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咸鱼而已》许如是

2、第 2 章 似锦客

　　似锦客栈是南江城内最大的客栈。
　　二楼包厢内。
　　坐着一着黑色锦衣长袍，面冠如玉，英气逼人的男子。
　　青年男子坐在一八仙桌旁。拂袖斟了一杯茶，抬手端起茶杯，茗了一口。
　　一侍从打扮的男子，正俯在窗口往下看。
　　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流如潮。有三两结伴赏灯的女郎，散学觅食着清一色竹青道袍的少年书生们，街上叫买吆喝声，嬉笑玩闹声连成一片。
　　“殿下，这南江城可真是热闹啊！”
　　这青年男子便是煜朝的二皇子容凛。
　　“聒噪！”
　　男子目光微冷，轻启薄唇道。
　　翌日。
　　容京陪着太后在膳厅吃早饭。
　　桌上的碗碟里摆着茶糕，玉兰饼，桂花藕，淮饺和一些小菜。太后食了几只淮饺和几块糕点后，便放下了筷子。
　　秦嬷嬷斟了一杯适才泡好的碧罗春给太后，太后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回味悠长。
　　太后悠闲的喝着茶，一边一脸慈爱的看着容京吃完一大碗银丝面后，又接把桌上的食物扫食掉。
　　看着容京吃的认真又一脸享受的样子。她心里直叹，这孙女胃口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啊，不知道日后她的如意郎君看到她的食量会不会被惊到。不过这孙女是她亲手养大的，自然是最好的，及得上任何人。
　　待容京啃完最后一块玉兰饼后，太后一脸认真的看着她道。
　　“阿京，再过几天我们便要起程回安阳了。”
　　“回安阳？”容京找帕子擦嘴的手一顿。
　　“是啊，你父皇已经派你二皇兄来南江接我们了。昨日有小厮过来传信，说是今日巳时会过来。晚些时辰你就陪祖母见见你二皇兄可好？”
　　“二皇兄?容凛?……我可以不见吗？”
　　“怎么?你这是害羞了?”太后一脸打趣到。
　　“哪有……好吧，见就见吧。”容京耷拉着脑袋，叹了一口气。
　　“祖母，为何突然要回宫啊?我们祖孙两在这住的不是好好的吗？”
　　双喜见容京找不到帕子，忙上前把容京今早落下的帕子递上去。容京接过帕子，随意的擦了擦嘴。
　　其实这会吧她心里慌的很。她是真不想回那个皇宫，不想受那些宫规的管制，不想见到男主反派和女主。她只想缩在宫外，赏花，饮酒，品美食。闲时便看看话本子，逗逗狗撸撸猫，无聊时便去和小弟们吹会牛听八卦，偶尔结交些新朋友。活得逍遥自在，随心所欲。
　　“再过三个月，你便及笄了。是该提前挑选如意郎君了，安阳英年才俊众多，回去看看也好。前几月，你父皇来信，似是有意在你和你二皇姐中择一人许给安国公陆渊。只是你那二皇姐啊心有所属，死活不愿嫁。所以啊……”
　　“不过阿京放心，祖母绝不逼你。我们就见见，阿京若是不喜欢他，我们便再寻寻看别的男子。有祖母在，你父皇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太后起身坐到容京身旁，抬手轻抚着容京的脑袋。看着容京脸上故作淡然的模样，其实她心里知道这小妮子，心里肯定愁的不行。只是不愿表现出来，怕她忧心。
　　她哪里不知道容京不愿回宫，她从小养大的娃娃是什么性子，她哪会不知。
　　“嗯。多谢祖母。” 容京轻轻点头道。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些发慌的。一则是因为要回宫，二是呆会要见容凛。
　　容京是在皇宫住过一段时间的，不知是因为继承了原主的回忆还是怎么样，容京在那偌大的皇宫里只觉闷的发慌。
　　穿过来不久后，容京是见过容凛两次的。
　　一次是她伤好后趁嬷嬷们不注意自己溜到御花园，爬到树上玩。那会她正在树上吃着荷包里装的栗子糕。就见一穿着蓝色锦衣的男孩，灰头土脸的坐到树下。不一会儿就见他双手抱膝，肩膀微微颤抖着好似在哭。容京拿糕点的手顿住。正巧那时花园内传来了嬷嬷婢女们寻她的声音。她怕爬树挨罚，赶忙从树上爬下来，没顾的上树下还坐着一人。衣袍上未掸尽的糕点屑像是下雨一样，尽数落在男孩身上。男孩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容京。容京瞧见男孩鼻青脸肿，眼角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正流着血，流了小半张脸。容京见他望着自己，一脸窘迫。她挠挠头把自己吃剩的半袋栗子糕和一块手帕塞到他手上。道了声对不起就跑掉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望月宫失火。容京听闻太监婢女们说，舒妃娘娘为保护二皇子，被火活活烧死。容京见到他时，他一身灰，衣服破破烂烂的，黑发凌乱，好些散在脑后的碎发被烧焦了，脸上也是黑呼呼的。一双眼睛发红，眼里泛着水光，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悲伤，绝望，不甘，甚至还有仇恨。待舒妃丧事办完后，容京便和太后走了。
　　容京离宫十年，她庆幸自己逃离了那个事非之地，在这南江城里过的悠闲自在。她不知道这十年间里她那二皇兄变成了什么模样。是不是变成了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阴险恶毒，心狠手辣。她不知道这会子他和三皇兄现在有没有爱上女主。
　　她来到这儿已经快十年了，差不多都已经快忘记那本书里的内容了。
　　容京嘴里含着块饴糖，坐到后院花院的秋千上，阿竹在后边轻轻的推着。
　　太后拿着把剪子，坐在院内石凳上，正修剪着一盆含羞待放着的白玉兰。
　　正在这时，一小婢女领着一黑色锦衣男子进来。
　　容凛站在太后身前，躬身抱拳供手道。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修剪花的手没停，只是抬头瞧了眼站在身前的青年。
　　“不必多礼。”
　　容凛闻言直起身，又看向站在秋千旁，腮帮子直鼓动着的少女道。
　　“皇妹，好久不见！”
　　“好酒……不溅……”
　　容京贪心，嘴中的饴糖还没吃完便又含了一块。见人来了便想着快些嚼碎吃下去，却不想这一块半的饴糖加一起更是黏牙的很。越嚼越黏牙。说起说来含含糊糊的。
　　看着容京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太后强忍住想笑的冲动。放下手中的剪子，便叫着容凛回书房谈事去了。
　　容京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腮帮子，端起桌上凉透了的茶，猛灌了一口。
　　她心想，这二皇兄瞧着比以前更冷了啊，像块大冰块。
　　“吱吱～吱吱吱吱～”
　　花院墙外传来一道类似老鼠的声响。
　　“呱呱～呱呱～”
　　这回是青蛙。
　　“哞哞哞～”
　　得！这回是老黄牛了。
　　原本还在心里分析着容凛的容京，顿时满脸黑线，无奈的抚着额。
　　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暗号了，他们是嫌她活的太轻松了吗。
　　正在书房的容凛和太后也听到声响，太后更是一脸黑线。她从未见过如此蠢笨的暗号了。她了喝了一口又一口的茶，好在容凛并未多问什么。
　　容京从后院的小门走了出去，来到后院墙底下。瞧着四个鬼鬼祟祟的少年，正蹲在那儿商量着要不要再学个猪叫。
　　“喂～倒是不必麻烦你们再学个猪叫了。”容京一脸冷酷。
　　四个少年见她出来一脸兴奋的喊道。
　　“老大！”
　　为首的那个挠了挠头，憨笑道。
　　“我们怕老大你没听到暗号，所以又多叫了几声。”
　　“唉！说实话你们是不是羡慕我活的太轻松了，所以想谋害我！”容京微眯着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怀疑的看着眼前的四人。
　　“我发誓绝对没有，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呢！不是老大你说暗号要平常低调吗。”
　　“老鼠叫不是很平常吗?”
　　“青蛙叫很正常啊！”
　　“牛叫也不错啊！老大你肯定是听到我的牛叫声出来的！”
　　四个男孩你一言我一语道。
　　只是你们见过谁家院外，又是老鼠叫又是青蛙叫，还有牛叫！容京心里吐槽着。
　　罢了罢了～就不该对他们抱有太大的期待～她的错！她不该让她们用什么暗号！
　　容京抬头望天一手抚额，一手佯装着掐人中。
　　“说吧！什么事把我叫出来。”
　　“烧饼和威风今日在山上猎了十几只野鸡野兔，我们特意来叫你去吃呢。就在梅花林那，阿林和周末他们在那儿烤着呢。”
　　为首的男孩叫宋江，他一脸得意的说着。
　　“你们去吃吧。”容京道。
　　“老大放心够吃！要是不够就让威风和烧饼再去猎。”
　　“再叫上双喜姐和阿竹姐，她们烤的肉可比周末他们烤的好吃！”
　　“对对对！周末和阿林烤的肉，老的很一点也不好吃。”
　　“是啊！就只能填饱肚子。”四人叽叽喳喳道。
　　“好吧！我去叫双喜和阿竹。”容京看着这一众二货。
　　正打算回去叫人的容京，回头便发现两个小姑娘正在墙角那探着头，双眼发光的看着这儿。
　　容京向她们招了招手，两个姑娘兴高采烈的跑过来。
　　一向稳重的阿竹手中还拿着一个圆鼓鼓的荷包。
　　容京好奇问她那是什么，阿竹说是烤肉用的佐料。
　　得！都是一群贪吃虫！谁也别说谁！
　　梅花林内，八九个年少少女围坐成一个圈。
　　每人眼前都摆着一只烤好了的鸡。
　　“首先！感谢我们今日的大功臣威风和烧饼！没有它们就没有我们今日的一人一只鸡这一壮举！大家鼓掌！”
　　热烈四溢的掌声和整整齐齐的“感谢威风和烧饼！”响起。
　　大伙儿一脸慈爱的笑着看向威风和烧饼。尤其是宋江这家伙，像是在看珍宝一样看着威风。
　　容京觉得他是从威风身上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野兔和野鸡。
　　容京在威风和烧饼面前各放了一只野鸡和野兔后道。
　　“大家开吃！”
　　一阵风卷残云，烤鸡便被吃的只剩一堆骨骼了。
　　饱食一顿后，大家便都半瘫在地上，一脸满足。
　　“要是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就好了。”阿林躺在地上，望着天半眯着眼睛感叹道。
　　“放心！不是有威风吗！”
　　“就是，威风可能打猎了！”
　　容京靠着一颗梅树，揉着肚子。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声音。
　　不一会儿，大家便聊远了。
　　“我前日看到孟家娘子和一书生在破庙里私会……”
　　“就是那个住青宛街上的孟家?”
　　“我昨日在茶馆外，听那说书的孟瞎子道，那四处行侠仗义的李鑫大侠，去了那陵川城后便加入了个什么帮派。”
　　“什么帮派！”
　　“我觉得肯定有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可能就是在外浪的太久没银子花了呗。
　　容京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一边在心里吐槽。
　　“我们这么多人，是不是也可以成立个帮派啊！”
　　“可以可以！”
　　“我觉得也行！那帮派叫什么名字好！”
　　越听容京越觉得他们的话题扯的不是一般远了。怎么就开始取帮派名了呢。
　　“威风帮！怎么样！够威风吧！”
　　“……”一阵静默，大家看着说话的周末丢了个白眼过去。威风扑在地上对着周末龇了龇牙。
　　“不行！不行！那是威风的名字！”捡到威风的宋江道。
　　“老大！还是你来取个名吧！”
　　容京咸鱼似的瘫着，敷衍的摆了摆手道。
　　“一群沙雕搞什么帮派，好好活着不舒坦吗！尽想些没用的！”
　　“妙啊！就叫沙雕帮，我之前见过一卖艺的老头，他肩膀上就立着只鸟。它不让人摸，一摸就去啄着别咬，凶着咧。那老头说那只鸟叫青松，是一只黑雕。”宋江一脸兴奋的拍着手。
　　“老大！沙雕比黑雕厉害吗！”
　　……
　　妙个屁！厉害个屁！他们就是一群沙雕了！还要成立个沙雕帮！这是要上天啊！
　　“老大！你可真聪明！一下就想出来了”
　　“那我们的帮规就是‘好好活着！’怎么样！”
　　“对对对！太好了！想我们个个经历了这么多事，到现在可不就好好活着嘛！” 阿林道。
　　“既然我们的帮派成立了，那老大你就是堂堂的沙雕帮帮主了。”宋江一脸真诚的望着容京。
　　“这帮主之位我不要！承受不起！你们自个玩吧！别带上我！”容京忙坐起身，一脸拒绝，还“堂堂”沙雕帮帮主！谁想当谁当，她敬谢不敏。
　　双喜和阿竹看着这一幕笑开了花，虽说她们也不知道沙雕是什么。但看着堂堂煜朝公主殿下，被别人逼着当个帮主只觉好笑极了。
　　“承受的起！承受的起！”
　　“拜见沙雕帮主！”他们学着话本子里作揖的样子道。
　　“别别别！这帮主之位你们还是重新选个人吧！我过两天就要回安阳城了，本来是打算今晚去和你们说一声的。我兄长到南江来接我们了，怕就是这几日起程了。”容京一脸真诚道。
　　她可不想做个什么沙雕帮帮主啊！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待到申时，容京才和双喜阿竹同少年们告别回府。
　　看着依依不舍眼泛泪花的少年们，容京来了句。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可以相见。不过你们可以来安阳找我，我也会回来看你们的！要是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孝敬你老大啊！”
　　几句话瞬间打破了少年们的不舍。大家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
　　宋江打了个哈欠捂嘴道“吃饱了就开始打瞌睡了，我得赶紧回去睡一觉。”
　　然后大家又快速的收拾好剩下的野味，头也不回潇洒离去。
　　容京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些伤感。
　　等她离了南江城，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啊。
　　梅花林不远处，容凛坐到一颗树上，兴致昂扬的望着那群少年少女。
　　一惯冷漠的脸上挂着几许笑意。见他们走后，他又孤身坐了会才离去。
　　回府后太后也没说她什么，看她跑的满脸通红的，只问她累不累。
　　两日后，容京便坐在马车上随一众人起程回安阳了。
　　走前容京拜别了邻居好友们。
　　后让双喜去粮铺买了五十担大米和五十斤面粉送到桃源巷，又让阿竹送了一百两银钱给宋江他们用。
　　要说她最放不下心的，便是桃源巷这群孤儿们了。
　　以前她或多或少还能帮衬着几分，以后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她走的那天，沙雕帮群体来来送她了。还带了许多离别礼物给她。
　　容京感动的要死。
　　最后宋江跑到容京跟前抱了一下她，声音有些涩涩的“老大，祝你岁岁平安！万事胜意！”
　　容京回抱了一下他“也祝你岁岁平安！万事胜意！”
　　只是当不舍的她坐在马车内，快要起程时。听到外面大大小的喊了句“恭送沙雕帮帮主！帮主你永远是我们的帮主！”那声音震耳欲聋，震的她心中的感动和不舍荡然无存。
　　太后坐到容京身边还问了句“阿京沙雕是什么雕啊?我怎么从未听过?”
　　容京……
　　又一脸笑意盈盈道“你何时又当上帮主了！我怎么没听你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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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赶慢赶两个多月后，容京才到了安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