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木辛MUXIN

49、“可是你是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人啊

　　我更哑然了：“这么说，你那个死人朋友，他记着他的过去，他的曾经，他的所有吗？”
　　“对！他跟你不同。你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的脑海电光火石之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火光，我试图抓住它，抓住那一刹那的清醒。
　　与此同时，我也抓住遗昕的袖子，紧紧拽住他：“你为什么要躲着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躲着，我没有躲着……”他猛然被我捉住，吓了一跳，挣脱着向后躲，疑惑的表情破碎了，几乎惶恐不安的摇头。
　　“不对不对……”我连连摇头，踩着细碎的步伐一点点向后倒，但手上仍是不放松，反而把他拽得更紧。
　　“你的的确确在躲着我。”我笃定的回答，经过这些天我和遗昕的相处，我对他的情绪已经解读得相当熟练了。他的任何一种面孔，任何一种精神状态，哪怕是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两种相似的表情，我也能分辨得出其中的差别。
　　我乘胜追击，紧接着逼问：“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对。你能看见死人，也和他们是朋友，那么按理说，你看到我，应该觉得习以为常才对，为何却躲躲闪闪，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支吾了半天，嘴巴开开合合了老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原因。他最终有些急躁的反击我：“我没有躲着你！真的！我没有躲着你！”
　　他终于渐渐平息了心绪，坚定地向我重复着刚才的那一句话，仅仅那一句：“我真的没有躲着你。”
　　他的眼睛紧紧的看着我，眼神满盈了深色的坦诚，仿佛蕴含着人心的魔力。声音也象是可以用来安抚人心的镇静剂，渐渐减缓了我隐藏着的顾虑与不安。
　　我看我真的把他逼得急了，就往后放松了一步，暂时放弃了对他关于那个问题的穷追不舍。
　　我又问他：“你呢，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还没待他回答，紧接着把另一个困扰我已久的问题抛出：“你是什么时候可以看见他们的？那些死人？”
　　“发生了一件事后，就能看见了。”
　　他揪着刚才从路边摘出的细草，把它打成了个死结儿，他低头默默走着，想必是在思索要不要把实情告诉我。
　　我知道他还没有说完，就静候着他继续讲述他未完的话。
　　“总之就发生了一件偶然的事情，之后就能看见了。就很偶然的意外。你知道的，意外总会不经意的发生。我有一天在路上走，值得让人注意的是，那天的道路和平日里有些不大一样，路上人很少，车辆却很多，每一辆车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格子，插在马路中间，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我走着走着，碰到了身体宽宽的马路，路上车太多，我有些不敢走，但我还是从飞快奔驰着，从那些挤挤嚷嚷的车辆中抽身而过。那条马路可能是一条有魔性的马路，总之我穿过去，我就发现街上的人数好像比刚刚我看到的要多出了一倍。后来回想起来，也许那就是我能看见死人的开始。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能够辨别活人与死人。毕竟他们真的很相似，类似的容貌，类似的衣服，类似的步伐。可后来，我发现我所认识的那些死人，我身边的活人并不能看见他们。并且有好几次，我的活人朋友都会疑狐地询问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对着空气嘟嘟囔囔。直到有一次我和我的死人朋友出去玩，我无意中在阳光底下，发现他们就没有影子。我才得知了真相，其实我并没有很诧异。因为在我得知活人朋友们给我的提示之前，我就隐隐约约的有所察觉了，但我一直不能够去相信。我觉得这样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简直违背原理和自然。但最终我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其实，我也花了很久的时间来区分活人和死人。毕竟他们真的长得很像，彼此也没有其他的不同。要不是影子的差别，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不同。”他越说越轻松了，也越说说越流畅，他自在的抖抖肩膀，表情也放松下来。
　　可我却觉得他说的离真相越来越远了，他明显略过了某些重要的事情，净挑些细致末节的小事来反复陈述。我强烈的感受到，他在故意让自己放松，让自己流利的讲完。他一边讲，一边进行自我催眠。而经过自己强大的心理暗示后，他也确实真的放松了。但这所谓的放松只是一种手段，是为了达成他的目的，是为了放松我的警惕，以此达到混淆视听的效果——他在掩盖真相。
　　也就是说，我忽然明白过来。这个问题，从本质上来说，已经触碰到他敏感的心脏。
　　既然他不愿把真相说出来，且内容都没有涉及要害。我也不好再勉强了。
　　我继续刚才的问题：“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刚才向你提问了那么多，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就没什么好奇的问题？”
　　他终于转过身来，认真的望着我：“我若问你，你能答得出来吗？我想知道你的过往，你曾经发生的事情，以及是怎样变成今日这样的。这些我很早就想知道了。”
　　他定住他的脑袋，略略哀伤地轻叹一声：“可是你是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人啊！”
　　我一时哑口无言了，我稍稍偏开我的头，陷入了一小段沉思。良久，我抬起头，郑重地对他说：“如果我一旦拥有对过去的稍半点儿回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他眸色加深，眼里似有痛苦在挣扎，他不忍的颤抖了下嘴唇，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