从小卖部里买了两瓶水后向坐在长椅上的黄榆杨走去，将其中一瓶水递给他，在他身边落座。

　　微风轻抚而过，和煦的阳光下，路边柳树的柳枝随风飘动，若说它像是美人及腰迎风抚动的长发，那绿意盎然的草坪就像是头发被修剪成寸头的少年，那般生机勃勃。

　　文琳望着在修剪成寸高的草坪上奔跑玩笑，无忧无虑的松子，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听说你要结婚了？”

　　“嗯……”

　　“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已经领了证了，婚礼我不想办，都是二婚了，办什么办……”黄榆杨拧开文琳递给他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浓眉紧拧，似有些烦躁。

　　“以后你们总得再生一个孩子的……松子你准备怎么办？”文琳小心试探着……

　　“什么怎么办？我就算再生几个，他不也还是我的儿子吗？”

　　“我的意思是，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不说你，就说那小三……”

　　“她叫王婉晴，你别一口一个小三地恶心我好不好！”

　　亏你还知道恶心！

　　文琳暗中翻了他一个白眼，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松子毕竟不是王婉晴亲生的，她难保会有所偏差……影响你们之间的夫妻感情……”

　　听到文琳口中再说到他与王婉晴之时用上“夫妻感情”这四个字，黄榆杨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所以你是想让我把松子交给你抚养?”

　　她扯些有的没的绕了这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可以吗？”文琳眼前一亮，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睁得滚圆，就好似一颗颗圆溜溜已熟到极致的黑葡萄一般，令人平白伸出采摘之心。

　　“当然不可以了！”黄榆杨断然相拒，“我说过了，我的儿子我不会允许他管别人叫爸的！”

　　文琳眼中的黑葡萄刹那间暗淡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愤恨，恼怒……

　　她高高抬起脚，用力向黄榆杨的左脚踩去，在他白色的鞋子上留下一个小巧可爱的灰色脚印，“混蛋！”

　　为躲过黄榆杨的报复，踩完之后她便飞快地向远处跑开，“松子，别玩了，我们去吃午餐吧！”

　　离休息处不远便有一排排红砖绿瓦的房子，房子的墙上用油彩画出一个个虚拟的动画人物，以此来吸引未谙世事的孩子们。

　　文琳几人进的那间天蓝色的餐馆墙上画着的便是无所不能的哆啦A梦。

　　孩子们活在大人们为他们精心构建出的美好幻想之中，他们的世界里没有谎言。

　　对于他们来说，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真的有能将一切毁坏的东西复原的时光机。

　　餐馆里菜品的价格贵出外面数倍，可味道却是差强人意。

　　松子点的一份儿童套餐里那几根青菜老得出奇，松子放进嘴里嚼了半饷都未能将青菜的根茎嚼断……

　　“妈妈，我不想吃青菜……”松子噘着嘴撒娇。

　　文琳将自己的餐盘往他面前一推，“不吃给妈妈吧”

　　松子喜笑颜开，正要将青菜向文琳盘中夹时，却被一旁的黄榆杨一把将手按住，“不可以挑食！男孩子要养得糙一些，这样不吃那样不吃长大以后怎么能吃苦?爸爸像你这样大的时候，哪像你们现在这样想吃什么去菜市场买就是了，我们小时候都是光着赤脚满山跑，挖野菜做晚餐的”

　　黄榆杨这番忆苦思甜并未唤起松子的共鸣，松子只是偏着头眨巴着双眼一脸奇怪地问，“爸爸你怎么光着脚?为什么不穿鞋啊？”

　　“噗呲！”文琳偏过头偷笑不已。

　　黄榆杨瞪着她，“还好意思笑呢！瞧瞧你把松子养得像个小姑娘一样，成天就知道嘟嘴撒娇……”

　　躺枪的文琳偏过头不想跟他争辩。

　　松子见黄榆杨动怒，一脸委屈地双眼含泪默默地将青菜塞进嘴里……

　　文琳则默默地将自己盘中唯一的一个鸡腿夹给黄榆杨，“榆杨，等下我们什么安排？”

　　“玩到三点回家”黄榆杨低头望着碗里那个皮厚流油的鸡腿，心安理得地拿起塞进嘴里，“有什么事就直说，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如果今晚可以的话可以让松子来我这住吗？你把他学校告诉我，明早我上班时就顺便将他送过去了……”

　　“不可以……”黄榆杨将自己手上的鸡腿三两口啃完，一面拒绝，一面心安理得地将光秃秃的鸡骨头放回文琳的盘里，“你上班了？找到什么工作？售货员?”

　　文琳望着躺在自己盘里鸡骨头，深吸一口气，从脸上生硬地挤出一个笑，“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哪……松子从出生起都没离开过我身边这么久的……我……”

　　她红了眼眶。

　　“妈妈……我去你会煮红烧排骨吗？”

　　“啊?”松子这突然发问，打了文琳一个措手不及，让她好容易才酝酿出来的一点眼泪瞬间缩了回去，“煮……煮啊……”

　　“有可乐鸡翅吗？”

　　“当然了！我们松子想吃什么妈妈都会煮的……”

　　“太好了！”松子拍手高声欢呼，“让爸爸也跟我一起去吧，爸爸想吃什么?”

　　“啤酒鸭”黄榆杨从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就赏脸带松子走一趟吧……”他一脸为难……

　　“哦，对了……你要记得煮鸭子的啤酒要是燕京的……”已经病入膏肓的强迫症患者继续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