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渐夜微凉

3、襄阳铁匠 湛炉传承 一万株花开

　　一万株花开一万株花落，一万株花落一万次伤心。

　　沈二三从春天等到夏天，夏天等到秋天，秋天等到冬天。

　　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

　　不仅娘这么说，其他人也这么说。

　　有人说沈曜辉死了，也有人说沈曜辉不要沈二三母子二人了。

　　沈二三想去国都寻找爹，可他身上的盘缠已经不多，且那国都也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

　　冷风过境，吹寒如冰。

　　十二月，北方，一座孤独荒凉而又冰冷的城。

　　沈二三脚踩在青石板上，看着这斑驳的墙体，仿佛时光流转，又回到了三年前离开时的模样。

　　石墙上的爬山虎已经快枯萎了，只有少量红过劲的叶子还挂在枯藤上，在阳光下飘舞和闪耀，透着野性，透着粗犷。

　　石墙上方，北风凛冽，银灰色的云块在天空中奔腾驰骋，寒流滚滚，正酝酿着一场大雪。

　　城墙周围围满了人，人头攒动，议论纷纷，口中长长的哈气不断飘散，他们对着沈二三的背后指指点点：

　　“这个人不是沈二三吗？听说他害死了他的父母。”

　　“我听说他败光了家里的钱，欠了一屁股的债。”

　　“他明明是去了大荒北部挑粪喂猪。”

　　“不对，不对，他刚从国都的大狱中逃出来。”

　　这些人七嘴八舌，唾沫横飞，一个个说的跟真事一样，好像在说他们自己的亲身经历。沈二三不以为然，他们污蔑自己无所谓，但他们这样污蔑自己的亲人，便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年在祈雨仪式旁的沈二三并不理解，而现在的他似乎明白，人们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无所不用其极。

　　就像是这些人完全忘了当年父亲的所作所为，只会一味的指责抱怨。

　　这就是人性。

　　他心跳正在加速，隐约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感觉到这一次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二三想要一把剑，一把可以将所有人都杀死的剑。

　　这世上所有诽谤他和父母的人，都该死。

　　但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他一直以为他从天而降，是个神童；可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废物。

　　沈二三找到了凤仙郡襄阳城的铁匠。剑痴王冶，字湛炉，是凤仙郡最著名的铁匠，他的每一锤，都诉说着匠心。

　　铁匠铺也称“铁匠炉”。所谓“铺”，只是一间破房子，屋子正中放个大火炉，即烘炉。炉边架一风箱，风箱一拉，风进火炉，炉膛内火苗直蹿。

　　徒弟先将要锻打的铁器先在火炉中烧红，王湛炉再将烧红的铁器移到大铁墩上，由打铁徒弟手握大锤进行锻打，王湛炉左手握铁钳翻动铁料，右手握小锤一边用特定的击打方式暗号指挥徒弟锻打，一边用小锤修改关键位置，使一块方铁打成圆铁棒或将粗铁棍打成细长铁棍。

　　他们有这样一个顺口溜：“叮叮当，叮叮当，

　　打铁的匠人拉风箱，通红的铁块锤子夯，

　　火星子一迸明晃晃，犁铧子一响打六张，

　　马掌子一响打一箱。

　　小锤点、大锤夯，扑哧一个火星子，烧了姑娘的花衣裳。”

　　难怪民间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

　　铁锤叮当响，昼夜辛苦忙。

　　烟熏又火燎，炉前汗如浆。

　　累断脊梁骨，难养爹和娘。

　　三百六十行，最苦是铁匠。

　　天下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而铁匠位居首位。

　　在沈二三眼里，打铁真的好像一支交响曲。

　　风箱拉起，曲子奏响。

　　随着加热的需要，那风箱会在平缓均称的节奏中加速，强力的节拍中充满希望。

　　那炉中的火苗，一起随风箱的节拍跳跃，在劲风的吹奏中升腾。

　　待铁器热至彤红，铁铗快速夹至大铁墩上，一番铁锤上下，一串钉铛声响，一阵汗雨飘下，那铁件便成为匠者的理想器物。

　　王湛炉把铁器放入水槽内，随着“吱啦”一声，一阵白烟倏然飘起，淬火完成。

　　“淬火和回火技术，全凭实践经验，一般很难掌握。各种铁器，虽然外型制作十分精美，但是如果淬火或回火的技术不过关，制作的铁器也是很不耐用或者根本就不能用。”王湛炉耐心对沈二三讲解着，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蕴含磁性，沈二三的耳畔如沐春风。

　　但王湛炉不一样，就如同他的名字，只要经王湛炉打造的兵器，都是削铁如泥。

　　“打铁是男人的事业。这是因为，没有力量不能打铁，没有胆量不敢打铁，没有吃苦精神不愿打铁。俗话说：“打铁先要身板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每至烘炉生火之时，都是温度骤升，拉一阵风箱，可汗水满头，抡一番铁锤，便会挥汗如注。

　　那十几斤重的大锤抡番起落，需要超人的力量与气度，一个字：爽！”王湛炉憨憨的笑了笑，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他额头豆大的汗珠和他火热的胸膛。

　　铁匠铺的声音还在响，就这样响着响着，响彻沈二三的心，响彻驭灵大陆，响彻千年万年。

　　铁匠铺突然静了下来。

　　襄阳城中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这个少年好生俊俏!”

　　“娘，这就是剑灵师吗，我也想要当剑灵师！”

　　只见一少年身着一身白衣，就连鞋履都是白的。他漂浮在在小镇半空中，双脚站在剑上缓缓飞行，飘然若仙。

　　他的皮肤更为白皙，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黑玉般的眼睛散发着浓浓的暖意，看起来既聪慧又骄傲，眼中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俊美的五官看起来分外鲜明，尤其是双唇，像是涂了胭脂般红润，如樱花般怒放的双唇勾勒出半月的弧度，温柔如流水，美的让人惊心。他相貌虽美，却丝毫没有女气，白衣黑发都翩翩飞舞，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他的容貌似画，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如同一朵一尘不染的莲花。

　　这种容貌，这种风仪，本就已经超越了人类的一切美丽与俊俏。这种超越了男女，超越了世俗的美态，竟是已不能用言辞来形容。

　　就连男子，也会被其身上散发出的迷人气质所吸引。

　　“这人是男还是女啊？”人群中有人问到。然而大家看得如痴如醉，完全不理睬他的问题。

　　这一手以灵驭剑实在太过拉风，再加上他自身的光彩照人，众人的焦点和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上，这小镇一时间多出这么多人，倒有种万人空巷之感。这样完美优秀的人，朋友一定不多。若是沈二三见了，也会自行惭秽。

　　“这不是青龙剑院史上最有名的天才剑灵师慕容仙吗？早就听说，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慕容仙一出场，便引发了城中绝大多数人的驻足围观。

　　而其他的人，都聚在这闻风阁内谈笑风生。

　　唯有一人，与众不同，愁容满面，一筹莫展。

　　而这个人，便正是慕容仙要找的人。

　　慕容仙飞到闻风阁停了下来，剑收回背上的剑鞘，从剑上一跃而下，平稳着陆。

　　像慕容仙这么优秀的驭灵师，驭灵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曾为青龙剑院完成多项任务拿下多项殊荣，是青龙剑院多门学科考核记录的突破者，也是第一名的保持者。

　　他自视甚高，资质超凡，与同窗很少交流，他虽出身名门，然而他取得今天这样的修为境界，却全靠自己的努力。

　　这个世上可怕的不是那些天生聪明的人，而是那些天生聪明的人，比旁人还要努力。

　　他十三岁便已被青龙剑院破格录取，是青龙剑院建院以来最年轻的弟子，被誉为“青龙双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