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夜不相思》冬青鸢

1、那个人 “小瓷，我

　　“小瓷，我们分手吧”宋瓷半夜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这已经是记不清第几次梦到那个人了，毫无例外都是他离开的那个背影。
　　宋瓷一手撑在额头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已经三年了啊…不对，应该说已经三年零四十九天。
　　叮咚，微信提示音打断了宋瓷的思绪，“hi，miss 宋，你已经出色的完成了学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们的团队也许可以成为你的选择之一。”是曾经教过宋瓷的教授，很欣赏宋瓷的审美，想将宋瓷留到自己的团队。
　　宋瓷揉了揉太阳穴，起床喝了杯温水，告诉教授自己已经回国并且婉言拒绝了他的邀请。
　　解决完这些事情看向钟表，时间还早才晚上十点，身体还没有适应国内的时间，睡意全无。宋瓷拿出笔记本打算修一修之前拍好的照片。
　　举起手机比了个耶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深夜感慨社畜要努力工作的朋友圈。刚发出去一分钟，就进来一通电话。
　　“喂…”
　　“小瓷！你回国了？”嘈杂的环境也没有盖住的大嗓门。
　　“嗯你怎么知道的？”宋瓷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加定位。
　　“就你那房子要不是哥哥我天天帮你清扫你能住人？”日常调侃，接着“别工作了，咱们聚聚，我去接你，十分钟。”之后没有给宋瓷回应的时间果断的挂断了电话，生怕顾瓷回一个不字。
　　宋瓷换掉家居服，穿上亚麻色的毛衣，伸手拿了件驼色大衣，刚穿完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一看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十分钟。
　　打开门，一张小麦色的脸留着寸头的男人站在门外。
　　“好哇你，回来连哥都不告诉，还真不把我这个哥当哥了呗。”说着，就进了家门。
　　“我打算过几天再说的。”宋瓷无奈地摊摊手，“谁知道没逃过你这双火眼金睛。”
　　男人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也不看看我是谁。”转头看着宋瓷的穿搭皱着眉头，“你收拾好了没有？怎么穿这么素，别告诉我你就要这么出去。”
　　宋瓷抬起胳膊转了个圈，“不好看吗？很舒服啊。”
　　“不好看，你像刚从矿里出来似的，灰头土脸的。”男人接得很快。
　　“钟权！”宋瓷呵斥了男人一声，钟权撇撇嘴“不行，换一套”
　　鉴于钟权嫌弃宋瓷的眼光太苏，他自己动手去宋瓷的衣柜里翻箱倒柜最终才勉强的翻出一套穿搭。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都过了快一个小时，钟权终于满意的带着宋瓷去了Medusa。
　　这家店是宋瓷小时候和钟权他们常来的酒吧，钟权也没少因为带宋瓷来酒吧被揍。看着店里涌动的人群，没想到自己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这家店居然还这么红火。
　　钟权带宋瓷七拐八拐走到一个包厢门口，刚开门灯突然亮起，peng一声拉炮响，“surprise！”宋瓷被拥进了包厢。
　　“小瓷，你可算是终于回来了。”池京京宋瓷初中起就关系好的死党，开心的抱着顾瓷不撒手，宋瓷看着眼前阔别已久的好友也发自内心的喜悦。
　　钟权在一旁催促大家先落座，“小瓷刚回来，你让她好好坐会儿啊。”池京京依依不舍的松开宋瓷，紧挨着宋瓷坐下。
　　宋瓷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自己不在的这几年里大家都发生了好大的变化。在等菜的时候，大家都抱着关切的眼神望着她，其中池京京的眼神尤为热烈，都要把宋瓷融化了。
　　“小瓷，你这次回国不会走了吧？”池京京好奇的看着宋瓷，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嗯，不会走了，这几年打算在国内采风。”宋瓷想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刚说完钟权一拍大腿“这好啊，祖国大好河山的，你不得照他个十年八年的，我妈知道了得高兴死。”
　　宋瓷端起茶杯抿一口，笑道“好了好了，不说我了，你们呢？一个个的都人模狗样的。”松开大衣，抬眼看着一起长大的朋友们，西装、休闲服一穿也都是街边女孩儿回头看的主。
　　“我就留校当了老师。”池京京抬手扶住自己的下巴，一边跟宋瓷吐槽“每天都是教案写完写学习笔记，比上课都悲催。”
　　“是啊，今天这顿饭还是我们说小瓷回来了，池老师才来的，还是小瓷有面子。”季光寻，一个大院长大的好友，在一旁调侃道。
　　说话间，服务生敲门端进来一个青铜火锅和食材，宋瓷一看居然是四川火锅，惊叹道：“Medusa现在都开始做火锅了？”
　　“怎么可能，这是我外带来的，你回来的第一顿饭不得让你吃点你喜欢的？”季光寻还保持着小时候喜欢撩刘海的习惯，只不过现在他的刘海再也不像小时候那么长到扎眼睛了。
　　宋瓷眼馋的看着还在弄的火锅，那红红的颜色肯定很辣“可别说，在国外馋死这口了。”又想起这么大个东西外带进来好像也有些困难，有些好奇季光寻是怎么带进来的。“bar能外带东西吗？”
　　“原则上是不能，但我可以带进来。”季光寻忙着摆弄食材，一边转头吩咐服务员去酒柜下面拿一瓶珍藏红酒，“我把这店盘下来了，都两年了。”
　　“前两年这店生意不好要转让，我也没什么事干，想着这店里可都是咱们的回忆，就把这店盘下来了，省的你们回来找不着喝酒的地方呗。”谈话间锅也开了，季光寻帮忙烫菜笑称“你们都是Medusa的超级vip，你们来消费，郁总买单是不是？”指了指身边穿着衬衫的戴着金边眼镜男人。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郁唯笑着说道“就知道你没那么大方，记我账上。”
　　宋瓷吃着季光寻烫好的菜，辣的嘶哈嘶哈的看着他们打趣“郁总？”
　　“可不是叫郁总吗，郁唯的公司现在可不得了，市值多少来着？反正好多零，人家现在可是黄金单身汉。”钟权在一旁答道。
　　郁唯递给宋瓷纸巾，还贴心的倒了杯牛奶放到宋瓷右手边，“你慢点吃，别听钟权他们扯皮，什么黄金单身汉…”
　　“很正常啊，郁唯从小就成绩好长得也好，不像钟权这个混子。”宋瓷拿起牛奶解解辣，夸郁唯的时候也不忘顺便损损钟权。
　　钟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寸头“瞎说什么呢，我可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现在可是人民的公仆。”回身一指一旁衣架上挂的警服。
　　“钟权前段时间还因为英勇事迹刚上了报呢。”池京京在一旁告诉顾瓷，“前段时间有个小孩被绑架，后来被钟权救出来了。”
　　宋瓷紧张的上下打量钟权，“没受伤吧？”钟权憨憨一笑“你哥我怎么可能受伤。”宋瓷才放下紧绷的神经，回嘴道：“也是，你这么皮糙肉厚的。”
　　那厢季光寻已经打开珍藏已久的红酒，喝了两三轮了，这么久了季光寻的酒量还是没见涨，这么快就上了脸，像涂了腮红一样。一边还给送瓷夹菜“小瓷，你吃呀，我都挑你喜欢吃的买的，豆皮、宽粉还有笋片…”
　　说到笋片大家噤了声，宋瓷恍若未闻，自顾自的夹起豆皮，吃了一口，笑着跟季光寻说“好吃，你这锅也太辣了不是，我嘴都麻了。”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吃了？”大家小心地看着宋瓷没有太大反应，说笑声四起，喝了几轮，宋瓷起身自己去了厕所。
　　宋瓷刚起身出门，季光寻就被池京京打了一掌，“好好的，说什么笋片啊！除了他咱们谁都不吃这个好不好？”
　　季光寻也自责的打了打自己的嘴，“之前总是把她和叶辰的菜放一起点，着不顺嘴就说出来了。”意识到自己说出叶辰的名字后，季光寻烦躁的从口袋里拿出盒烟，掏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头往上仰吐出一个烟圈。“总不能一辈子不提起他吧。”
　　钟权和池京京一时无言，是啊，想起那个纤长的身影，那样一个人怎么可以让他就这么淡忘在他们的脑海里，或者说根本做不到。
　　包厢外，宋瓷站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这个在酒精和辣椒双重作用下满脸通红的女人，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擦了把脸。
　　双手扶着洗脸池，水龙头在滴答滴答的滴水，眼眶湿润，宋瓷当然发现大家在对于提起那个人时候的噤声，叶…叶辰？已经太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久到他的名字从她嘴中吐出都十分生涩，像许久未拉过的小提琴，在宋瓷心里吱嘎吱嘎作响，吵得烦躁。
　　宋瓷自嘲的笑了笑，甩甩有些晕涨的头，刚出洗手间，看到郁唯站在不远处的阳台上，背对着自己，烟雾缭绕。
　　他看到宋瓷出来时手指一抖立刻掐灭了烟，有些意外的挑挑眉，没有想到宋瓷会这么快出来，看着宋瓷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指间的烟，郁唯耸耸肩“有时候烦的时候会抽几根，这次怎么出来的这么快？以前你可都是要在卫生间待很久。”看着宋瓷眼底发红、下巴还有些水渍，郁唯从怀中口袋中拿出一个手帕递给她，极有眼力的忽略宋瓷微红的眼眶。
　　也是，成年人的世界总要有东西来排解烦恼，要不然烟酒怎么会出现呢？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宋瓷接过手帕调侃道“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用手帕？”
　　两人相视，噗嗤笑出了声。郁唯眼前浮起扎着马尾的女孩，递着手帕，自己当时问了一句“这年头还有人用手帕？”，之后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夕阳照在女孩脸颊上，熠熠发光。
　　记忆与眼前的女孩重叠，宋瓷仔细地用手帕擦好脸，“你还要吹吹风吗？我要回去了。”郁唯摇摇头和宋瓷一起进了包厢。
　　包厢里钟权和季光寻喝的满脸通红，醉成一滩烂泥，看着坐在一旁也喝的微醺的池京京，问道：“他们两个怎么喝这么多？”
　　“他俩说高兴你终于回来了，一不留神就喝这么多了。”池京京在一旁看着两人的醉象笑答，一边还不忘记录下季光寻说醉话的视频。
　　钟权看到宋瓷进来了，晃晃悠悠的起身还在嘴里念叨“小瓷回来了？哥…哥送你回去。”说完打个酒嗝，嫌弃的用手甩着鼻前的空气，反应过来自己喝多了酒“不…不行，哥喝酒了，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你瞧瞧，喝酒喝的话都说不利索的人说安全标语说的可是顺畅的不行。
　　逗得宋瓷捂嘴笑，“我没喝酒，我送你。”郁唯穿好西服，将两个烂醉的人扛到客房后，带着宋瓷和池京京上了车。
　　池京京好像也喝的不少，刚上车没多久就开始异常兴奋，扯着宋瓷一会儿吐槽自己学校的主任一会儿又控诉宋瓷这么久才回来，后来终于到了池京京的家里，宋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着池京京上床睡觉。
　　关上池京京的家门，全世界都清静了一样。
　　宋瓷坐到副驾驶，车窗半开，晚风徐徐吹进车里，将宋瓷那一丝醉意吹醒，街边星光点点，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宋瓷让郁唯停车，自己下车去买东西。
　　过一会儿宋瓷拎着一袋啤酒上了车，郁唯看着一袋啤酒皱了下眉，起身下车，过一会儿也拎着一袋子东西回来。
　　夜晚车很少，很快就开到宋瓷家，宋瓷拎着那袋啤酒下车时，郁唯叫住了她，转身拎起刚才买的那包东西递给她，袋子里装着一些面包还有牛奶，“喝酒记得吃点面包，胃不会太难受。”
　　宋瓷笑了笑“谢谢。”郁唯摆摆手。
　　宋瓷拿起两袋东西刚要往回走，“小瓷”宋瓷疑惑地回头看着还没有走的郁唯，郁唯放下车窗，前倾覆着身子看着宋瓷“晚安！”
　　宋瓷莞尔“晚安，注意安全。”
　　宋瓷拧开房门看着漆黑的家，打开灯，亮的刺眼。
　　将买好的啤酒整理进冰箱，进行简单的洗漱后，宋瓷躺在床上，在他们五个人的群里发了一句自己到家后，就陷入柔软中。
　　也许是今天和他们相聚的原因，宋瓷梦到了她刚来桐城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叫顾瓷，一句宋小姐，自己从北方的乡下被接了回来。
　　在梦里她看到她自己跌跌撞撞的收拾好行李，没有抬头看一眼养母。转过头坐上了来接自己的豪华轿车。宋瓷没有望这一眼，她不敢。
　　轿车停到一个石黑色的大门前，一栋白色洋楼，规整的错落在道路尽头，没有她想象般壕气的的将金银镀在房檐上，在家里小黑盒里听到的大都市的繁华就这么展示在她的眼前。
　　宋瓷走进石板铺成的小路，面前一个男孩，比自己小，但一身优雅气质扑面而来，男孩伸出手“欢迎回来，宋瓷，我叫宋之尧。”是了，开车的李叔叔告诉过自己，家里还有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
　　宋之尧从容地站在路径上，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刚刚得知的姐姐，礼节让他保持微笑，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感，好奇、喜欢连厌恶都没有。
　　宋瓷看着自己脚上穿的一双布鞋，又认真的看着男孩的眼睛，像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宋瓷仓皇的扭开了头。
　　宋之尧淡笑，并不在意，在前方为宋瓷带路，不远不近一臂之宽，保持着礼貌又不亲近的距离。
　　就这样宋瓷住进了宋家，在宋之尧的带领下，宋家父母并没有出面。
　　算起来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餐厅，宋瓷以为母女父女相认也许就像自己在广播里听到的一般眼泪汪汪或者相拥而泣。
　　现实是宋父目光上下打量了宋瓷一眼，简单的询问了她的成绩。宋母坐在餐桌的对面，寥寥几句就概括了她们两人缺失了十五年的母女情谊。宋之尧依旧默默的用着餐，保持礼节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宋瓷想当时的自己是有期待的，也许是村里那个跛脚的爷爷讲的父母寻儿太吸引人，宋瓷想过要是见到父母一定要拥抱一下。
　　你看，广播里说的也不全是真的不是，毕竟宋瓷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把。
　　一顿饭吃的压抑又单调，每个人吃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菜，不发出一丝声响，没有问候没有聊天，有的只有宋父偶尔询问的学业和电视里发出的财经数据。
　　优雅沉闷，客套生疏，这是宋瓷对宋家的概括。
　　也许是这天的晚饭太压抑，或者是窗外的月光太美，亦或者是缘的恩赐，宋瓷推开了那扇门，遇见了叶辰，命运的藤蔓从这刻起将两人紧紧缠绕。