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知意》丽禾

12、第十二章 清名远扬 晨光微

　　晨光微熹时，静云别院已浸在一片浅淡的花香里。
　　沈知意晨起梳洗过后，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描眉点妆，只取了一支木簪将长发松松挽起，换了一身便于行事的月白布裙，便提着小竹篮往花畦走去。
　　经过一夜露水滋养，兰草叶片愈发青翠，晚香玉缀着细碎水珠，风一吹，清香便漫了半个庭院。她蹲下身，细心将残花败叶摘去，又用小竹铲松了根旁的泥土，动作轻柔娴熟，全然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安稳模样。
　　苏晚捧着温水走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姑娘，今早内务府又送了新的花种来，说是太后特意吩咐的，让姑娘只管挑喜欢的种。宫里宫外，如今谁不夸姑娘手巧心善呢。”
　　沈知意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眉眼清淡：“不过是些花草小事，当不得这般重赏。”
　　她从不想借花草博取名声，可这份不刻意的通透与温柔，反倒比刻意攀附更动人心。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叩门声，不同于昨日的女官仆从，今日来的是两位身着诰命服饰的夫人，皆是朝中重臣的家眷，神色谦和，全无半分权贵架子。
　　苏晚连忙通传，沈知意起身敛衽行礼，举止得体，不卑不亢：“民女沈知意，见过二位夫人。”
　　为首的柳夫人连忙上前虚扶一把，笑容温和恳切：“沈姑娘不必多礼，我二人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沈知意引着二人在廊下落座，语气平和：“夫人但说无妨，只要民女力所能及。”
　　另一位林夫人轻叹一声，面露愁色：“不瞒姑娘，我家小女素来体弱，一到春日便肌肤燥痒，夜里睡不安稳，请了不少太医诊治，用药便好，停药便反复，孩子遭罪，我们做长辈的也跟着揪心。昨日得了姑娘送的晚香玉，插在房中一夜，孩子夜里竟安稳了不少，是以今日特意前来，想问问姑娘，可有什么温和的调理法子？”
　　沈知意闻言微微垂眸。
　　她自小在青山观长大，师父不仅教她种花制香，更传了她一身道医底子，讲究以草木养人，以清气安神，最擅这类不伤身子的温和调理。
　　她没有故作高深，也没有刻意拿捏，只是温声细语道：“二位夫人不必忧心，令爱并非顽疾，只是春日风燥，体质偏敏，不宜多用猛药。晚香玉安神，兰草润燥，夫人可每日取新鲜花瓣煮水，放温后给小姐擦拭手脚肌肤，再将晒干的花末装入小香袋，让小姐贴身佩戴，日日相伴，不出半月，便能安稳许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花草之性温和，养人而不伤人，比药石更适合体弱的孩子。只是切记，花水不可过热，香袋需三日一换，保持干净清爽。”
　　一席话条理清晰，语气温和，全无半分卖弄之意。
　　两位夫人听得连连点头，心头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地，看向沈知意的眼神，更是添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姑娘不仅懂花，竟还通医理，这般本事，便是太医院的医女也不及啊！”
　　“多谢姑娘指点，此番恩情，我们铭记在心。”
　　沈知意浅浅一笑，起身从花畦里剪了几枝新鲜的晚香玉与兰草，递到二人手中：“不过是些山野小道，夫人拿去先用，若是不够，随时来取便是。”
　　二位夫人千恩万谢，捧着花枝告辞离去，一路走，一路不住赞叹沈知意的通透与良善。
　　消息如同春风，转瞬便吹遍了京中权贵圈。
　　人人都道，静云别院的沈姑娘，出身山野却气度清雅，不恃宠、不张扬，不仅能养出一院绝世花草，更懂草木养生之道，性子温和，待人赤诚，是真正有本事、有心胸的女子。
　　太后在宫中听闻，抚掌轻叹：“这般心性，这般才干，便是名门贵女也少有，陛下眼光，果然不差。”
　　连素来严苛的世家老封君们，也纷纷点头赞许，对沈知意赞不绝口。
　　而这一切，沈知意依旧不知。
　　她只是回到花畦旁，继续侍弄她的花草，阳光落在她素净的侧脸上，安静得如同青山间的一缕风。
　　廊下的另一侧，谢清辞刚结束御药房的议事归来。
　　新帝萧烬瑜登基未久，朝局未稳，格外看重医事民生，今日特意下旨，将京城防疫、贵族药膳调理诸事，一并交由谢清辞统筹。他一身素色长衫，眉宇间沉稳干练，周身皆是事业稳步上升的清朗气度，见到师妹这般安稳自在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安心。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转身回了书房，继续梳理药典账目。
　　于他而言，施展抱负，护得身边人安稳，便是此生所求。
　　宫墙的阴影里，萧烬瑜一身常服，静静立在高处，将院中那道纤细沉静的身影尽收眼底。
　　他刚结束朝会，龙袍未换，眉宇间还带着朝堂的凛冽，可望着那个安于花草、心无尘埃的女子，眼底的寒意便一点点化作柔水。
　　李忠侍立在侧，低声回禀：“陛下，沈姑娘方才为柳、林二位夫人解了忧困，如今京中上下，对姑娘皆是心悦诚服，再无半分闲言。”
　　萧烬瑜薄唇微扬，声音轻而笃定：
　　“她从不需要靠谁撑腰，也不需要借谁的光。
　　凭自己的本事，凭自己的心意，便能在这京华之地，站稳脚跟，赢得人心。”
　　风掠过庭院，花香浮动。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不打扰，不逼迫，不占有。
　　他是君临天下的新帝，亦是默默守候的有心人。
　　愿以山河为聘，以时光为证，等她一朝心悦，等一切水到渠成。
　　院中花草葳蕤，岁月清和安稳。
　　一人守心自洽，一人仕途稳步，一人温柔守候。
　　青山的清意，终究在这深宫京华之中，开出了最沉静动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