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一梦》梁家大院的藏丹殿

12、伏虎罗汉

　　贾方带着唐无名一路向西南前行，去寻那包裹中的秘笈。一路走来唐无名表面故作自然，实则心急如焚。

　　他心中盘算，一定要寻个机会脱身才是。可是这肚兜老怪戒备之心丝毫未减，几次夜里唐无名想趁他不备偷偷溜走，可是方一行动，均被对方察觉，无奈之下只好继续耐着性子等待别的机会。

　　既然逃不掉，唐无名索性当起了大爷，每一次吃饭，唐无名均捡着上等的美酒佳肴来点，贾方也不愿与他撕破脸皮，只得次次忍痛咬牙的打发了银两。越往后唐无名便越是娇惯，往往走不了二里路便喊着腿酸脚痛，不愿再继续行路。

　　起初贾方对洛无名也是颇为照顾，但是过了两日也逐渐失去耐心。对唐无名的要求也置之不理，只是拉着他一味的前行。

　　这一日二人来到一个市集当中，街道上倒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两人寻了一家客栈坐下，贾方要了一碗白面给唐无名，自己则切了二斤牛肉，要了一壶美酒享用。

　　唐无名一边意兴阑珊的嚼着面条，一边心中暗骂：“死老头，将来不得好死。”正在自己琢磨这恶毒的语言，忽然听见客栈外一阵不小的骚动之声。洛无名抬头看去，却是吃了一惊。

　　只见客栈外走进来一个红衣女子，体态撩人，媚眼夺魄。正是那夜遇见的女鬼玉罗刹。唐无名心中砰砰乱跳，生怕对方认出自己，急忙低下了头。

　　忽然唐无名心念急转，强自镇定下来，心中仔细思索，自己一直苦苦寻找脱身的机会，也许这就是个天赐的良机。

　　那玉罗刹走进客栈，在另一张桌子前坐下。那小二正要慌忙上前招呼，只见那玉罗刹目光向这边扫来，正看到唐无名这一桌。唐无名心中急跳，正要起身相认。谁知那玉罗刹却先开了口。

　　“这不是肚兜老头么？真是晦气，在这里也能遇见你。平白的污了我的眼睛。”

　　贾方听到对方的挖苦之言也不动怒，只是上下打量对方一番，讪讪的笑了笑，再不答话。

　　那玉罗刹说罢便转身离开。正走到唐无名桌旁时，唐无名灵机一动，悄悄伸出手在玉罗刹的臀上狠狠的抓了一把。

　　玉罗刹如遭电击，瞬时间仿佛整个身上的毛发都炸了起来，恶狠狠地转过身来。正看见唐无名退后一步，愣楞地盯着肚兜老怪。一脸害怕又鄙夷地神情。

　　肚兜老怪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啪的一声，自己的脸上已经多了一个红红的手印。玉罗刹怒目而视，瞬间认出了缩在一旁的唐无名。哈哈冷笑起来。

　　“我说你小子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这色胆，今日算是找到了根了。看我今天就把你们这两个色鬼的根给断了。”话尚未说完，便又向肚兜老怪打来。肚兜老怪刚才无故吃了对方一个耳光，早已有了防备，当下见对方又是一掌打来，急忙闪身避开。

　　玉罗刹在闹市间出了丑，早已恼羞成怒。瞬间掀翻了两张桌子，不依不饶的朝肚兜老怪攻去。只在呼吸间，二人早已交手数招。

　　客栈里一时间炸了锅，客人纷纷连滚带爬的向外逃去。肚兜老怪抽空朝身后撇了一眼，哪里还有唐无名的身影，早已随着人流偷偷溜了出去。他心中暗道不妙，急忙架开玉罗刹两掌，纵身一跃跳出客栈。正看见远处唐无名的身影钻在人群中，向远处逃走。

　　肚兜老怪也不犹豫，当下朝那方向追去，只是路上行人众多，一时间也无法施展轻功。又听脑后玉罗刹怒斥声、破空声交杂在一起，朝这边飞身追来。

　　唐无名撒开丫子不顾一起向前跑，时不时回过头偷瞄一眼，就见那肚兜老怪在人群中紧追不舍，眼看是越追越近。

　　唐无名心乱如麻，正是不知该如何躲藏之时，抬头一看，正看见前面长街口迎面走来一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洛无名新认下的师傅周平世。唐无名心中大喜，脚步更是加快了三分，一个健步扑向周平世。

　　周平世正是追寻着玉罗刹而来，谁知在此处遇上唐无名，一把抓住，正要问个究竟。却见身后有人追赶。

　　唐无名也无暇解释，拉着周平世说道：“师傅快走。”说罢二人急忙朝集市之外的密林处退去。

　　二人刚进树林，后面的肚兜老怪和玉罗刹已经先后追到。周平世突然停住负手站立，看见贾方凌空飞来，他也不闪避，双掌齐出，接住贾方这一招大鹏展翅。掌力未消，他足根轻点借势再上，化掌为指向贾方胸前几处要穴点去。

　　贾方见状急忙挥手招架，不敢丝毫大意马虎。身旁玉罗刹见二人已斗在一起，不由分说也朝周平世攻去。她这几日被这周平世一路相追，早是憋了一肚子闷气。如今见了有机可乘更是毫无保留，好报这一箭之仇。

　　说话间三人便斗在一起，周平世虽是高出对方一筹，但是以一敌二却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而贾方，玉罗刹二人打法也是各自为战，毫无章法可言，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周平世。

　　贾方心道，如此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手上划了两个虚招，抽出身来，突然向着唐无名扑来。周平世洞悉他的意图，急忙回身，后发先至拦在贾方身前。玉罗刹也不甘示弱，见此时机，一爪向着周平世后心处抓去。

　　周平世先抱唐无名，察觉后心处劲风袭来，急忙侧身躲避，闪过了玉罗刹重击，却是被她一爪带起了几丝血肉。

　　不知何时，密林深处走来一人，却是无声无息，场中四人均未察觉。只见此人乃是一僧人打扮，身高体阔。穿着一身宽大的旧僧袍，皮肤细嫩白皙，却是看不出多少年纪。

　　大和尚在场边静静站立，蒲扇般的大手，不住的在自己露在僧袍外那圆滚滚的肚子上摸来摸去。脸上却咧开大嘴，嘿嘿的笑着。活像是弥勒佛转世。

　　在他双肩之上，还坐着一个小和尚，看年纪也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这小和尚生的倒是虎头虎脑，脑袋大，身子小，浓眉大眼。看上去甚是可爱。一只手还抓着一块油糕，不住往嘴里塞。油糕里的糖流了大和尚一脑袋。那大和尚也似乎毫无所觉。

　　贾方一味的去抓唐无名，玉罗刹在一旁又是纠缠不休。周平世是越打越吃力，逐渐陷入被动之中。正在他连退数步之时。之听一声浑厚的声音传来：“各位施主，且慢动手。”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似乎能钻入人耳一样，场中几人顿感头晕耳鸣，胸口烦闷。均是呆呆的停下手来。贾方这才看见一旁站着的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再想起方才那震人心腑的一声，兀自暗暗吃惊。他自是清楚这样的声音乃是内功中的音波功。

　　能有如此威力的不外乎两种情形，一个是此人专门修炼音波功。而江湖上修炼这类功夫的本来就少之又少，更是没有听说哪家和尚通晓音功的。于是怕是只有第二种可能，便是此人内力极其深厚，已经臻至化境。

　　贾方再看唐无名，发现他却是没有任何异样，登时心凉了半截，这说明方才这一声吼已经能做到收发由心、游刃有余的地步。

　　想到此处，心里更是惊讶不已。突然他脑中闪出一个人名，不禁失声道：“虎大师？”

　　听到虎大师这三个字，玉罗刹也是心头一惊，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这虎大师江湖上原本称作伏虎罗汉，他自己却常自称虎和尚。也不知此人具体来历，只是传言出身少林，现如今乃是当今武林之中的绝顶高手。周平世却是不动声色，将唐无名拉到一旁，向那老和尚行礼道：“大师，别来无恙啊。”

　　就见那虎大师向着周平世挥一挥手，咧开大嘴笑了笑，向着贾方说道：“你这老怪物，如此不长进，怎么尽干一些龌龊下流之事。仗着一身轻功，却做那人人不齿的采花贼。”

　　贾方听罢，知道对方早已清楚自己的底细。两腿不住发软跪倒在地解释道：“还请大师饶命，高抬贵手。小的也是一时迷了心窍，只是，这采花之名却是不实。小人每次潜入闺房之中，也只是偷取些琐衣之类的，却从没坏过哪家小姐的清白。这才得来这肚兜老怪这名号。”

　　虎大师哼的一声说道：“我自是知道你虽不堪，却还未做出什么丧尽天良之事，否则哪里还容得下你在这里解释。这次便饶了你一命，若下次再听说你为非作歹，那你便好自为之吧。”

　　说罢大手在虚空中一挥，就见那贾方便已飞出丈许开外，嘴角挂着鲜血，头也不回的跑了。这一连串动作看的唐无名目瞪口呆，他哪里想得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厉害的武功。

　　正待上前询问，只听身旁玉罗刹冷冷说道：“好一个虎和尚，今日算是见识了。你若是手脚发痒，大可找上那隐刀山庄，去寻那上官老贼的晦气。却来欺凌我这区区弱女子，真不愧是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啊。”

　　虎大师听闻此言，不怒反笑，哈哈说道：“女娃功夫不知道如何，倒是使的一手好激将法啊。也罢，看你还有几分骨气，我也不愿与你为难。可是你在江湖上也作恶不少，却不能这样放了你。不如这样，你我赌斗一番。”

　　玉罗刹有些疑惑地问道：“如何赌法？”

　　虎大师道：“既然你也说了，我却不与你动手，就让我这顽徒与你过过招。若是输了，施主随便离开便是，若是我这徒儿侥幸赢了，还请女施主与老和尚回到那感业寺禁足个十年八年，待女施主化去这一身戾气，再还施主自由。”

　　玉罗刹仰天长笑说道：“大和尚，我敬你是一代宗师，你却也忒看不起我。你若不愿动手也还罢了，却找个这七八岁的小娃娃来戏耍于我。这娃娃怕是连胎毛还尚未退尽吧。”

　　就见那虎大师肩上的小和尚听了二人对话，一把抱住大和尚的光头，讷讷说道：“师傅，俺不打，俺还没有吃饱呢。”

　　虎大师回手拍了拍小和尚向着玉罗刹说道：“女施主切莫小看我这小徒弟，这娃儿跟我学了些拳脚功夫，天资倒是不错，就是惫懒了些，未必不是女施主的对手。”

　　玉罗刹听罢说道：“好！大师一言九鼎，相信大师绝不会食言。既然大师不愿以大欺小，那小女子我也不占大师便宜。看你这徒儿年纪尚幼，就以三十招为限，若我三十招胜不了令徒，听从大师发落就是。”周平世和洛无名在一旁看的好奇，均不知这年画般的娃娃如何能胜这女魔头。只见那虎大师一把将那小和尚从肩上抓了下来，小和尚倒是一脸不情愿，垂头丧气耷拉个脑袋走到前边。虎大师还不住在后面哄道：“赢了再给你讨一只鸡腿。”

　　唐无名心道：“果然厉害，还有这老和尚教小和尚吃肉的。”心中尚在琢磨，那玉罗刹已经冲向小和尚而来。

　　既以三十招为限，玉罗刹需得先声夺人，尽可能快的擒住那小和尚。玉罗刹先使出一招抚柳爪，抓向小和尚面门。

　　小和尚原地伸了个懒腰，突然睁大眸子，单臂挥出，将玉罗刹一爪格挡开来，但并不硬碰，只是卸去了大半的力道。只见这一挡一摆，潇洒之极，瞬间感觉和尚那手臂长出了尺许，与成年人无异。

　　谁知玉罗刹手上竟招是虚，突然身形一扭，使出一招蝎子摆尾，正向小和尚下盘踢去。这一腿来的速度奇快，若是稍不留神便会吃了大亏，小和尚生的细皮嫩肉，若是被这一腿踢中，怕是会登时败下阵来。

　　谁知那小和尚反应更快，向后一个侧翻，堪堪躲过这一腿，这个跟斗翻的极其标准。周平世也是暗暗赞叹，就是这样几招平淡无奇的招式，却是看出和尚的基本功实在扎实，哪里像是出自一个孩童。

　　玉罗刹连续几招落空，而且均是被对方几招最为普通的招式化解，再不敢有丝毫大意，正准备再次攻出，哪知道小和尚长拳挥出，已经反客为主，噔噔噔几拳朝玉罗刹打来。

　　玉罗刹急忙闪身避开，却是心惊不已，这小和尚虽然不及自己一半身高，打出的拳却是与常人无异。正在诧异，只见小和尚得势不饶人，又向自己打来，用的居然是一套五步拳。

　　玉罗刹哭笑不得，这五步拳分明是练武之人最初习练的基础拳法，却如何用在实战之中。正在不解，小和尚马步蓄势，一个弓步冲拳打来。玉罗刹急忙用手招架，谁知方一接触，便觉一股冲力打来，自己不由后退三步，胸中更是气血翻涌。

　　玉罗刹稳住身形，看向对面。谁知小和尚对着她咧嘴嘿嘿一笑，两只大眼睛眨了眨，显得十分纯真无邪，手中却是捏成龙爪，同她之前一样，抚柳爪，撩阴抓几招并出，向她抓来。

　　玉罗刹且战且退，此时已经过了二十几招，她心中焦急，眼看三十招之限便到，小和尚攻势依然咄咄逼人，怕是要败下阵来。登时心中后悔不已当初为何要提这三十招之约。

　　这一分神，身形又是慢了半拍，小和尚一爪抓来，玉罗刹连忙侧身再避，这一爪便从胸前衣襟出掠过，将衣襟抓开一道小口，露出半截肌肤。

　　玉罗刹心中默数已到二十九招，若是一味躲闪，三十一过自己便是输了。当下将心一横，再不去躲避，拼着硬吃小和尚一爪同时向小和尚抓去。谁知这一爪抓出，却看见小和尚却是慢下了攻势，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露出那半截雪白肌肤。仿佛口水就要流出来一般。

　　忽的一声，玉罗刹手掌停在小和尚面门处。这一爪拍出，自己便是赢了，可收势不住，那小和尚重则被抓碎头颅横死当场。轻则也要落个双目失明。终究玉罗刹的手还是停在了半空。自己却是输了。

　　她看了看那小和尚，脸颊隐现潮红。急忙拉了拉自己衣襟说道：“虎和尚，我输了。由你发落便是。”说出此言，心里也并无什么遗憾。她心中清楚，若论小和尚的武功，自己若在三十招之内击败对方是绝无可能。

　　再看一旁几人，周平世却是不住摇头苦笑，唐无名少年心性不住拍手叫好，那虎大师是又羞又臊，直欲刨个地洞钻进去。

　　虎大师双手合十喧一声佛号说道：“女施主，这场比斗老和尚输了，还请随意离开便是。女施主本性不坏，还望日后好自为之，多行善事。”说罢，一把揪回小和尚，举手欲打。

　　只见那小和尚对着虎大师，抓抓自己头，眨眨眼，会心一笑。虎大师见状无奈，却是摇头苦笑不已。

　　玉罗刹也才回过神，见此事已了，便欲转身离开。忽然感觉身后风声大起，突见那虎大师手捏龙爪向她偷袭而来。

　　玉罗刹大惊失色，心道这老秃驴本是得道的高僧，又是绝顶的宗师。原来如此卑鄙下流，比斗不成便又出手偷袭。

　　正欲闪避，谁知那虎大师欺身向前，对着她挥爪便抓，只是这每每抓到她面前却是浅尝辄止，绝不伤人。玉罗刹楞在原地，突然发现这虎大师所用招式均是方才自己所用，招招相同，却又招招不同。虽然招式一样，可是这角度、力度、步法却都有些差异。虎大师这一套招法使出，不知比自己高明了多少。这才明白，原来这虎大师只是为了演练与自己看。玉罗刹看完在心中默念数遍，向着虎大师行礼说道：“多谢大师指点，在下告辞了。”

　　虎大师脸上微微一笑再未多说，默默看着玉罗刹转身离去。

　　周平世上前一步向虎大师谢道：“这次多亏了大师解围啊。”

　　虎大师摆摆手说道：“周施主何须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这一路出来，本就是为了让这劣徒多些历练，正巧遇上而已。”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虎大师突然想起徒弟。转身看去，却见唐无名和小和尚不知何时已经在一旁玩耍起来，唐无名好奇地摸着小和尚的光头，不知在查看什么，却引来小和尚咯咯地笑。

　　虎大师走到二人身旁问道；“小施主，你叫什么名字啊？”

　　唐无名学着别人称呼说道：“回大师，我叫唐无名。”虎大师大致询问了吕思远关于唐无名的来历，又上下打量一番，看这小子颇显精明能干便呵呵问道：“我这小徒名叫汤圆，我看你和他却似是命中有些缘分，不如你今后便跟着我吧，两个娃儿也可做个伴。”

　　周平世听到此言心中又惊又喜，要知道这虎大师早已闻名江湖，慕名而来拜师学艺的不知有多少人，可这和尚脾气古怪，却从来不愿收徒。今日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汤圆，只小小年纪，这武艺却已不在玉罗刹之下，这虎大师的本领更是可见一斑。

　　当下听说虎大师有意收留唐无名，急忙给洛无名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还不快跪下磕头拜师。”

　　谁知唐无名却愣在原地，低头思索片刻，对虎大师说道：“大师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已经答应这位吕先生做我的师傅，我梁叔常跟我说，做人一定要讲信义。所以......不能跟着大师了。”说罢，又伸手在汤圆胖胖的脸上捏了一把，然后退回到周平世身后，再不作声。虎大师仰天笑了几声，心怀大畅，说道：“也罢也罢，若是有缘，又何必强求，若你跟在我身边，却不是佛家讲的缘分了，哈哈哈，老和尚修行了几十年，和小施主比却是落了下乘。”

　　说罢，一把抓起小和尚汤圆，放在自己肩膀上转身离去。突然反手一挥，又将一串念珠抛了回去，仿佛脑后长眼，不偏不倚，正落在唐无名手中。

　　只听虎大师口中说道：“小施主好生保管，你与我这徒儿将来必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