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吃脂肪不长肉

5、你说我会不会就是下一个

　　27.
　　2011年10月21日
　　我听着隔壁医护人员杂闹的声音。
　　“氧气瓶！快！”
　　“病人心率又下去了”
　　“快！心脏复苏仪”

　　不知道怎么了，我的心开始慌起来。

　　28.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病房没了声音。
　　随之，护士推出来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合上手中的书，向门外望去。
　　路过的病人开始议论起来。
　　“诶，你知道吗？就那张程”
　　“谁啊？”
　　“啧，就刚刚推过去那s人。”
　　“听说他昨天晚上偷偷跑出医院。还是翻墙，结果没踩稳掉了下去。”
　　“哎哟，就那围墙？那么高，不摔死他才怪嘞”
　　那个大妈有点台湾口腔。
　　“今天早上人家护士给他送早饭，结果不见人影儿，没想到在那围墙外找着了。把他拖回病房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你说这冬天，他就穿着一件病服睡在那一晚上。没把他冷死就好了的啦”
　　“那护士也真是的，不直接把他送到手术室”
　　“人家本来就想着他活不了，送进去还不是……”
　　“也不知道他心里面还想着谁，吊着那一口气，要死要活的，也可怜。四十多了没老婆照顾……”
　　“谁不知道他整天疯疯癫癫的。还老婆，哼，你这不是说笑吗？”

　　29.
　　我脑袋里总是会反复想着那心率器停止心率的声音“滴——”
　　“滴——”
　　“滴——”
　　我使劲的捂住耳朵。我不想听到那玩意儿的声音，但它却总是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蒋逸跑过来抱住我。小声地说道“不怕不怕 ，不怕，我们不怕”
　　我将头死死地埋在他手肘处。
　　“不怕，我们会好好的”

　　30.
　　“蒋逸，你说我会不会就是下一个……”
　　“蒋逸，你说我活的过今年吗？”
　　“蒋逸，如果再让我来一次，我选择不认识你”
　　“我不想再托着你进入我这阴暗的世界中。”
　　“蒋逸我真希望你对我只是玩玩儿”
　　“蒋逸……！”

　　31.
　　“沈先生，这是生前张先生托我交给你的”
　　一个护士走到我床前，将一张照片交给我。
　　这是那天我和蒋逸站在大树下。
　　是我把他头上的树叶拿起来的时候拍的。
　　我笑道“张先生的技术很好呢”
　　护士笑着说道“是啊，听说生前张先生经常为自己的爱人拍照呢，他病床前的老式相机里全都是，为其他人拍的全部都归还了，他还说死了以后把相机也给他烧过去，这辈子和自己的爱人缘分浅，下辈子就好好的把握住。”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笑道“其实我也挺不解的，张先生不是疯病吗？怎么会送到重症监护室？”

　　“在张先生翻墙之前，他父亲来过一次，强烈要求把张先生转到这里。有可能张先生是对粉色手腕带的排斥吧。他曾经的爱人好像就是在隔壁房间离开的。手腕带……肯定是粉色无疑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想办法离开这里。而且还是对于这种意识不清晰的病人。”
　　护士走后，我紧紧的攥着手中的照片。
　　“意识不清晰……怎么会不清晰呢？就算忘了所有人，也是不会忘了那个人吧……”我竟然会忍不住掉眼泪。

　　不知道怎的，自从检查出病来，我内心就会特别敏感。特别是看到这种离别的情景。

　　我不想让蒋逸成为下一个张先生。

　　“下辈子……还会有下辈子吗？粉色手腕带也是我疑点之一呢”

　　32.
　　2011年11月28日
　　我已经快接近两个周没有见到蒋逸了。问宋医生，她只是摇摇头。
　　我独自走在走廊上，前台的护士开始窃窃私语。
　　“知道吗？昨天晚上蒋医生和院长吵了一架。”
　　“我知道，昨天我晚上值完班的时候，就听到院长办公室杯子砸碎的声音。我本来说跑进去看看的，谁知道……”
　　那位护士拍了一下她“继续说啊，讲讲过程”

　　33.
　　“蒋逸，你最近干什么去了！整天呆在办公室，病人！病人不治，饭！饭不吃。你到底想干什么！？”院长把手中的文件“啪”的一声扔在桌上。站起身。
　　蒋逸没有说话。
　　院长蔑视了他一眼，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似的。
　　“我……我最近听她们前台的护士说你和你的患者……”
　　“嗯”
　　院长语气长了三分。
　　“嗯是什么意思？你就直接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是，是真的。”
　　院长将桌上的杯子扔在地上。他绕过桌椅走到蒋逸面前。
　　在儿子面前自然显得父亲高些。
　　他指着蒋逸说道“你说你能干些什么事。这叫什么事儿，你告诉我你只是玩玩”
　　蒋逸似乎没有感到知错的样子，反而抬起头望着他，认真的说道“我！喜欢！他！”

　　34.
　　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
　　蒋逸的舌头在感觉疼痛的地方顶了一下。
　　“你！”
　　院长坐在沙发上，捂住胸口。
　　“所以你最近几天……”
　　蒋逸抢过他话语权说道“我在为他找国外最好的医生。”
　　院长站起来吼道“他？他一个快死的人？！你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吗？蒋逸，他这不是小病，他这是胃癌，癌！本来他化验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让他转院，但是你非得把他留下来，果然留下来就会后患无穷……哎！”
　　“你当医生那么多年了，你不是不知道。万一他只是玩玩呢？”
　　“不可能！”
　　“他一个小白脸！！他一个快死的人！！你值得这么做吗？我不愿意看到你的未来花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指不定……指不定哪天他人就没了，到时候你怎么办？抱着他的尸体哭？”
　　院长双手捏住他肩膀，语气减了几分“蒋逸，儿子，咱们放弃吧，行吗？像他那种的外面多得多，他就像那快落山的太阳。他落下去，明天还有新的太阳会升起来。不至于”
　　“不可能！”
　　蒋逸瞪大了眼睛说道。
　　“他不可能！我不会让他死的，他也不可能会骗我。我喜欢他！”
　　“爸，你身为一名医生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至今我还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就是因为某人的自私懦弱！她才会这么早……就s掉。我说的谁你心里清楚！”
　　院长指着他“你……”他欲言又止。

　　35.
　　我走到他办公室门口 ，悄悄看着他。
　　宋医生轻轻拍了我一下，小声地说道“进去吧，我猜他现在特别需要你”
　　我笑着点了点头。
　　36.
　　“蒋逸？”
　　我轻轻地把门打开，蒋逸冲上来将我死死地抱住。
　　他将我按在墙上，顺势把门反锁了。
　　他亲吻着我，他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透。
　　“你先去沙发上坐”
　　我踉踉跄跄走向沙发，脚下一踩就是一本书。所以这几天他就是这样度过的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所有窗帘拉上，屋里的亮度直接降下去几分。
　　他把走上前来抱住我。他在我颈脖上亲吻着。从额头到脖子。
　　“沈菱……阿菱。你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能把你治好的……”
　　我的眼泪从眼角淌下。都这样了能不相信吗？
　　“蒋逸，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更别提相不相信了”
　　这种话只是给他一种保障，我的病我自己清楚。

　　37.
　　我看着躺在我腿上的这个男人。睫毛好长，鼻子好挺。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命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还有个人爱我。

　　38.
　　2011年11月28日
　　这一天全医院皆大欢喜，而只有我大失所望。
　　这一天——他订婚了
　　他和宋医生订婚了。
　　我相信他……

　　39.
　　这一天晚上，我的胃又开始翻腾了，很疼，疼得我睡不着，真想往那儿扎一针。
　　我开始想他，我好想他，想他。
　　我哭了起来。
　　为了不让别人听到动静，只能闷在被子里。

　　我的饭量又减少了。我开始狂吃健胃消食片，笑死！根本不管用。
　　以前想着减肥，现在想着增肥。
　　觉得自己真是个神经病！

　　40.
　　2011年12月1日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好吧，是我逼着他们放我走的。
　　我还带走了蒋逸。
　　我们去了游乐园，坐了旋转木马，海盗船……
　　我根本不用他来给我解释为什么订婚，因为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