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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要带我 ...

  •   偌大的狐王府其实只有很少几个人,到了夜里就更是安静。
      月上树梢,沐浴更衣后又翻了几页书,这才想起白日里的小东西。
      “孽畜何在。”挑了灯花,玲奈问道。
      “禀我王,”守夜的夏至作答,“还醉着呢。”
      “带过来吧。”
      “是。”
      知它是赤狐少主,他们没敢怠慢,做了软窝给它搁里头,它受用得自自在在,一点不客气。
      它脚腕那枚铃铛,玲奈眼不回睛地看了片时,仍觉查不出怪异,似乎就是个普通的装饰物。
      可为何是生下来就有的,那遥上天君又为何特地将它带去天上抚养。思来想去,大概是自己闭关太久,当真如爱李所说的孤陋寡闻,什么也不知道。
      陡觉腹空,玲奈唤了吃食。
      身为一只狐,享肉贪酒是本性,可她生来半副仙骨,不吃不喝也能活好些日子,尤其是闭关修行的三千年里,几乎是靠竹叶清露过来的。
      出关,得知老狐王归尘,为了当好狐族的新王,她免不了要去应酬,要学会交结些外族。这么着,她渐渐有了几分原原本本的狐的性子。
      饭菜呈上来,清汤寡水,瞄了眼小东西,玲奈对外又吩咐了一盘烧鸡和一壶酒。
      酒液倒下,清冽香气弥漫入夜,香醒了蜷尾小火狐。
      “嘤嘤”叫唤两声,小东西睁开黑亮圆眼,宛如初降尘世般透彻。
      没管它,玲奈举杯欲饮,但觉衣袖被谁拉扯着。
      “你不是才喝的么。”
      又“嘤”了一声,小东西弓身塌腰,抻开四肢,“呼噜噜”抖了全身的毛。
      “嘭——”
      瞬刻,火狐不见了,面前凭空多出一赤衣黑发、额系红绦的少年郎。
      不等反应,少年郎笑着凑上她手里的酒,舌头一舔,消抹了半杯。
      “才喝的就不能喝啦?”
      一径看着,玲奈险些忘了呼吸。
      原不是少年郎,而是个漂亮俊朗极了的女人。
      狐心扯动得莫名其妙,九尾狐君未能捉住分毫。
      她横卧支颐,一手圈揽过瓷白酒壶,也没问主人同意与否仰头就饮。
      “嘶……”喝足了,手背揩唇,她双眸含笑:“比雪狮宫的好喝。”
      注视她的眼睛,玲奈轻动薄唇:“下来。”
      四下观望,女人才发现自己躺着的不是床榻,而是食案。
      “哎呀,这是桌子呀,抱歉抱歉。”边说边挪脚下地,还不忘拱手作个揖:“小狐多有失礼,还望上仙莫要怪罪。”
      这一套也不知哪儿学来的,熟练得好笑。
      “你唤作何名?”
      乖乖于对面坐下,女人龇牙回道:“珠理奈,赤狐庄的,自幼在遥上天君那儿长大。”
      说是女人,讲起话来哪哪都还是未长开的少年人般稚朴。
      “是么,这么说与我同辈了。”
      “咦?”
      她倾身靠近,左右上下把狐族的王嗅了一遍,而后如获至宝地笑了起来:“你也是狐啊!你可真香,一点儿狐臊没有。”
      不计较许多礼节,盛着烤鸡的盘子移到她跟前,玲奈道:“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狐就有狐的性子,任你法力再高我也明明白白。”
      狐的性子?
      “狐是什么性子?”玲奈脱口问出。
      “问得好。”
      手撕一只鸡腿,珠理奈舔了下唇,没再看她。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小时候曾被爱李说过“你哪里是狐狸,半点狐的性子没有”,彼时没追问也不曾狡辩,而今亦是如此。
      随她啃鸡腿去,玲奈自酌手中残酒。
      “孽畜!孽畜哪里藏!”
      未等馋狐吃上第二口,就听赤狐长老在院子里扯着哑嗓喊什么。
      “妈耶,我爹?!”
      来不及抹嘴边的油,珠理奈一蹦三尺高,“不得了,肯定是来逮我的!你跟他讲我在这了?”
      玲奈端然静坐,兀自斟酒。虽说是自己鲁莽喊了长老来,可他要真来了又少不得看好戏。
      乱步瞎转悠,珠理奈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孽畜!孽畜出来受死!”
      这屋里无洞可钻,出了门又注定一死,眼见情势危殆,她竟摇身一变化作火狐,后腿一蹬径入了玲奈的衣袖。
      “你——”
      小东西在衣里没个方向地胡窜,别说逼她出来,九尾狐君甚至失手打翻了酒盏,可还有静坐看戏的镇定。
      “嘤嘤嘤……嘤嘤……”
      “出来。”
      故作冷静的语气淡得听不出羞恼。
      “嘤嘤。”
      衣襟口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小东西用狐爪拍了拍玲奈的脸颊,撇着眉,嗲声嗲气地哼了两声,瞳睛春水似的明晃晃。
      九尾狐君也没辙了。
      “你在此莫要吱声,我去去就回。”
      “嘤!”
      打发走了赤狐长老,回来时又不见小火狐,坐在那的仍是一个眉清目秀,红衣黑发的女人。
      “走了。”
      “多谢多谢,你的好我记着呢。”
      馋狐放下心来,抓起没啃干净的鸡腿又是一顿忘乎所以。
      “说起来你面子好大啊,我爹就那么走了?”扫荡了最后一滴鸡油,珠理奈满足得直拍肚皮,玲奈连她狐身时的模样都想象得出来。
      “你要一直待在这儿么。”
      “哪能呀,明个一早我就家去,今晚住你这了。”
      “你倒是不客气。”
      冷巾拭了汗,脱下皂靴摆放好,真不跟她客气,珠理奈一个咕噜滚上床。
      “歇息吧。”
      落下细纱帷幔,玲奈欲离卧前往偏厢就寝。
      “你要走啊?”
      手叫身后人扣住,又听她奶着声音说:“陪我困觉嘛,我怕黑。”
      狐君又没辙了。
      是真的没辙还是因为其他的,玲奈记得自己并不是心软好说话的狐狸,只今天疲乏,她难有更多的精神去思考到底为什么娇纵一条小火狐。
      “你在天上也这般么。”哄孩子似的抚着它赤红的狐狸毛,玲奈说道。
      “天上没有黑的时候呀。”
      狐君被噎没了话,停下手准备休息。小火狐不依呢,还用嘴叼起她的指尖,“再摸摸我嘛,再摸摸我!”
      既然都放纵到这里了,再摸摸也无妨吧,这么想着,也就没舍得收回去。
      “我说啊。”小火狐舒服得打哈欠,“你怎么困觉也是这个样子,不累吗?”
      玲奈道:“习惯了。”
      “唔……”挪拱过去,狐爪勾着里衣顺顺当当窝进狐君的怀里,珠理奈碎语唧哝:“那你就这样吧,我欢喜的……”
      玲奈欲抽手,小火狐却迷糊张睛,眨巴了两下,红绦抹额飘落,乌发垂散,竟又是个厮称俊俏的少年人模样了。
      “九尾狐君也是要困觉的吧。”
      高高在上的狐君没敢动弹。

      不过狐君还是睡了个好觉,怀里暖烘烘的,暖得不愿意醒来。
      小东西趴在胸口,脑袋窝进她的脖颈间,时不时咂咂嘴,过后又睡了过去。睡前还是人形,睡着睡着半夜变成了兽身,可不就是个小孩子么。
      大多数的兽是这样的,休憩时变还本相,不费功夫,睡得舒坦。闭关修炼的三千年里发觉人形有助于凝元聚丹,如此也就习惯了人前人后随时随地保持人样。
      她醒来时愣愣瞌瞌又变作了人形,眉心赤焰闪烁,须臾又消失。
      “小狐、小狐见过上仙……”
      真醒了?怕不还做着梦呢吧。
      “不对,认错人了。”
      她的唇角自然而然向上扬起:“你是我的狐姐姐,不是上仙。”
      揉了眼,珠理奈没急着起,仍扯了玲奈的胳膊嗅来闻去:“可你真的好香啊,我怎么也没法把你当个狐呢。”
      这回玲奈没再依她,合衣起身,捻决施法。
      你看她白袍附玄纱,金丝勾仙履。腰悬宫绦,九尾狐佩栩栩如生。长发直泻,眉间三瓣金莲忽隐忽现。眸转流光,又是那高高在上的九尾狐君了。
      “哇哇哇……”
      被那么直勾勾地盯得好不自在,清嗓,玲奈道:“该起来了。”
      “好嘞。”
      铜镜前,珠理奈整衣束发,仔细戴了凤翅金冠,又勒了红绦抹额。口中哼着小曲儿,压根没把这狐王府当别处。
      旋踵,她轻巧落于人前。正是大红箭袖裹银腕,锦绸白裈蹬皂靴,行容风流无边,言笑多情缠绵。
      “你要送我家去吗?”
      待她站定,玲奈才发现原来她比自己还要高些。明明是个小孩儿,却总不能心平气和地真拿她当个小孩儿。
      撇目,玲奈应道:“嗯。”
      昨晚让他们记得炖鸡汤,这会儿刚出锅。大清早就吃鸡未免腻得很,可那是狐君,有的狐却撕扯得酣畅淋漓。
      喝了半碗奶粥,趁珠理奈不注意,玲奈暗运法术,长袖拂过颈后登时将她逼回兽身。
      可怜小火狐没能饱餐就又被提溜起了后颈皮。
      “你变我作甚?变我作甚?!我还没吃饱呢!”
      哪管她许多,跟小满吩咐府中事宜后玲奈唤来云座,带着小火狐跃上碧落天霄。
      “你要带我哪去呀我的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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