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渐夜微凉

6、剑灵化马 白驹过隙 剑灵化马

　　沈二三踉踉跄跄冲出了客栈。

　　父亲死了。

　　父亲真的死了......

　　这一消息传遍并惊动了驭灵大陆。

　　他正值壮年，风光无量，国都未来的接班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相貌英俊，侠肝义胆，文韬武略，灵力惊人，样样都出类拔萃，是万千驭灵师心中的目标与偶像。

　　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如流星般陨落，连身躯也消散在浩瀚的星河之中。

　　关于他的死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畏罪潜逃，服毒自尽；也有人说是饮酒过度，抑郁而终；还有人说是惨遭暗算，死不瞑目；更有人说是修行得道，羽化飞仙。

　　不论是哪一种说法，都平息不了沈二三的震惊与失落。

　　沈二三不曾死过，他不知道死的滋味；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亲人非正常的死亡，死亡离他那么遥远，却又那么近。

　　沈二三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人死，真的不能复生吗？
　　他没有流泪，他只是觉得，内心忽然好像缺失了一块，感觉空荡荡的。他的脚像是没了力气，轻飘飘的，整个人像一张纸，或一片叶子，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阵风吹到天上。

　　父亲曾说，他想成为天上的太阳。太阳的一生，便是他的一生。他愿用尽自己所有的光芒，来驱散这个世界的黑暗。

　　可是，太阳也有落下的时候。

　　但太阳落下的时候，月明星稀，群星闪耀，那依然是他的光芒。

　　父亲一定是去了某一个地方，在那里悄悄的注视着自己。

　　空中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似乎要把天地间的缝隙都填满。
　　飘飘洒洒、缱绻缠绵的大雪覆盖了群山，群山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一夜未眠，这些雪，仿佛一片一片朝着他的心间下去，他的心中有一片更为广袤的天地，雪花纷沓而至，不断在这片土地上堆积，使得这片土地更为冰冷。

　　可是再冷，终究还是冷不过那些人心啊！

　　慕容仙醉倒在了客栈之中。

　　他想去追沈二三，却又不知从何追起。
　　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劝说，沈二三的心中才能好受一些。

　　顺其自然吧！
　　慕容仙伏在桌案上，左脸缓缓流下一行泪，如同无人山谷中清澈的溪流。

　　这世上有些感受本就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比起慕容仙的种种经历，沈二三似乎更加凄惨。

　　世人只知慕容仙出身名门世家，却不知他父亲让他从小一心练剑，他从未有过像沈二三那样完整的童年。虽然他的母亲后被赶出慕容府，成了万芳楼的妓女，但好在他的爹娘健在，而沈二三的父母却......

　　事实上，从沈二三回到镇上的数日前，慕容仙便一直在镇中等候。

　　“听说沈二三那小子回来了。”

　　“准备动手。”

　　“顾兄不知，这沈二三消失了三年，没人知道他消失的这三年去了哪里，或许是东躲西藏，藏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也有可能遇到高人暗中相助。毕竟，沈曜辉死了，但驭灵大陆还有沈曜辉的同党。所以必行我们全副武装，以防万一。”

　　“还是罗兄考虑的周全，这样一来便无后顾之忧了吧。

　　“我会派相应人手围住整个村子的各个出口，其余的人手，给我挨家挨户的搜，一旦发现沈二三，便会吹响他们随身携带的号角。届时你我二人将其拿下便可。如此万全之策，你还信不过我？”姓罗的说道。

　　说罢，罗飞舞起了自己的刀。

　　只见他刚一挥刀，触碰到了一片落下的雪花。

　　那片雪花被顷刻间被劈成了八瓣，粘在了碎雪刀的刀刃上。

　　若不是顾元朗凑上前去观看，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么精妙绝伦的刀法。

　　这样的刀法如果换作是剑，岂不是速度更快？！

　　顾元朗惊住了。

　　“罗兄的碎雪刀果然名不虚传。由这把碎雪刀演化而来的碎雪刀法简直是惊为天人！”顾元朗道。

　　他表面阿谀奉承，实际上，他只是想趁机窥视这罗飞的真正实力。按顺序，冰应该在雪之前，冰比雪更为坚硬，是雪的更高形态。可是此刻他却俯首称臣般，称罗飞为自己的大哥，而且他最难以容忍的，就是这罗飞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再加上顾兄的破冰剑，我想方圆百里无人是我们的对手。”罗飞道。

　　“有罗兄这番话，我便放心了许多。”顾元朗道。

　　说罢，二人带着人马冲进小镇。

　　原本平静祥和的小镇就这样被马蹄踏碎。

　　“把沈二三交出来！”

　　镇上居们被捆住了手脚想丢杂物一般丢在了一起。

　　镇民们面面相觑，他们把目光聚焦在沈娘的身上。

　　镇长在沈娘旁边，对她使了使眼色。

　　“你快说吧，难不成，你想让这么多人为他赔命？”

　　沈娘确实不知道二三去往何方。

　　但她知道，自己的孩子绝对不是杀人凶手。

　　她从小就教育自己的孩子，做一个善良的人，他连一只蚊虫都不忍心拍死，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杀害那么多的人？

　　“沈二三是什么孩子大家清楚，他虽平日里有些叛逆，但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沈二三和他父亲在镇上的那些年，为大家做了多少好事，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

　　镇民们忽然想起，令他们记忆最深的那一件事。

　　那一日，全村沉浸在秋收的喜悦中，却遭遇了百年一遇的狂风。

　　狂风所到之处，飞沙走石，阴云密布。

　　要不是沈曜辉以灵力护住了整个镇子，镇子早就毁于一旦，他们也不会活到现在。

　　镇民们有的低头啜泣，有的抬头望天。

　　他们渴望有沈曜辉那样的大侠能从天而降。

　　然而，此时的天空，万里无云，什么都没有。

　　天气冷得，连一只鸟都不会出现在空中。

　　凄厉的北风呜咽嚎叫，似生出无数伶牙俐齿，死死的咬住门窗咯吱作响。

　　“你们还在等什么，等沈曜辉来救你们吗？可惜他已经死了！还是等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你们口中的英雄？依我看，他已经被吓跑了吧。”说罢，罗飞哈哈大笑起来。

　　顾元朗本不想笑，也为了配合跟着罗飞笑了起来。

　　“胡说！二三不是那样的人！”素秋冲着这帮恶徒大喊道。

　　村民们已不再挣扎，他们知道，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沈二三不会出现了。

　　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或许无比恐惧。

　　但当一切生存的希望破灭，内心倒也变得坦然。

　　或许，那就是绝望。

　　或许心有不甘，但是所有的不甘，也已随着眼泪流干。

　　“沈二三是个好孩子，他一定会杀了这些恶人替我们报仇！”说罢，沈娘闭起了眼睛。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虽然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走上复仇之路。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所希冀的和平，或许不存在。

　　生逢乱世，越是隐忍，他们便越是肆意妄为。

　　自沈曜辉每日消沉，自己的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她无比爱着沈二三，只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爱的方式。或许是她错了，让沈二三以为，她平日里只会责骂他。可是天底下，有哪个当娘的不疼爱自己的亲生骨肉！

　　“二三，不要为母亲报仇。”

　　这是她临死前想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有太多想说的话。她有太多想做的事。

　　她的内心深处，依然渴望这个世界和平。让沈二三忘记仇恨，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生，这是母亲最后的心愿。这或许，也是她所能给予给二三最后的爱。
　　她就算死，也不要死在恶人的刀剑之下。

　　可他们见关于沈二三的行踪，沈娘未吐露半字。

　　他们见沈娘去意已决，终于等的不耐烦了，手中的刀剑架在了沈母的脖子上。

　　“你若说出沈二三的下落，我就放了这些镇民，但你难逃一死，你若依旧冥顽不化，那我就把这些镇民杀了，留你一人活着！”罗飞说罢，阴险的笑了起来。

　　凤仙郡的百姓都知道，沈大侠的爱妻素秋和沈大侠一样心地善良，心系苍生，若是因为自己独活而让众人赴死，她会一辈子都要背上良心的谴责与骂名。

　　但她实在不知沈二三的下落，就算知道，她依然不会说。

　　她只能牺牲自己，保全众人。

　　若是沈曜辉在世，他也一定会像她一样做。

　　就在这时，那些刀剑被弹了出去，而且被弹得粉碎。只见一道光芒随着一位少年从天而降，这位少年不是沈二三，正是慕容仙！

　　镇上的居民们有救了，他们的英雄出现了。

　　“白驹过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