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一梦》梁家大院的藏丹殿

9、黄雀在后

　　几人争斗一夜，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唐无名一边认路找寻，一边带路，有目的的带着程砚秋前行，恰恰显得自然无比，不似作伪。

　　程砚秋一只手扣住唐无名肩头，寸步不离，紧随其后。心中却是越来越莫名的激动。每每想到这失传江湖的玄土诀就在眼前就不由得心跳加快。却是把吕良伟、达飞一死一伤之事都抛到了脑后。

　　一晚上的追逃，二人其实都是早已疲惫不堪。唐无名全身早已被雨水湿透，山风吹来，身体不禁的瑟瑟发抖。

　　程砚秋看到唐无名瑟缩的身子，行动越来越慢。心知自己是习武之人，功力虽未到寒暑不侵的地步，但是抵御这山中的寒冷还是不在话下。而唐无名年纪幼小，身体单薄，早已是被冻得面皮发紫，不住的打着哆嗦。

　　无耐之下，只得让唐无名停了下来。用手抵住唐无名后心施展内力，将一股热流送入对方体内。唐无名顿感身上寒冷之意大消，心里却是惊讶不已。起初他只是认为程砚秋几人有些本事，却从来不清楚还有如此手段，就如同法术一般。

　　片刻之后，唐无名已恢复大半，身体不在颤抖，脸色也回复如常。程砚秋抓起唐无名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唐无名小心地回答说：“应该不远，只是时间有些久，山林里样貌难以分辨，所以走的慢些，以免错过了。”

　　两人起身继续前行。身后山风吹动树木杂草，沙沙作响。程砚秋回头看了几眼，也没在意，扣着唐无名径直朝前去了。

　　二人离开片刻从山林里探出一个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前方。此人相貌古怪猥琐，两撇小胡子上下地跳动着，正是之前在官道酒馆处尾随梁睿三人一路追来的怪老头。

　　一路之上唐无名心里不住的盘算，也不知之前设下的几个扑兽陷阱是否完好。陷阱中布了一些钢刃，若是能设计让程独旭落入陷阱之中，没准有机会报了梁强彪的仇。但如今程砚秋寸步不离，恐怕很难有机会让对方中计。罢了，罢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掉下去，一起完蛋。趁着还早也好到那阴曹地府去找找梁大叔。心里虽然不住的想，但是嘴上却跟程砚秋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着，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来。

　　又走了一段，唐无名忽然心头一喜，他认出前面一片熟悉空地上曾布下的陷阱似乎依然完好，上面落满了杂草落叶。若是不细心观察，确实难以发现。陷阱之前还赫然插着几根短竹竿，以为附近猎户警示之用。

　　“你刚才用的什么法子让我身体暖和起来？就像最冷的冬天里一口喝了半斛烈酒，却是舒服得紧。”唐无名走过竹竿时，不经意的踢倒了两根短竹竿。顺口向程独旭说道。程独旭这时哪有心思跟他闲聊，只是听到唐无名提到喝酒，忍不住好奇的询问了一句：“你小子才多大年纪，就懂得喝烈酒了？该不会也抱过大姑娘了吧？”

　　一句话还未说完，唐无名猛地向前跃出。程砚秋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小娃竟还惦记着逃跑。因为时间长久疏忽大意，竟然让唐无名猛地挣脱了自己的手掌。程砚秋下意识的向前一步就要去抓唐无名，哪知一脚踩空正踏进了陷阱之中。唐无名心中大喜，哪里想到自己竟然挣脱了程砚秋，而身后传来声响，心知程砚秋已经中招。唐无名当下也顾不上回头，朝着前方发足狂奔。

　　只是一瞬之间，唐无名还未跑出几步，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缠住，身体失去重心，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脚踝处火辣辣的疼痛不止，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身后程砚秋毕竟轻功不俗，一个普通陷阱又哪里能困得住他。只是在踩空的一瞬，单手抓住了陷阱外沿，另一手几乎同一时间挥出腰间鞭子，缠上唐无名左脚。而自己的左脚也因踩入陷阱划开了几道伤口。

　　程砚秋心中大怒，没想到自己兄弟几人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却被这未及弱冠的孩子屡次算计。当下跃出洞口，右手重重一拉，剔骨鞭已收回自己手中。

　　唐无名惨哼一声，鞭子收回却带起一层血肉，若是力量再多两分，恐怕左脚便是废了。

　　程砚秋目光森寒地朝唐无名一步一步走来，眼睛瞅着唐无名脚踝出的鲜血，犹如头噬人的恶狼。走近几步，程砚秋手中剔骨鞭正欲再次挥出，忽听到身后破风声响起，他再不敢大意，急忙回身。只见一根长竹竿朝自己咽喉处袭来。

　　程砚秋心中大惊，急忙伸出右臂将竹竿挡开躲过这一偷袭。谁知竹竿被手臂架开同时，突然回收，接着手臂处剧痛传来，竹竿顶部一只明晃晃的银钩从手臂处划过留下一大条伤口，登时心中后怕不已，若是这一挡晚上片刻，那银钩恐怕已钩住自己咽喉，一命呜呼。

　　再无暇多想，程砚秋忍住右臂处传来的疼痛，回过身稳住身形，全身戒备。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猥琐不堪的老头。一脸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肚兜老怪！”程砚秋一眼便认出此人是前不久才见过的贾方。江湖人称肚兜老怪，向来独来独往，乃是如今出了名的采花贼。

　　“你这老不休，不去哪家深闺偷些琐物。却来跟我过不去，凭你这点微末本事，就敢管我们繁星楼的闲事么？”程砚秋恶狠狠的朝着对面老头问道。

　　肚兜老怪嘿嘿笑道：“程老鬼，你不老实在家呆着，却又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作甚。这武功心法，既不姓程也不姓贾，向来便是有缘者得之。不如今天咱俩就比划比划，看看谁有这份缘分。”

　　话音还未落，贾方手中的竹竿已经飞出，朝着程砚秋打来。程砚秋不敢怠慢，挥起剔骨鞭接住对方攻势。二人你来我往战在一起。

　　二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当即动起手来，几招之内更是难以分出胜负。程砚秋一条长鞭上下翻飞，带着啪啪的风响，不住的朝肚兜老怪攻来。看得唐无名眼花缭乱。那肚兜老怪贾方也不慌张，一根竹竿舞的灵巧，无论长鞭从哪个角度攻来，均被竹竿轻易化解。时不时贾方手中的竹竿还乘隙向程砚秋钩去。

　　使长鞭作为武器，优势就在于攻击距离远，攻击的角度、方式千变万化。往往对上刀剑，只要把握双方距离便可，只攻不守，立于不败之地。然而遇上这贾方的长竿，各路攻势均被接住。硬竿挡软鞭容易，可软鞭却不易抵挡硬竿。长鞭的劣势也显露无疑。随着贾同方几次反守为攻，程砚秋渐渐难以招架。

　　程砚秋疲累一夜。方才落入陷阱双脚均已受了些伤。交手一阵，逐渐落了下风。

　　贾方长竿带着银钩，攻势也慢慢凶猛起来。不多时程砚秋身上又多了几处新伤。他暗暗心道，这肚兜老贼甚是奸猾，趁着自己原本体力不济，旧伤未愈又不断添新，以逸待劳。尽是一些拖延、消耗的打法。若是这样斗下去，便正中了对方的下怀。随时可命丧对方之手。

　　程砚秋使出一个风舒步，向后跃出。心知已是无法取胜。狠狠一咬牙，对着贾同方说道：“老淫贼，今日之事算我程砚秋栽了。将来盼你好自为之，别让我繁星楼撞上，你今日无法取我性命，来日再会程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说罢，强撑着施展轻功，朝远处遁去。

　　贾方望着程砚秋逃离的方向，暗自摇了摇头。其实他何尝不想杀人灭口，只是以两人的武功来说，击败对方容易，但是留下对方确实难上加难。方才趁着程砚秋落入陷阱出手偷袭，便是唯一解决对方的机会，然而程砚秋还是乘着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贾方一路尾随几人，之前发生的事他都暗中了解了大致。他自是清楚这程砚秋几人的来历，背后的势力更是自己惹不起的。然而面对着这可以让自己一步登天的玄土诀，还是忍不住一路伏于暗处，等待黄雀之机。如今这程砚秋既然已经逃离，再多想也无益。贾方转过身来，看着躺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唐无名，缓步走了过去。他俯下身去，换上一张温和的笑脸假意说道：“小兄弟，那恶人已经跑了，你这伤势不打紧吧？”说着一把扶起唐无名。

　　唐无名强忍着伤痛起身，对着贾方说道：“多谢老先生相救，既然那恶贼已跑，我还是赶紧回家了。”

　　唐无名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贾方。只见对方样貌猥琐奸诈，便已心生惧意。他从小并未接触世事太多，识人观色便也只得以貌取人，凭本心出发。恰巧这贾方的尊容更是这奸诈之人中的翘楚，无论如何掩饰，在这唐无名面前也是白费功夫。加上之前程贾二人的对话，唐无名也听个大概，虽未能全懂，但也知晓其中意思。自是知道这贾方也绝非什么好人。当下戒备之心未减反增，心道这下怕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了。

　　贾方打断唐无名说道：“不急回家，这时候那贼怕是未必走远，还是先治了小兄弟的伤势再说。”说完不由分说，一把背起唐无名，朝来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