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第 170 章 堂綦苦笑， ...
-
堂綦苦笑，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已经是药石罔效，医无可医，相信岳离华作为一名医者很快也会发现吧。
只见她放下豪言壮语后，又狼狈地爬了回来。手上不知道捏了个什么眼花缭乱术法，拍在了自己的伤口处。接着，她刚信心满满的脸，就变得阴沉下来。
是啊，下半身的几条经脉，应该都已经失去功用了。现在精力好些，不过是回光返照。
眼见岳离华又要给自己施法，堂綦便劝道，“省下些修为吧，不知道这登天锁会把人引向哪里，你上去之后，说不定还有场硬仗要打。”
“都怪我，我要是能早点了结了段横……”眼前的小姑娘满脸的委屈和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堂綦，你怎么那么傻呢，段横对你下得这么狠的手，为什么不说？”
有什么可说的呢，早在十多年前，段横就已经布好这局棋了，砸了坛子，段横也不可能故技重施对阿九下手了，自是没有说的必要。
“不怪你。”堂綦笑道，他再清楚不过，常年寄居在自己身体里的那缕残魂，在冲出身体的时候，就是奔着断了宿主的生路去的。而且……
堂綦觉得说话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便还是捡着最要紧的说道：“对战段横那样的好手，我不能让你分心。我若是那么做了，便是违背尹氏家训。所以，最后，让我看着你上去地面上。我才安心。”
岳离华已然有些啜泣，手上的治疗法术又加了力道，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我说过要带你一起上去的，堂綦，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堂綦可不忍心看她这样，他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抚去岳九脸上的泪水道：“不要哭，至少我这辈子活得值得，我护住了我这一代圣女。”
正劝着，小姑娘却哭得更厉害了，“我已经不是圣女了。”
堂綦大抵明白她的意思，做出去九幽之地最深处奇袭段横这么危险的决定，必然要把身后事安排妥当，将尹氏圣女之职交代出去，也是情理之中。堂綦到是很好奇她将圣女之责传给谁了，莫不是真的传给尹安萍了。可是他现在觉得，身子好轻，意识正在逐渐离开身体，他知道，已经是最后的道别了。
“尹家人只对本代效忠的圣女负责，阿九，别让我死得没有价值。”堂綦坚持到将这话勉强说完，身体便不再受意识的控制了，他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越飘越远，怎么努力也无法接近那个试图唤醒他的女孩，去安慰她，告诉她生活要继续向前。
随后眼前一束光亮，将他拉进了未知的世界……
茫茫云海，陌生，又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作为黄帝麾下司掌乐律，传达军令的幕僚，在主君飞升之际被提调成仙，也是这样一番场景。不同的是上次被提调到云海时，眼前是管理仙籍的神官。而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嵌在光柱里的，像飞星长老那般，仅由光柱组成身体的人。
“吾乃监督诸神的鸿蒙意志，今日到此，特为考校诸位神灵的言行。”
耳边响起神女的说话声，洪亮如钟。尹堂綦这才想起，自己早八百年前便修成神体了。
只听那声音继续说道：“伶伦下界所化之人尹堂綦，品行纯正，忠义有节。东皇太一所呈，交接天界兵符一事，准了。”
对哦，帝君曾交代过，要他护着下一任神君九天玄女，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要为玄女扫清一切障碍，特别是要提防战神朱宙……
可是这命令不是帝俊下的吗？怎么变成东皇太一了。
“可是……”
“对于先代神君的事，你最好少问。其它的疑问我倒是可以解答。”那自称鸿蒙意志的声音回答道。
伶伦惊愕于这鸿蒙意志，像是能直接读取他心中所想一般。下意识间抬眼看向光柱里的人，却见着那光人长的长相，同尹祝灵别无二致。
恐怕她在人界是化身成尹祝灵，就一直呆在下界经历考验的神明身边，时刻监察他们的言行。
伶伦刚成神不久，对于神族的事不是很清楚。不过连前代天君指定继承人都要征求鸿蒙意志同意，这光柱里的人说什么最好照做。
于是他便放下好奇心，捡了个自知不用问，马上就能知道答案，却又因心急，放不下的问题，道：“阿九呢？我是说九天玄女，先代神君钦点她做下一任神君……”
话未说完，鸿蒙意志便道，“你想问她在人世间的考验有没有通过，能否继任下一任神君？”
伶伦点头间，鸿蒙意志继续答道：“她取烛龙之鳞简直快把半个地府给拆了，又大闹神牢……”
“可是岳离华并没有为祸苍生，她做那些事情要么是为了完成使命，要么是为了阻止灾祸，她是为了……”
伶伦还想为玄女辩解几句，却被鸿蒙意志打断，只得了句，“你可以去忘川等她。”的回复。
而后，眼前的光柱便消失了。
只余下茫茫云海，和远处若有似无的宫殿外太阴星君正同一名仙神告别。
伶伦想，像鸿蒙意志这样，连远古神明都敬畏有加，统管所有神族，算得上是神明之上的神了吧。总不可能在他身上花太久的时间。应该是去处理别的事情了。比如说，现九天玄女还在人世，尚未完成考验回归天界。可为什么鸿蒙意志要他去忘川等人，下界的神明身死不是该像自己方才那样，直接回归天界那吗？
伶伦心中烦闷，不过作为神，倒是有些类似凡间修士坐望知微的本事，可以看看其它世界正发生的事。
他长袖一舞，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面镜子，直接窥取登天锁与人界联结处的景象。但见岳离华还把自己撂在那山洞的岩壁上，是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容身之处，将堂綦抱了起来。依然在为唤醒他而努力。
可叹堂綦已然逝去，□□不过是副空壳子。凡人的肉身在那样的环境下该是无法留存，早被神明设下的杀阵绞碎了。
想必岳离华是花了大很力气，才将堂綦的肉身保住。
倘若九天玄女在天上能对自己有这份心意，伶伦该是做梦都会笑醒。
正暗自感慨，忽见得，镜像中尹堂綦的身体渐渐地化为萤火消散，岳离华揽不住，就只有去抓那些飘散的火光。
应该是她的灵力支持不住了。
待她灵力完全耗尽，也会化作萤火故去。如此，她倒是不用哭得太久。
看来自己是要加紧脚步去忘川等人了。
伶伦没有空间能力，就算他是神，去到忘川也得自己去特定的传送点，可巧堂綦在赶往附近离得最近的传送点时，与刚刚太阴星君告别的那名仙神同路。隔着老远那名仙友便叫住了他。
“堂綦！”
按说天界的神明归位，是不会有同僚再叫他凡间的名字，可不知是哪位仙友如此调皮。
伶伦回身一看，正是冷厚德，伶伦可不记得天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神尊，遂问：“兄台可是功德圆满，新被提拔上来的神官？”
“可不，在秦川阻击罗刹的战役中身先士卒，总算是功德圆满。古战神司羿是也，我可是比你的老主君黄帝还要老哦。”这神官刚还在眉飞色舞地介绍自己，忽而又变得神情戚怯，“我被罚下神界近五千年了，早些年相熟的神官陨身的陨身，归于虚无的归于虚无，天上也没几个我相熟的人了。”
伶伦对此不解，“刚我看见太阴星君……”
他想问刚太阴星君哭得梨花带雨，可不像是同他不熟的样子，可这话到嘴边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出口。倒是司羿直接答道：“她啊，唉，我歉她，是还不完的，我这便要去娲皇那里任差，将揣在魂魄里的杂魂洗去，这一去便要千年百年，待那之后，又要去看守神牢。
哎，她那副性子，就算是天界群神无首全指望她一人统领天界的时候，她都敢偷偷下界，哎……她这般玩忽职守，不尽本职，是会有损神格，终至陨落的。你和她也算是同僚，帮兄弟我照看下她。”
伶伦听得出这位神官是诚心恳求，料想当年南烨那翻搜捕岳离华，是玉伦宫主将她二人藏在护国观。他二人的关系，该不会像司羿说得这般轻巧。
说起来，在人界的时候，一直支持着阿九的都是冷厚德，就连最后帮助堂綦去找阿九的人也是他，他的请求，自己不该拒绝。
“好。不过……”
伶伦话未说完，可司羿他人……是该说他脑子转得快还是该说他根本没有心好，又嬉皮笑脸地往别的事上扯，“提到守神牢，恭喜你啊。现天界战神职位空缺，你又下过神牢了，这看守神牢的空档，还得你补上。”
堂綦顿时觉得有点难为情，搪塞道：，“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司羿悄声解释道，“得个看守神牢的职责，出入神牢就方便了，你可以同你家九儿，一起守啊。”
言罢，还一脸坏笑地怼了堂綦一拳。
伶伦无心同他说笑，他还急着去忘川。不过再那之前，倒是可以从司羿口中，探探玄女的消息，也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于是他开口问道：“我倒是觉得看顾太阴的事，你拜托女神去做更合适。何不拜托玄女替你看顾下？以你们在下界的交情她必定肯帮，难道你觉得她会因有损神格被罚去神籍吗？”
司羿则答道：“哪能啊，岳离华在人间纵使有过，阻止罗刹之祸也是大功德。玄女定能继任天君的。不过，太阴是个固执的人，又得理不饶人，玄女可是为了让朱宙重回天界才下得界，她能说服太阴才有鬼了。”
说着司羿又拍了拍伶伦的肩膀道：“其实麻烦你也挺过意不去的，等玄女回归天位接管天界，你要从旁协助，太阴不管事可就有你忙的了。别急，等帝俊投入鸿蒙意志的请愿被完全认可，会在整个天界宣告。马上的事。”
虽然不知他口中“在整个天界宣告”是怎么回事，不过似乎他对九天玄女继任天君十分有信心。可伶伦总觉得不安。思来想去，神牢里有翅膀，东皇太一可没有羽毛，反倒是帝俊和九天玄女，他们都常化成鸟。
伶伦忽然开始害怕那神牢里的东西和九天玄女有关，倘若九天玄女根本就是有罪的神族后裔，那鸿蒙意志怎么肯认可她继承天君之位？
思及此处，伶伦不由得僵在了原地，回过神来又追着司羿问：“你是上古时期的老神了，那你可知神牢里关着的是？”
“那件事情在整个天界都是禁忌，不过现在前代天君都已经不在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后羿突回身，俯在伶伦耳侧，悄声答道，“帝俊的寝殿长年焚烧的东西，不是羽毛，而是退下来的皮。”
随后，他起身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便飘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